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手里緊緊攥著一個火折子。、邊緣磨損的舊宮裝,單薄得抵不住初冬的寒風(fēng)。可她的背卻挺得筆直,像一桿即將被折斷但不肯彎曲的槍。,氣味刺鼻?!皸鄬m”——一個天大的諷刺,鳳凰棲梧,而她這只**的鳳凰,只能在這里**——此刻已是最好的薪柴。?!澳伭恕眮G進這冷宮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三年了。,絕望的拍門。后來是日復(fù)一日的沉默,再后來,便是這深入骨髓、日夜灼燒的恨。。
恨自已癡心錯付。
更恨自已無能。
國仇家恨未報,卻白白將十年光陰與真心,喂了豺狼。
“公主……我們真的……要走這條路嗎?”
她身后僅剩的,從小跟著她的宮女阿月聲音發(fā)顫,手里也抓著一個火折子,臉上滿是淚痕和煙灰。
楚云灼沒有回頭,目光越過坍塌了一半的宮墻,望向遠處帝王寢宮的方向,那里隱約燈火通明。
今夜是新后冊封大典,蕭執(zhí)娶了權(quán)傾朝野的**之女。據(jù)說那女子貌美賢德,與他正是佳偶天成。
多熱鬧啊。
那喧囂聲隱隱約約傳來,像是一把刀,一點一點割著她早已麻木的心。
“阿月,你怕嗎?”楚云灼開口道,聲音嘶啞平靜。
“怕……”阿月哽咽,“但跟著公主,奴婢不怕了。這吃人的地方,活著……比死了更難受。
楚云灼微微一笑,那笑容空洞而慘烈。
是啊,活著更難。
活著要忍受永無止境的羞辱。
活著要看著仇人坐擁天下、嬌妻在懷。
活著要記住自已是如何愚蠢地將仇人當(dāng)作依靠,將毒藥當(dāng)作蜜餞。
父母族人的血,大楚百姓的哭嚎,這冷宮里無數(shù)個被絕望吞噬的日夜……
夠了。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滿是燈油氣味的冰冷空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決絕的烈焰。
“那我們就,”她一字一頓,斬釘截鐵道,“送他們一份,終身難忘的新婚賀禮?!?br>
火折子劃亮了夜空,微弱的火苗在寒風(fēng)中輕輕搖曳,隨即被她毫不猶豫地拋向浸滿燈油的帷幔。
“轟——!”
烈焰如同饑渴的巨獸,猛地躥升起來,瞬間吞噬了垂掛的破舊紗簾,并以驚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木制的窗欞和廊柱發(fā)出噼啪聲,滾滾濃煙直沖天際。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楚云灼卻感覺不到暖意,只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冰冷。
她拉著阿月退到院中相對空曠的地方,看著熊熊烈火將這座囚籠,連同她可笑又可悲的過去,一起吞噬。
火光映亮了她蒼白消瘦的臉,那雙曾經(jīng)盛滿星星與癡情的眼眸,此刻只有一片燃燒后的死寂灰燼。
熱浪扭曲了視線,記憶卻異常清晰地翻涌上來。
她看見十年前,那個跪在大殿上瑟瑟發(fā)抖的**公主。
因為蕭執(zhí)一句“留下吧”,她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從此將滿腔癡迷與依賴,盡數(shù)系于那個冷漠的男人身上。
她記得自已是如何努力模仿他喜歡的模樣,學(xué)習(xí)他欣賞的才藝,揣摩他每一分喜怒。
他一個淺淡的笑容,能讓她歡喜整天。
他一句隨口的關(guān)懷,能讓她回味數(shù)月。
她成了后宮,乃至全天下都知道的笑話——癡戀敵國皇帝、毫無尊嚴的**公主。
她也記得自已是如何發(fā)現(xiàn),他偶爾看向她時,眼底深處那抹她讀不懂的復(fù)雜與掙扎。那并非是動情,而是什么……別的東西。
記得他是如何利用她的“癡情”和身份,安撫舊楚遺民,平衡朝堂勢力。
更記得三年前的那個秋夜,他抱著新得的美人從她宮前經(jīng)過。
美人嬌笑著問道:“陛下,這宮里怎么還住著個晦氣的**之人呀?”
他沒有停下,只淡淡傳來一句:“膩了,明日挪去冷宮吧?!?br>
輕描淡寫,判了她**。
十年傾心,換來“膩了”二字。
那一刻,心死的寒意,比此刻周遭的烈焰,更冷上千百倍。
“走水啦!冷宮走水啦!”
遠處傳來太監(jiān)宮女尖銳慌亂的呼喊,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火勢太大了,加上今夜宮廷守衛(wèi)的重點都在冊封大典,一時半刻根本救不了。
楚云灼知道自已時間的不多了。
她從懷中掏出一個繡著楚國王室火焰紋的陳舊香囊,里面沒有香料,只有一小撮來自故國土地的泥土。這是她僅存的念想。
她將香囊緊緊按在心口,低聲呢喃:
“父王,母后,列祖列宗……不孝女云灼,無用……未能復(fù)國雪恨,只能以此殘軀,焚盡恥辱……若有來世……”
若有來世,蕭執(zhí),我定要你血債血償!定要顛覆你的江山!定要讓你也嘗嘗,錐心刺骨、烈火焚身之痛!
“砰!”一聲巨響,主梁終于承受不住,轟然塌落,帶著熊熊火焰砸向她們所在的方向。
“公主小心!”阿月驚叫一聲,猛地撲過來推開她。
楚云灼踉蹌倒地,回頭只見燃燒的梁柱將阿月瘦小的身影徹底吞沒,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fā)出。
“阿月——?。?!”凄厲的呼喊沖出喉嚨,卻被更加猛烈的爆燃聲淹沒。
痛,徹骨的痛,不只是火焰灼傷皮膚的痛,更是心臟被生生撕裂的痛。
最后一個關(guān)心她的人,也因她而死。
絕望與恨意達到了頂點。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不再躲避,反而向著火勢最猛烈的宮殿中心走去。
火焰**著她的裙擺和長發(fā),灼痛席卷全身,她卻仿佛感覺不到。
就這樣吧,同這骯臟的一切,一起毀滅!
然而,就在意識即將被疼痛和濃煙奪走的最后一瞬——
宮門方向,傳來一聲撕心裂肺、幾乎不似人聲的吶喊:
“楚云灼——?。。 ?br>
那聲音太過熟悉又太過陌生。
熟悉到刻入骨髓,而又陌生在其中蘊含的,是她從未聽過的、近乎崩潰的驚惶與絕望。
怎么可能……是他?
她用盡最后的力氣,在熊熊火光與滾滾濃煙中,艱難地轉(zhuǎn)過頭。
只見那扇沉重的冷宮大門,被人以恐怖的力量暴力破開。
一個身著玄黑帝王禮服的身影,不顧侍衛(wèi)的阻攔,如同瘋魔一般,徑直沖入滔天火海!
冕旒早已不知掉落何處,向來一絲不茍的鬢發(fā)此刻十分凌亂。
而那張總是冷硬如冰、掌控一切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她無法理解的、近乎猙獰的恐懼和劇痛。
是蕭執(zhí)。
他怎么會在這里?
今夜不是他的冊封大典嗎?
他不是該在含元殿接受萬民朝賀,擁抱他的新后嗎?
他沖得太快,太急,華麗的帝王禮服下擺被火焰點燃,他也渾然不顧。一雙赤紅的眼睛,死死鎖定了火海中那個即將被吞噬的纖細身影。
“不——!出來!楚云灼,你給我出來!”他的聲音嘶啞破裂,帶著她從未聽過的顫抖,“朕命令你!出來!!”
命令?楚云灼想笑,卻連牽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
都這時候了,他還是這副居高臨下的樣子。
可惜,她再也聽不了了。
視野開始模糊,黑暗逐漸降臨。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剎那,她仿佛看見,那個不可一世的男人,竟真的不管不顧地奔向她,朝著那根正在塌落的燃燒著的梁柱,撲了過來……
他臉上那種決絕到近乎同歸于盡的神情……是她瀕臨渙散的意識產(chǎn)生的錯覺嗎?
真可笑啊……
帶著這最后荒誕的念頭,無邊的黑暗和冰冷,徹底淹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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