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往報到的新生擠成一片，空氣里全是汗味和行李箱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響。林溪抬手扶了扶那副幾乎遮住半張臉的黑框眼鏡，指尖把書包肩帶攥得發(fā)白，悄悄深吸了一口氣?！乙粋€看起來最不好惹、最懶得糾纏的人，完成這場刻意的“意外”。，很快定格在前方不遠處。一個穿黑色T恤的男生獨自走著，身形挺拔，周身像裹著一層無形的屏障，擺明了“生人勿近”。他低頭看著手機，側(cè)臉線條利落，神情冷淡，再合適不過。。，林溪壓下心底那點不安，擺出在家練了無數(shù)次的模樣：下巴微抬，眼神放空，嘴唇抿成一條沒什么溫度的線。她加快腳步，算準距離，在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故意狠狠撞向他的胳膊。“砰——嘩啦！”，男生手里的幾本厚書和一個深藍色文件夾應聲砸在地上，紙張被地面未干的積水打濕，亂糟糟散了一地?！氨??！?br>林溪站定，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只是不小心碰掉了一片落葉。話音剛落，她抬腳就想從狼藉旁繞開，按計劃完成這場表演。

“等一下。身后傳來男生的聲音，不高，卻清冷淡然，像一滴涼露落在皮膚上，硬生生把她邁出去的腳步釘在了原地。林溪身子一僵，慢吞吞地轉(zhuǎn)過身。

顧嶼已經(jīng)蹲了下去，一本本撿起被污水浸皺的書，動作不急不躁，沒有半點她預想中的發(fā)火，只是眉頭輕輕蹙了一下。陽光穿過梧桐葉的縫隙，在他垂著的眼睫上灑了點點碎光。

林溪的手指不自覺地摳緊了書包帶。按她的劇本，此刻本該頭也不回地走掉，可看著那雙骨節(jié)分明、默默收拾殘局的手，再想起那句沒什么情緒的“等一下”，備好的冷漠說辭突然堵在了喉嚨里。她僵著身子轉(zhuǎn)回去，干巴巴地擠了一句：“要幫忙嗎？”

“不用。”顧嶼頭都沒抬，語氣平淡，“下次走路，看著點?！?br>
沒有指責，沒有追問，甚至沒有抬眼多看她一眼。這種徹底的無視，比發(fā)脾氣更讓林溪覺得胸口發(fā)悶。她推了推眼鏡，指尖用力得泛白，低聲應了個“哦”，幾乎是逃似的轉(zhuǎn)身，快步扎進人群，把地上的狼藉和那個蹲著的身影遠遠甩在了身后。

直到拐過街角，確定徹底脫離了對方的視線，林溪才靠在一棵梧桐樹干上，長長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成功了。那個冷漠、莽撞、不好招惹的新生形象，應該已經(jīng)牢牢印在了那個男生心里——室友陳瑤早就跟她提過，金融系大名鼎鼎的顧嶼，就是這副模樣。

目的達成，林溪在心里告訴自已，這樣就好，遠離目光，少惹麻煩。

可心底那點細細的、說不清的愧疚，卻怎么也壓不下去。她甩了甩頭，想把那雙平靜得看不出情緒的眼睛從腦海里趕走。

另一邊，顧嶼把散落的東西一一撿齊，最后拿起那個沾滿泥漬、濕噠噠的文件夾。打開一看，里面是幾份英文文獻，還有一張手寫的書單。書單最下方，一道紅筆圈出的復雜物理題旁邊，清清楚楚印著半個鞋印，灰白的鞋底紋路，在紙上格外扎眼。

那是他熬到凌晨三點，還沒解完的題。

顧嶼的目光在鞋印上停了兩秒，隨即抬眼，望向林溪消失的街角，那里早已空無一人。他輕輕擦去文獻封面上的泥點，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掠過一絲極淡、讓人捉摸不透的光。

他把那張踩臟的書單抽了出來，小心地夾進了隨身的黑色筆記本里。

那個冒失的新生大概永遠不會知道，她這一撞，弄臟的不只是幾張紙，還有他熬了大半夜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