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把工牌扣在桌上
我把離職申請推過去的時候，會議室里的空調(diào)吹得人手背發(fā)緊。
人事總監(jiān)周敏把紙拿起來，看了兩眼，眉頭一下擰住了。她先看我，又越過我去看玻璃門外，像是在確認(rèn)今天是不是誰在開玩笑。
“你確定？”
我點頭，把工牌從脖子上摘下來，輕輕扣在桌面上。
塑料殼碰到木頭，聲音不大。
可我還是聽見了，像什么東西終于斷了。
周敏把離職申請又翻了一遍，聲音壓低了些，“沈硯，你現(xiàn)在辦離職，不太合適。項目還沒交完，顧總那邊也沒點頭。你真要走，至少得跟林總說一聲?！?br>我看著那張紙，喉嚨有點干。
“我今天來，就是通知，不是商量?！?br>她愣了一下，手指停在我的名字上，半天沒動。
在這家公司待了六年，我第一次這樣跟她說話。
以前她叫我名字，尾音總帶著點客氣。因為我不光是運營部負(fù)責(zé)人，還是林家的女婿。后來我和林晚棠離了婚，她叫我名字時就快了很多，像是在提醒我，我還留在這里，本來就有點不體面。
“你想好了。”周敏把筆放下，“你離開這兒，外面未必有更合適的位置。”
我笑了一下，笑得很薄。
這句話，我聽了很多年。
婚前是林晚棠說的。她把一份調(diào)崗表放到我面前，指尖敲了敲紙面，說我在外面那家創(chuàng)業(yè)公司拼死拼活也沒前途，不**她家公司，至少穩(wěn)定，至少體面。
婚后是她爸說的。飯桌上，他夾著煙，拿長輩口氣點我，說年輕人別老想著自己闖，踏踏實實跟著家里做事，虧不了我。
離婚以后，連行政小妹都開始拿這種口氣看我，好像我今天還能坐在這層樓里，不是因為我做了什么，只是因為我以前姓過半個林。
我把筆拿過來，在最后一頁簽了字。
名字落下去的時候，我手一點沒抖。
周敏看著我，像是想勸，又像是有點不敢勸。最后她只把文件夾合上，說了一句，“你先別走遠(yuǎn)，林總今天在公司?！?br>我把椅子往后推開。
“她在不在，都一樣。”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外頭辦公區(qū)安靜了一瞬。
幾道視線從電腦后面抬起來，落在我手里的紙袋上。袋子里裝著我桌上的幾樣?xùn)|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