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耳膜像被冰錐刺穿。，更像是某種頻率共振引發(fā)的轟鳴，從巷子深處的廢棄宅院傳來，震得當鋪柜臺的玻璃都在發(fā)顫。他想松開嘴，嘴唇卻像被黏在笛孔上，喉嚨里不受控制地涌出氣流，催生出第二個、第三個音符。，冰涼的觸感順著脊椎往下鉆，卻奇異地驅散了剛才的恐懼。他看見玻璃門外，老**的身影徹底消散在狂風里，只留下那只褪色的布包，“啪嗒”一聲掉在臺階上，散開的布角露出半截泛黃的信封。，還在不緊不慢地靠近。褲腿上的泥土帶著股腥甜氣，像是剛從墳地里撈出來的?！巴Ｊ??！保皇莵碜阅硞€方向，而是直接鉆進意識里。林野的嘴唇猛地一松，骨笛的鳴響戛然而止，胳膊上的暗紫色紋路瞬間褪去，只留下淡淡的麻意。，柜臺下的皮鞋已經(jīng)停在他腳邊。抬頭時，撞進一雙琥珀色的眼睛。，袖口露出的手表表盤是老式的機械紋路，指針卻逆著轉動。他很高，站在柜臺前時，陰影幾乎將林野整個人籠罩，五官深邃得像是用刀刻出來的，只是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沈硯。”男人開口，聲音和他的眼神一樣冷，“拾遺當鋪的新主人。”

林野愣住了：“新主人？那老……”

“他死了?！鄙虺幋驍嗨Z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就在你進來之前，死在里間的地窖里?！?br>
這句話像塊冰砸進林野的后頸。他猛地想起剛才看到的玻璃倒影——老板融化的五官，跳動的黑霧。原來不是幻覺。

沈硯彎腰，撿起地上的《青冥骨譜》，指尖劃過封面時，那些磨損的字跡突然亮起金光，又迅速黯淡下去。“你叫林野？”他翻到某一頁停下，那頁夾著張泛黃的紙，上面用毛筆寫著個生辰八字，旁邊畫著顆痣的位置，和林野眉骨下的一模一樣。

“你怎么知道？”林野的后背貼緊墻壁，這個叫沈硯的男人身上有種危險的氣息，比老板的詭異更讓人窒息。

沈硯沒回答，轉而看向柜臺上的骨笛。第三孔里的暗紫色觸須已經(jīng)縮回，只剩下光滑的骨面泛著冷光?！斑@笛子叫‘青冥’，你剛才吹的，是《往生調》的起手式?！彼闷鸸堑眩弥父鼓﹃切┘毭艿募y路，“每吹一個音符，就能喚醒一具沉眠的‘老東西’。你剛才吹了三個音，知道意味著什么嗎？”

林野搖頭，喉嚨發(fā)緊。

“意味著今晚有三具‘活尸’會爬出墳墓?！鄙虺幍哪抗鈷哌^巷口，那里的風突然變得粘稠，帶著股腐爛的草木味，“第一具已經(jīng)到巷口了，你聽?！?br>
林野屏住呼吸，果然聽見巷口傳來拖沓的腳步聲，像是有人穿著濕透的鞋子，一步一步踩在積水里，伴隨著骨頭摩擦的“咯吱”聲。那聲音越來越近，玻璃門上的倒影開始扭曲，浮現(xiàn)出個高大的黑影，肩膀的位置有個不規(guī)則的破洞，像是被什么東西硬生生撕開的。

“1943年，日軍轟炸老城區(qū)時死的，被倒塌的房梁砸斷了脊椎?！鄙虺帍娘L衣口袋里掏出個青銅羅盤，指針瘋狂轉動，最后指向巷口的方向，“他生前是這附近的鐵匠，手里總攥著把燒紅的鐵鉗。”

林野的心臟狂跳，他想起孤兒院的老院長說過，當年這片區(qū)確實挨過炸，死了不少人?！盎钍鞘裁?？”

“就是死人?！鄙虺幇蚜_盤收好，又拿出把銀色的短刀，刀柄上刻著和骨笛相似的紋路，“但被《往生調》喚醒的，魂魄困在尸骨里，只記得生前最執(zhí)念的事。這位鐵匠，大概是想找他那把沒打完的**?！?br>
腳步聲已經(jīng)到了當鋪門口，玻璃門被什么東西重重撞了一下，發(fā)出刺耳的**。林野看見門板上印出個沾著污泥的手印，指節(jié)處的皮膚已經(jīng)潰爛，露出森白的骨頭。

“拿著?！鄙虺幇讯痰度M他手里，“對準他心口的位置捅下去，那里是魂火聚集的地方?！?br>
林野的手抖得厲害，刀身冰涼，貼著掌心的皮膚傳來微弱的震動?！拔?、我不敢……”

“不敢？”沈硯挑眉，琥珀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嘲弄，“那你可以試試被他掐斷脖子的滋味。他生前被房梁壓了三天才斷氣，最喜歡擰斷活人的脖子聽骨頭碎掉的聲音?！?br>
話音剛落，“哐當”一聲巨響，玻璃門被撞碎了。碎片飛濺中，一個渾身焦黑的身影闖了進來，腐爛的臉上沒有眼睛，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手里果然攥著把銹跡斑斑的鐵鉗，鉗口還沾著暗紅色的污漬。

林野下意識舉起短刀，卻被對方揮來的鐵鉗逼得連連后退，后腰撞在木箱上，疼得他齜牙咧嘴?；钍膭幼骱苈Υ鬅o窮，鐵鉗掃過柜臺時，實木桌面瞬間被撕開一道口子。

“瞄準心口！”沈硯不知何時退到了墻角，手里把玩著那枚青銅羅盤，像是在看戲。

林野急得滿頭大汗，他發(fā)現(xiàn)活尸的胸口處有塊深色的污漬，形狀像是被灼燒過。他深吸一口氣，趁著活尸再次揮出鐵鉗的空檔，猛地矮身滑到對方懷里，將短刀狠狠刺了進去。

“噗嗤”一聲，像是刺穿了某種腐爛的皮革?；钍膭幼魍蝗唤┳?，黑洞洞的眼眶里冒出淡藍色的火苗，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最后化作一捧黑色的灰燼，只留下那把鐵鉗“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林野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短刀上的血跡正在慢慢變淡，最后消失無蹤，仿佛從未沾過臟東西。

“還算有點膽子?！鄙虺幾哌^來，撿起鐵鉗掂量了下，“這是他的執(zhí)念所化，留著或許有用?！彼谚F鉗扔進柜臺下的木箱，然后彎腰撿起了老**留下的布包。

布包里只有三樣東西：一張折疊的信箋，半塊玉佩，還有一張泛黃的藥方。

沈硯展開信箋，上面是用毛筆寫的小楷，字跡娟秀，卻帶著明顯的顫抖：

“吾兒青禾，見字如面。日寇破城，青冥骨笛已按祖法喚醒，然吾力有不逮，恐難護你周全。今將笛暫存拾遺當鋪，待子時三刻，持笛者若為林家血脈，自會聽見往生調……切記，勿信穿黑風衣者，其非人非鬼，乃‘守骨人’，世代看管青冥笛，實則覬覦笛中秘……”

信寫到這里突然中斷，最后一個字的墨痕拖得很長，像是寫字的人突然遭遇了不測。

林野的心猛地一跳：“青禾……照片上那個少年？”

沈硯的臉色沉了沉，把信箋收起來：“別管這些。還有兩具活尸要處理，第二具快到了?！?br>
他的話音剛落，當鋪后墻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磚石飛濺中，一個穿著藍布衫的身影鉆了進來，正是剛才那個老**！但此刻她的臉已經(jīng)徹底腐爛，眼眶里爬滿了白色的蛆蟲，手里緊緊攥著個破舊的書包，書包里露出半截寫著“青藤中學”的作業(yè)本。

“我的孫子……我的孫子……”老**的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僵硬地朝林野撲來，“交學費……還差三百塊……”

林野下意識后退，卻被沈硯按住肩膀?！斑@是第二個。”沈硯的聲音帶著種奇異的冷，“她就是早上當骨笛的老**，中午過馬路時被卡車撞死了，兜里還揣著給孫子交學費的零錢。”

老**的指甲已經(jīng)變成青黑色，離林野的臉只有半尺遠時，林野突然看見她懷里的作業(yè)本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個名字：李明浩。

這個名字像道閃電劈進他的腦?！鞘撬诠聝涸簳r最好的朋友，三年前被領養(yǎng)，據(jù)說就住在這附近。李明浩的奶奶，確實是個穿藍布衫的老**，總在放學時拎著書包在校門口等他。

“李奶奶？”林野失聲喊道。

老**的動作猛地一頓，腐爛的臉上似乎閃過一絲遲疑，眼眶里的蛆蟲停止了蠕動。“浩……浩浩？”她的聲音變得含糊不清，“你是浩浩？”

林野的鼻子一酸，他想起李明浩總說奶奶身體不好，每天要撿廢品才能湊夠他的學費?！拔也皇呛坪?，但我認識他?！彼畔露痰叮八F(xiàn)在過得很好，學費早就交了?！?br>
老**的身體晃了晃，攥著書包的手開始松動?！敖涣恕秃谩彼哉Z著，身體逐漸變得透明，最后化作點點熒光，只留下那個破舊的書包掉在地上。

書包里除了作業(yè)本，還有個皺巴巴的信封，上面寫著“給浩浩”。林野撿起來拆開，里面是一沓用橡皮筋捆著的零錢，最大的面額是十塊，最小的是一毛，加起來正好三百塊。

他的眼眶發(fā)熱，抬頭看向沈硯時，卻發(fā)現(xiàn)對方正盯著他的胸口，眼神復雜?！澳銊偛艦槭裁床粴⑺?？”

“她只是想給孫子交學費?！绷忠鞍彦X塞進書包，“而且，她沒有真的傷害我?！?br>
沈硯沉默了幾秒，突然轉身走向里間：“跟我來，第三個活尸，可能藏在地窖里?！?br>
林野猶豫了一下，還是抓起短刀跟了上去。里間的門虛掩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從門縫里飄出來。推開門，借著外間透進來的微光，他看見地上躺著個人，穿著老板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褂子，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而他的左腿，竟然是假肢。

“他不是真正的當鋪老板?！鄙虺幎紫律恚崎_假肢的連接處，里面露出個夾層，放著張泛黃的身份卡，照片上是個年輕的男人，眉眼間和老板有幾分相似，“他叫趙德才，十年前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真正的老板，早在十年前就死了?！?br>
林野的后背一陣發(fā)涼：“那他為什么……”

“因為他在模**正的老板?！鄙虺幠闷鹕矸菘?，上面的日期顯示趙德才入院的原因是“嚴重妄想癥，總說自已能看見死人”，“真正的老板，才是守骨人之一。”

就在這時，地窖的門突然發(fā)出“吱呀”一聲輕響，像是有什么東西從里面爬了出來。林野舉著短刀轉身，看見地窖門口站著個小小的身影，穿著件不合身的大棉襖，梳著兩個羊角辮，臉卻白得像紙，眼睛是兩個黑洞。

是個小女孩。

她手里抱著個布偶熊，正是林野剛才在雜物堆里看到的那只掉了耳朵的熊?！案绺?，”小女孩的聲音尖尖的，像指甲刮過玻璃，“你看到我的耳朵了嗎？它掉在井里了。”

林野的呼吸一滯，他想起孤兒院后院那口枯井，十年前，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掉進去淹死了，撈上來時，懷里就抱著只掉了耳朵的布偶熊。

那個女孩，是他親手推下去的。

這是他隱藏了十年的秘密，連院長都不知道。那天他們在井邊吵架，他只是想推她一下，沒想到她會掉下去。他看著她在井里掙扎，聽著她喊“救命”，最后聲音越來越小，直到徹底消失。

“我……”林野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冷汗浸透了后背的校服。

小女孩歪著頭，黑洞洞的眼睛盯著他：“哥哥，你怎么不說話？是不是你把我的耳朵扔進井里了？”她懷里的布偶熊突然動了動，掉了耳朵的位置，露出個暗紫色的觸須，和骨笛里的一模一樣。

沈硯突然擋在林野身前，手里的青銅羅盤開始瘋狂轉動：“1943年死于霍亂的孤女，執(zhí)念是找齊自已的身體部件。她的布偶熊里，藏著青冥笛的另一半骨哨?！?br>
“另一半？”林野猛地看向柜臺上的骨笛，那確實只有半截，斷面處有明顯的拼接痕跡。

小女孩突然笑了，笑聲像無數(shù)只蟲子在爬：“哥哥，幫我把耳朵撈上來，我就把哨子給你?！彼D身跳進地窖，布偶熊掉在地上，觸須卻像蛇一樣朝林野爬來。

沈硯一把抓住林野的胳膊：“別信她！她的井里，藏著你最害怕的東西?！?br>
但林野已經(jīng)聽不進去了。十年前的畫面在腦海里炸開，小女孩在井里掙扎的臉，冰冷的井水淹沒她頭頂?shù)乃查g，她最后看他的眼神……

他甩開沈硯的手，抓起短刀沖進了地窖。

地窖里漆黑一片，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味。林野摸索著找到墻壁上的開關，按下的瞬間，燈泡“滋”地一聲亮了，昏黃的光線下，他看見地窖中央果然有口井，井口蓋著塊生銹的鐵板。

小女孩站在井邊，背對著他：“哥哥，掀開它，我的耳朵就在下面。”

林野的心跳得像要炸開，他一步步走過去，手放在鐵板上，指尖傳來刺骨的寒意。就在他即將掀開鐵板的瞬間，眼角的余光瞥見井壁上貼著張報紙，上面的日期是1943年7月16日，和那張照片上的日期一模一樣。

報紙的頭版新聞是日軍轟炸老城區(qū)的報道，旁邊配著張照片——一棟青磚小樓正在燃燒，樓前的空地上，躺著個穿**學生裝的少年，左眉骨下有顆痣，手里緊緊攥著半截骨笛。

而少年的胸口，插著一把銀色的短刀，刀柄上的紋路，和林野手里的這把，分毫不差。

“你在看什么？”小女孩突然轉過身，臉上的黑洞里流出暗紅色的液體，“快掀開呀，下面還有你的東西呢?！?br>
林野猛地低頭，看見自已手里的短刀正在發(fā)燙，刀身映出他左眉骨下的痣，那顆痣此刻紅得像要滴血。

地窖的門不知何時關上了，沈硯的聲音從外面?zhèn)鱽恚瑤е八从械慕辜保骸傲忠?！別碰那口井！那是‘回魂井’，會把你拖進過去的！”

但已經(jīng)晚了。林野的手已經(jīng)掀開了鐵板，井口涌出一股冰冷的霧氣，霧氣里，他看見十年前那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在對他笑，還看見1943年那個叫青禾的少年倒在血泊里，更看見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正從井底緩緩抬起頭，張開嘴，無聲地說著什么。

他讀懂了那口型——

“我等了你十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