第1章
,裹著淬骨的涼,綿密地斜織在墨色夜空里。,積水順著坑洼處蜿蜒,最終匯入沈氏老宅殘垣下的泥沼。斷梁上的朱紅漆皮早已斑駁脫落,露出發(fā)黑的木茬,墻頭的雜草在風(fēng)雨里亂晃,唯有院角那根刻著沈字的石柱,還倔強地立著,柱身的焦黑印記,是三年前那場大火留下的,像一道永不愈合的傷疤,在雨幕里泛著冷光。,站在廢墟中央。,熨帖的白襯衫領(lǐng)口被夜風(fēng)卷得微敞,卻絲毫折損不了他身上矜貴疏離的氣質(zhì)。傘沿壓得稍低,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抿成一線、毫無溫度的薄唇。他的指尖輕輕撫過石柱上的沈字,指腹磨過凹凸不平的刻痕,那里還留著火災(zāi)灼燒后的粗糙,觸感硌得指尖發(fā)疼,遠不及心口的疼來得真切。,比此刻更急,更烈。,滾滾濃煙裹著灼熱的氣浪,吞掉了這座承載他二十多年記憶的老宅,也吞掉了他的父母。母親拍打著窗戶的哭喊聲,父親在濃煙里嘶啞的呼喚,還有電話那頭那個陰惻惻的男聲,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冰錐,扎進他的耳膜,刻進骨血:“沈硯辭,你沈家的一切,都是陸振宏毀的,血債,總要血償?!?,連帶胃里一陣痙攣抽痛——這是三年前火災(zāi)受驚嚇落下的舊疾,每逢陰雨天,或是觸及過往,總會猝不及防地發(fā)作。沈硯辭的指尖攥緊,指節(jié)泛白,骨節(jié)凸起,連傘柄都被他捏得微微發(fā)顫,眼底翻涌的情緒里,有痛苦,有悲傷,卻都被蝕骨的冰冷與恨意覆蓋,濃得化不開。。
陸氏集團董事長,陸星延的父親。
這三個字,在他心底扎了三年,日夜反復(fù),從未松懈。他從國外連夜趕回,接手風(fēng)雨飄搖的沈氏,步步為營,披荊斬棘,用三年時間將沈氏從瀕臨破產(chǎn)的邊緣拉回,打造成如今商圈里不容小覷的存在。他熬盡所有溫柔,磨平所有棱角,活成一座冰冷的孤島,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復(fù)仇,為了讓陸振宏,嘗一嘗家破人亡的滋味。
雨打在傘面上,發(fā)出噠噠的聲響,像敲在心頭的鼓點,催著他走向那場早已注定的棋局。沈硯辭收回手,抬眼望向遠處的城市霓虹,那里是陸家的方向,燈火璀璨,繁華無限,與這荒蕪的老宅形成刺目對比。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徹骨的寒意。
陸振宏,你欠我的,欠沈家的,我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討回來。而你最疼愛的兒子,陸星延,會是我復(fù)仇路上,最鋒利的那把刀,最昂貴的那枚**。
轉(zhuǎn)身,收傘,黑色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那片斷壁殘垣,在風(fēng)雨里默默訴說著過往的悲劇。
四十分鐘后,黑色賓利平穩(wěn)駛?cè)胧兄行牡捻敿壒⑿^(qū),停在一棟高層樓下。沈硯辭推開車門,雨勢已小,他沒再撐傘,任由微涼的雨絲落在肩頭,走進公寓,電梯直達頂層——這是他的住處,也是他的辦公地,三百多平的大平層,裝修極簡,黑白灰為主調(diào),冷硬的線條,空曠的空間,沒有一絲煙火氣,像極了他的人。
玄關(guān)的智能燈感應(yīng)到人影,緩緩亮起。沈硯辭脫下沾了雨水的西裝,隨手扔在沙發(fā)上,赤腳踩在微涼的大理石地面上,徑直走向書房。
這是整個公寓里最“熱鬧”的地方,四面墻的書架擺滿了商業(yè)管理、金融投資的書籍,還有一摞摞厚厚的文件。正中央的巨大辦公桌,鋪著黑色真皮桌墊,電腦、打印機旁,散落著各類商業(yè)報表,最顯眼的是桌前的白色白板,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著密密麻麻的字,標(biāo)題處四個大字力透紙背:陸氏復(fù)仇計劃。
白板正中央,一個名字被紅筆重重圈了三道,刺眼的紅,像血一樣——陸星延。
沈硯辭走到辦公桌后坐下,真皮座椅發(fā)出輕微的聲響。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份資料,封面貼著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穿著白色休閑裝,站在陽光下,笑容張揚,眉眼彎彎,眼底盛著璀璨的星光,像一團熱烈的火,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那是陸星延,陸振宏的獨子,24歲,剛從國外留學(xué)歸來,接手陸氏部分業(yè)務(wù)。性子張揚桀驁,無城府,重情義,是商圈里出了名的陽光少年,活得肆意而熱烈。資料上寫著他的一切:喜歡草莓蛋糕,怕黑,胃不好卻偏愛辛辣,心軟,容易相信別人……每一個細節(jié),都被標(biāo)注得清清楚楚,是他花了三個月,讓助理一點點收集來的。
沈硯辭的指尖劃過照片上少年的笑容,指腹的溫度似乎能透過相紙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陽光氣息,可他的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只有冰冷的算計。這樣的少年,單純,熱烈,毫無防備,是最好掌控的棋子,也是最能刺痛陸振宏的利器。
“陸星延?!彼吐暷钪@個名字,聲音冷冽,在空曠的書房里回蕩,“你父親欠我的,我會從你身上,一點一點討回來?!?br>
指尖在資料上輕輕敲擊,節(jié)奏緩慢,每一下,都是這場復(fù)仇計劃的前奏。他太清楚,對付陸振宏這樣的老狐貍,正面硬碰硬毫無勝算,唯有從他的軟肋下手,才能一擊即中。而陸星延,就是陸振宏最柔軟、最致命的軟肋。
他只需稍微示好,稍微釋放一點溫柔,就能讓這個從未經(jīng)歷過風(fēng)雨的少年,心甘情愿地沉淪。他會扮演好一個溫柔的知已,一個深情的愛人,陪他走過一段路,再在他最幸福的時候,親手將一切撕碎,讓他跌入地獄,也讓陸振宏嘗一嘗失去摯愛的滋味。
至于那些可能會產(chǎn)生的情緒,那些不該有的心動,沈硯辭從未想過,也不允許自已想。從三年前的那個雨夜開始,他的世界里,就只有復(fù)仇,只有仇恨,沒有情愛,沒有溫暖。他的心底,是一片被大火燒過的焦土,再也長不出溫柔的花。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助理林舟的聲音在外響起,帶著恭敬的謹(jǐn)慎:“沈總,您要的鉑悅酒店商業(yè)酒會的邀請函,我送過來了?!?br>
“進來?!鄙虺庌o的聲音淡淡響起,迅速收起眼底的情緒,恢復(fù)了一貫的清冷矜貴。
林舟推開門走進來,手里拿著燙金的邀請函,輕放在辦公桌上,不敢多看白板上的內(nèi)容,只是恭敬地站著:“沈總,酒會定在本周五晚上,沈陸兩家都在受邀之列,陸董和陸少,應(yīng)該都會出席。”
陸少。
沈硯辭的指尖落在邀請函的燙金字體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本周五,鉑悅酒店,倒是個不錯的開始。一場酒會,一次初遇,足夠他拉開這場復(fù)仇大戲的帷幕。
“我知道了?!彼_口,揮了揮手,“安排一下,周五晚上的酒會,我會出席?!?br>
“是,沈總?!绷种蹜?yīng)著,轉(zhuǎn)身退出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里再次恢復(fù)安靜,只剩墻上掛鐘的滴答聲,在空曠的空間里,敲打著時光。沈硯辭拿起邀請函,指尖摩挲著鉑悅酒店的logo,眼底冷光漸濃。本周五,酒會,初見,他的復(fù)仇計劃,正式開始。
他抬手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煙點燃,煙霧繚繞,模糊了他的眉眼,卻遮不住眼底的偏執(zhí)與恨意。***的味道在喉嚨里蔓延,帶來一陣輕微的眩暈,卻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他掐滅煙蒂,扔進煙灰缸,抬手合上陸星延的資料,放在白板下,然后拿起紅筆,在陸星延的名字旁邊,寫下兩個字:初見。
筆鋒凌厲,沒有絲毫回頭的余地。
桌角的***瓶,空了一半,透明的瓶身里,白色藥片靜靜躺著——這是他三年來唯一的助眠劑。失眠像個魔咒,纏了他三年,每一個夜晚都是煎熬,只有靠著***,才能勉強睡上幾個小時。夢里,不是火災(zāi)的場景,就是父母的笑容,醒來,只剩滿心的荒蕪與冰冷。
窗外的雨終于停了,厚重的烏云漸漸散開,露出一片暗沉的夜空,沒有星河,沒有月光,只有無盡的黑暗。
沈硯辭坐在辦公桌后,望著窗外的黑暗,眼底沒有絲毫波瀾。他知道,在這場復(fù)仇的游戲里,他是孤注一擲的賭徒,用自已的一切,賭一個家破人亡的結(jié)局。而陸星延,這個即將闖入他生命的陽光少年,會是這場賭局里最昂貴的**,也是最致命的溫柔。
只是那時的沈硯辭還不知道,命運的齒輪一旦開始轉(zhuǎn)動,就再也無法停止。他以為自已是這場游戲的掌控者,卻終究會在那片熱烈的陽光里,亂了心神,失了分寸,讓那片荒蕪的焦土,開出溫柔的花。
而那片缺席的星河,也終將跨越風(fēng)雨,伴他長夜,直至天明。
夜色漸深,公寓里的燈,只有書房還亮著。冷白的光勾勒出男人冷硬的輪廓,在空曠的空間里投下一道孤寂的影子,像極了那座風(fēng)雨里的沈氏老宅,孤冷,倔強,在黑暗里,等待著一場注定到來的風(fēng)暴。
本周五,鉑悅酒店,酒會。
沈硯辭與陸星延,初見。
復(fù)仇的大幕,緩緩拉開,而愛意的種子,也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悄然埋下,只等一場風(fēng)雨,一次相遇,便能破土而出,肆意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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