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比往年更添了幾分凜冽。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壓在天際，將最后一絲暖陽嚴嚴實實地遮蔽，唯有寒風卷著碎雪，在山林間呼嘯穿行，如鬼魅般嗚咽。六十歲的松本長青正行走在回道觀的山路上，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很快又被紛飛的雪沫淺淺覆蓋。，一絲不茍地束在頭頂，用一支溫潤的桃木簪固定著，簪身被歲月摩挲得光滑透亮，隱隱透著木質(zhì)的清香。身上一襲素白和服，質(zhì)地精良卻不顯華貴，衣襟袖口平整無褶，即便在風雪中也未曾沾染半分泥污——長青一生偏愛白色，視其為純粹與潔凈的象征，衣物配飾皆為白衫木簪，數(shù)十年未曾更改。腰間懸著一柄玄鐵鑄造的長劍，劍身暗沉無華，卻比尋常鐵器重了數(shù)倍，劍鞘上未加任何裝飾，只在末端系著一枚小小的平安符。那平安符是他親手所制，桃木質(zhì)地，正面刻著“平安”二字，背面則是“歲歲平，歲歲安，歲歲平安”的細小花紋，符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力，是他耗費三日心血，注入數(shù)百道劍氣而成。，長青卻走得穩(wěn)當。他自幼修習師祖?zhèn)飨碌牧髟撇剑幢隳赀^花甲，身形依舊矯健，步法輕盈如踏云，風雪似乎也無法阻礙他的前行。他的眼神平和而深邃，眼角的皺紋里刻著歲月的沉淀，手中提著一個小小的藥箱，里面裝著幾味剛采擷的草藥，還有給山下村民診治的藥方。自師父離世后，長青便守著這座隱于深山的道觀，一邊鉆研師祖留下的醫(yī)術與呼吸法，一邊下山治病救人，不求名利，只求心安。，是師父臨終前反復提及的。那位傳奇般的老人，天生便擁有通透世界的能力，醫(yī)術通神，傳聞只要尚有一口氣在，便能起死回生。晚年時，師祖偶然得知了鬼與鬼殺隊的存在，還習得風、水、巖、雷、炎五大呼吸法，甚至與鬼殺隊主公達成約定，以針灸之術為其**，交換得來呼吸法的手抄本。只可惜，師祖僅完成一次針灸，便壽終正寢，未能將主公的壽命延長至六十歲。而師父資質(zhì)有限，未能習得師祖醫(yī)術與呼吸法的精髓，更無法完成后續(xù)的針灸，唯有將那些手抄本與兩套針法——回春九轉和流云針，盡數(shù)傳給了長青。，又肯下苦功，不僅將五大呼吸法的手抄本爛熟于心，更將師父傳授的流云步練得爐火純青，針灸之術也頗有造詣，只是限于沒有通透世界的天賦，無法達到師祖那般“生死人肉白骨”的境界。他與師父一樣，不愿加入鬼殺隊，只愿守著道觀，以醫(yī)術濟世，唯有遇到惡鬼時，才會抽出腰間的玄鐵劍，憑借呼吸法催動劍氣，將其斬成肉沫——師祖留下的桃木平安符威力無窮，內(nèi)藏數(shù)千道劍氣，能瞬間將鬼化為灰燼，只是道觀中僅存一枚，師父叮囑要留給后世有緣弟子，長青便只能自己**，雖僅有數(shù)百道劍氣，卻也足以應對尋常惡鬼。，一陣若有似無的血腥味，順著寒風鉆入鼻腔。那氣味混雜著鐵銹與腐臭，與山林的清冷氣息格格不入，讓長青眉頭微蹙。他停下腳步，凝神細嗅，血腥味來自前方左側的密林深處，且愈發(fā)濃烈，顯然事發(fā)不久?！澳鞘怯龅搅艘矮F傷人？”長青心中思忖，腳下卻已動了起來。他周身氣息一沉，流云步全力施展，身形如一道白色的殘影，在樹林間穿梭而過，衣袂翻飛間，竟未帶起半片雪花。他的動作輕盈而迅捷，避開交錯的樹枝與厚重的積雪，片刻便抵達密林邊緣，腳尖一點身旁的樹干，身形騰起，穩(wěn)穩(wěn)落在一根粗壯的枝椏上，隱在濃密的枝葉間，向下望去。，讓這位見慣生死的老者，也不由得心頭一震，瞳孔驟縮。
雪地上，一片狼藉。暗紅的血跡浸染了白雪，凝結成黑紫色的冰碴，觸目驚心。一只惡鬼正蹲在雪地里，瘋狂地啃食著身下的男子。那惡鬼面色猙獰，雙眼赤紅如血，嘴角淌著涎水與鮮血，臉上布滿扭曲的青筋，雙手鋒利如爪，正撕扯著男子的肢體，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咀嚼聲。男子早已沒了氣息，雙眼圓睜，臉上還殘留著極致的恐懼與痛苦。

在惡鬼身旁不遠處，躺著一個女子，她的雙手已被生生撕掉，傷口血肉模糊，同樣沒了生息，雙眼望著同一個方向，眼神中充滿了絕望與牽掛。

而那個方向，一棵老樹下，站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小孩。

那孩子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粗布衣裳，沾滿了泥污與血跡，卻直直地站在那里，面無表情地看著惡鬼啃食自己的父母。他既沒有哭泣，也沒有逃跑，甚至沒有一絲恐懼的神色，仿佛眼前發(fā)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長青揉了揉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見。他活了六十年，見過流離失所的孤兒，見過飽受戰(zhàn)亂之苦的百姓，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孩子。父母在眼前被惡鬼吞噬，他竟能如此平靜，難道是個傻子？還是被嚇得失了心智？

就在長青震驚之際，那惡鬼似乎已經(jīng)啃食完畢，抬起頭，血紅的目光掃向樹下的小孩，嘴角勾起一抹**的笑意，伸出***了舔嘴角的血跡，緩緩站起身，一步步向小孩走去。它的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讓雪地微微震顫，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顯然是打算將這個孩子也一并吞噬。

小孩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冰藍色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等待死亡的降臨。

“不可！”長青低喝一聲，再也按捺不住。他身形一動，從樹枝上躍下，如一片落葉般輕盈落地，同時右手握住腰間的玄鐵劍，手腕一翻，長劍出鞘，發(fā)出“嗆啷”一聲清越的劍鳴，劃破了山林的寂靜。

玄鐵劍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冰冷的光澤。長青運轉體內(nèi)氣息，雷之呼吸的法門在經(jīng)脈中流轉，瞬間爆發(fā)出驚人的速度，身形一閃，便已出現(xiàn)在惡鬼身后。惡鬼察覺到身后的動靜，剛要轉頭，長青的劍已經(jīng)斬落。

“噗嗤”一聲，利刃入肉的聲音清晰可聞。長青的劍快如閃電，精準地斬在惡鬼的脖頸處，玄鐵的重量與呼吸法催動的力量結合，瞬間便將惡鬼的頭顱砍下。頭顱滾落在雪地上，還在不甘地嘶吼，眼中的紅光漸漸黯淡。

長青并未停手，他一腳將惡鬼的尸身踢到頭顱旁，手中長劍再次揮動，風之呼吸的法門運轉，劍勢凌厲如狂風，瞬間斬出數(shù)十道劍氣。玄鐵劍本身雖非日輪刀，卻在呼吸法與長青體內(nèi)靈力的催動下，擁有了斬殺惡鬼的力量，加之他注入的劍氣，每一刀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威力。

片刻之間，惡鬼的尸身與頭顱便被斬成了無數(shù)碎末，散落在雪地上。緊接著，那些碎末開始冒煙，在寒風中漸漸化為灰燼，最終被風雪掩埋，只留下一片被血跡浸染的雪地，訴說著方才的慘劇。

長青收劍回鞘，劍身依舊潔凈，沒有沾染半分污穢。他轉過身，走向那個依舊站在樹下的小孩，心中的震驚尚未平息。他走到小孩面前，蹲下身子，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孩子，你怎么不跑？”

小孩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看向長青，依舊面無表情，聲音稚嫩卻異常平靜：“跑了也沒有用。我跑不過那個怪物，還不如和父母一起死在這里?！?br>
長青聞言，心中又是一震。這孩子的話語，與其年齡極不相符，冷靜得令人心疼。他皺了皺眉：“你都不試試，怎么知道沒有用？”

“就算跑掉了，我也不知道能活幾天。”小孩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如果再遇到那樣的怪物，我還是會死，還不如和父母死在一起?！?br>
長青看著他那雙過于平靜的眼睛，心中五味雜陳。他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小孩的肩膀，入手處一片冰涼，孩子的衣服單薄，顯然已經(jīng)在雪地里凍了許久。“先和我把你父母埋起來吧，”長青說道，“人死不能復生，總要讓他們?nèi)胪翞榘病！?br>
小孩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跟在長青身后。長青從附近找來幾根粗壯的樹枝，又用玄鐵劍挖掘凍土與積雪。冬日的土地堅硬如鐵，即便有玄鐵劍與呼吸法加持，也費了不少力氣。小孩在一旁幫忙，用小小的手掌撿拾散落的樹枝，動作笨拙卻認真。

兩人合力，花了近一個時辰，才在一棵松樹下挖好了一個土坑，將男子與女子的遺體小心翼翼地放進去，再用泥土與積雪掩埋，堆起一個小小的土堆。長青從懷中取出自己**的平安符，輕輕放在土堆上，低聲念了幾句**，祈禱逝者安息。

做完這一切，長青站在土堆旁，看著身旁的小孩，問道：“孩子，你有什么打算？”

小孩搖了搖頭，眼神空洞：“沒有。”

長青看著他孤苦無依的模樣，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他沉吟片刻，說道：“你跟著我吧。我住的道觀就在附近，我可以教你醫(yī)術，讓你以后有一份生計，不至于**；再教你劍術，讓你有能力保護自己，不再被惡鬼欺負。”

小孩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中終于有了一絲波動，他靜靜地看了長青許久，然后沉默地點了點頭。

長青微微一笑，伸出手，輕輕將小孩抱起。小孩身形瘦小，輕得像一片羽毛，身上冰涼，讓長青不由得將他抱得更緊了些?！白甙桑一氐烙^?！?br>
長青抱著孩子，轉身踏上回道觀的路。風雪依舊，只是懷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孩子，孩子已經(jīng)閉上了眼睛，似乎是累極了，又或許是太久沒有感受到溫暖，在他的懷中，漸漸放松了下來。

回到道觀時，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道觀不大，卻收拾得干凈整潔，院落中種著幾株青松，在風雪中傲然挺立。長青抱著孩子走進正殿，點燃了一盞油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不大的空間，驅散了些許寒意。

他沒有先帶孩子去休息，而是徑直走向書房。書房不大，靠墻擺著一排書架，上面放滿了醫(yī)書、呼吸法手抄本與師祖留下的筆記。書桌上，擺放著筆墨紙硯，還有一枚桃木平安符——那便是師祖留下的唯一一枚，正面刻著“平安”，背面刻著“歲歲平，歲歲安，歲歲平安”，符身散發(fā)著淡淡的靈力波動。

長青將孩子放在書桌前的凳子上，自己則拿起桌上的筆記與那枚平安符，遞到孩子面前，語氣鄭重地說道：“這筆記，是我?guī)煾競鹘o我的，上面記載了師祖的醫(yī)術、呼吸法心得與針灸技巧；這平安符，是師祖親手**的，內(nèi)藏數(shù)千道劍氣，能斬妖除魔，護你平安。我現(xiàn)在把它們交給你，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弟子，是我松本長青的第一個弟子，也是唯一一個弟子?！?br>
孩子接過筆記與平安符，小小的手掌緊緊攥著，他抬起頭，看著長青，冰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過了許久，才輕聲叫了一聲：“師傅?！?br>
“好，好啊?！遍L青心中大喜，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孩子的白發(fā)（方才未曾細看，此刻才發(fā)現(xiàn)孩子的頭發(fā)竟是雪白色的），感嘆道，“從今往后，你便有了依靠。你先在這里看著筆記，我去燒水，給你洗澡換衣，再弄點吃的?！?br>
孩子點了點頭，翻開筆記，認真地看了起來。長青看著他專注的模樣，心中頗為欣慰，轉身走出書房，去廚房燒水。

書房內(nèi)，油燈的光芒搖曳，映照著孩子稚嫩的臉龐。他手中的筆記，開篇便是藥材篇，記載著一百種常見藥材的形態(tài)、性味與功效。孩子的目光掃過書頁，過目不忘的天賦在此刻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每一個字、每一幅插圖，都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腦海中。不過半個時辰，他便將藥材篇的內(nèi)容盡數(shù)看完，合上書，眼神中帶著一絲若有所思。

長青端著熱水走進書房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他心中驚訝不已，問道：“都看完了？”

孩子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嗯，看一遍就記住了?！?br>
長青心中愈發(fā)震驚，他當年學習藥材篇，足足花了半個月才盡數(shù)記牢，這孩子竟只用了半個時辰，果然是天賦異稟。“好，好！”長青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愈發(fā)燦爛，“等洗完澡，我考考你?！?br>
孩子應了一聲，跟著長青走向浴室。浴室不大，中間放著一個木制的浴桶，熱水已經(jīng)倒?jié)M，冒著氤氳的熱氣。長青幫孩子脫下身上的臟衣服，準備給他洗澡時，忽然注意到孩子內(nèi)衣的衣角，繡著四個小小的字——“桐谷時雨”。

長青指著那四個字，對孩子說道：“這是你父母給你起的名字吧？桐谷是你的姓氏，時雨是你的名字?！?br>
孩子低頭看了看衣角的字跡，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我的名字是桐谷時雨?！?br>
“桐谷時雨，好名字。”長青微微一笑，將時雨抱進浴桶中，用溫熱的水為他清洗身上的血污與泥漬。時雨乖巧地坐著，任由長青為他擦拭，冰藍色的眼眸中，漸漸有了一絲暖意。

洗去血污與泥漬后，時雨的模樣煥然一新。他的白發(fā)如瀑，及腰長的發(fā)絲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頂間還有一撮小小的呆毛，顯得格外可愛。冰藍色的眼眸澄澈如冰湖，不含一絲雜質(zhì)，膚若凝脂，白得近乎透明，左臂上有一塊雪花形狀的胎記，在肌膚的映襯下，若隱若現(xiàn)。穿上長青小時候穿過的白色和服，身形嬌小，如同精致的瓷娃娃，與之前那個滿身泥污、面無表情的孩子，簡直判若兩人。

長青將時雨抱在懷中，心中滿是歡喜。他抱著時雨回到書房，將他放在凳子上，自己也坐下，拿起桌上的筆記，開始考問時雨藥材篇的內(nèi)容。

“人參的形態(tài)與性味如何？”

“根如人形，黃白質(zhì)潤，味甘、微苦，性微溫?！睍r雨對答如流，沒有絲毫遲疑。

“白術呢？”

“根莖結節(jié)，灰黃有瘤，味甘、苦，性溫?！?br>
長青接連考問了數(shù)十種藥材，從形態(tài)、性味到功效，時雨都回答得準確無誤，甚至連一些生僻藥材的細節(jié)，也記得分毫不差。長青心中驚嘆不已，忍不住再次揉了揉時雨的頭，贊許道：“果然是過目不忘的奇才！比我當年厲害多了。”

時雨被夸得臉頰微紅，低下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格外動人。

長青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欣慰。他站起身，說道：“時候不早了，我?guī)闳シ块g休息，明天一早，我便開始教你醫(yī)術?！?br>
時雨點了點頭，跟著長青走出書房，來到隔壁的房間。房間不大，卻收拾得干凈整潔，床上鋪著柔軟的被褥。長青將時雨放在床上，為他蓋好被子，說道：“好好睡吧，這里很安全，不會有惡鬼來打擾你?！?br>
時雨點了點頭，閉上眼睛。長青看著他熟睡的臉龐，輕輕帶上房門，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就在時雨房間的隔壁。

躺在床上，長青輾轉難眠。他想起了師祖，想起了師父，想起了那些傳承下來的醫(yī)術與呼吸法，心中感慨萬千。他一生未曾收徒，本以為這些東西會隨著自己的離世而埋沒，沒想到在晚年，竟遇到了時雨這樣一個天賦異稟的孩子。

“師祖，師父，你們放心，醫(yī)術后繼有人了?！遍L青在心中默念，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窗外的風雪依舊，而道觀內(nèi)，卻洋溢著一絲溫暖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