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有股很濃的酒臭味。

昏黃的燈光照亮陳舊斑駁的墻壁，朝明月被亮光晃得眼暈。

等清醒過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正渾身癱軟的靠坐在門后。

他低頭看著那雙不同以往粗糙細瘦的手，才確定自己真的穿越了，還是一個小炮灰。

接收完記憶，他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樓梯間痛苦的哀嚎透過本就不隔音的門板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慌張的摸出手機要打求救電話。

不能打。

冰冷的電子音突然響起，打斷了朝明月的動作。

朝明月僵硬的攥緊手機，“可...可是外面的人....”他還沒死。

系統(tǒng)冷漠的說，記住你的任務(wù)，不要做違反人設(shè)的事。

“知道了....我會努力完成任務(wù)的。”

朝明月咬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事的，就當(dāng)是個游戲，里面的人都是虛擬人物，自己只要按劇情走就好了！

炮灰戲份不多，應(yīng)該很快就能結(jié)束。

門外的聲音越來越小，朝明月呆呆的看著眼前臟亂狹小的家，被冷汗浸透的衣服緊緊黏在他的身上，就像他的父親一樣。

現(xiàn)在他終于要解脫了。

房門被打開，旁邊堆得幾袋垃圾散發(fā)出腐臭的腥味，流出的臭水順著臺階往下淌。

樓道很窄，到處堆著雜物，往常吵吵嚷嚷的老樓突然變得很安靜，一點開門的聲音都被無限放大。

“小明月去上班啦？”

對門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一張老臉，正笑瞇瞇的看著他。

“張...張奶奶....”朝明月慌亂的低下頭，細瘦的手指揪著褲縫，“我聽見聲音...出來看看...”血腥味在空氣中發(fā)酵，他站在樓梯上自上往下看，肥胖的男人仰躺著，頭底下洇出一片深紅，眼珠暴突，正死不瞑目的望著他。

朝有才得死。

朝有才死了。

“??！”

朝明月驚恐的往后退，手機掉在地上。

枯瘦的手安撫的輕拍他單薄的脊背，把手機撿起來重新塞回他手里，“不怕...不怕，小明月乖啊?！?br>
張奶奶還是笑瞇瞇的，“是他自己不小心，不怪你。”

**樓里死個人是常有的事，沒人會好奇，也沒人會在意，報警都沒人愿意來。

朝有才的**被床單草草裹了一下拉去***，說是***，其實就是個垃圾焚燒場，在旁邊弄了個破爐子干點副業(yè)。

朝明月從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幣遞給正在擦汗的中年男人，“健康叔，謝謝你的車?！?br>
男人憨厚的笑笑，連連擺手道，“不用不用，多大點事，快拿回去，你上學(xué)用錢的地方多著嘞！”

“那不行！”

朝明月很愧疚，整棟樓里就健康叔有輛破舊的小貨車，現(xiàn)在拉了死人，那得多晦氣啊，“叔你收下吧....洗洗車，嬸子那里也好說....”男人想到自己潑辣的媳婦，等她知道自己管這閑事后，免不了被罵個狗血淋頭。

他收下了那五十塊錢，看著朝明月靦腆的笑，心中嘆氣。

多好的孩子，成績好也懂事，倒霉攤上這樣的爹！

朝明月送走了健康叔，一瘸一拐的走到焚燒爐那等著。

三個小時后，他手里多了個骨灰盒。

他買不起墓地，也付不起托管的錢，為了省錢，他從郊區(qū)走回了家。

樓梯上的血不知道被誰打掃干凈了，老樓又重新熱鬧起來。

朝明月抱著骨灰盒慢慢往前走，他咬唇低著頭哭。

他以前經(jīng)?？?，挨打的時候哭，辛苦賺的錢被搶走的時候哭，看見朝有才被追債的人打的時候也哭。

可是眼淚并不能讓生活變好。

他把床底收拾了一下，逃避般把骨灰盒塞進去又把臥室門鎖起來，像跟以前的生活劃清了界限。

朝明月一首睡在雜物室，里面很小但很干凈，兩塊薄木板拼起來當(dāng)床，上面墊著兩床舊褥子，被子很薄，幸好夏天蓋不冷。

只是小時候睡的剛剛好的地方，如今己經(jīng)放不下他了。

朝明月是被砸門聲吵醒的，他見怪不怪的起身，從角落里拿出一個鐵盒子慢慢往外走。

雖然他瘸，但其實瘸的不怎么明顯，他努力像正常人一樣生活，還是有很多工作不要他。

“******快給老子開門??！”

“以為老的死了錢就不用還了是吧！

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大哥，你說這小瘸子是不是跑了？”

“跑？”

紋龍畫虎的男人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往門上吐了一口痰，冷笑道，“他能跑到哪去？

我可是打聽到了，這****考上了個好大學(xué)，就是市里那個什么科技大，這里找不到人就去他學(xué)校里要！”

熟悉的叫囂聲讓朝明月渾身發(fā)抖，控制不住的懼意蔓延全身。

不行，不能去學(xué)校！

他好不容易考上的，好不容易要開始新的生活了....朝明月慌亂的跑過去打開門，瘦弱的身體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把他吹走，“還....還欠多少？”

“呦，終于給老子開門了？”

男人心里不爽，惡毒的去踹朝明月壞掉的那條腿，“五千七百二，今天還不上明天就翻倍！”

他們想賴上朝明月，一個有前途還懦弱的大學(xué)生，為了委曲求全會源源不斷的給他們錢。

朝明月雙手發(fā)抖，希冀中夾雜著驚慌，他一遍又一遍的數(shù)，都是西千三百五。

錢不夠。

他舔舔干裂的唇，把姿態(tài)放的很低，幾乎要跪在地上祈求，“能不能再給我點時間？

我....我明天一定能還上！”

男人把錢拿走，居高臨下的看朝明月，很輕蔑，又有種把高材生踩在腳下的**，“行啊，明天還一萬，零頭給你抹了，要是還不上別怪兄弟們?nèi)W(xué)校找你，拖久了可就不是這個價了！”

“哈哈哈哈哈！”

小混混們都在肆無忌憚的笑，不是他們好心，沒人覺得朝明月一個瘸子一天能賺一萬塊錢，零頭抹不抹沒區(qū)別。

“系統(tǒng)先生，我可以報警嗎？”

朝明月從沒有這么生氣過，這些***簡首得寸進尺，掃黑除惡的風(fēng)難道沒有吹到小世界嗎？！

可以，但沒用。

這些人己經(jīng)跟局里混熟了，根本不怕進去。

他們進去關(guān)不了多久就能放出來，到時候報警的人就慘了，除非搬走，不然會被報復(fù)。

都住老城區(qū)的**樓了，怎么搬得起家。

原劇情里朝明月沒有還夠錢，也確實被糾纏到死。

等人走了朝明月還站在門口，左腿的痛意刺激著他的腦膜，因為長時間沒進食餓的頭暈?zāi)垦！?br>
“小明月?！?br>
老人打開門叫他，“沒吃飯吧，來奶奶家吃！”

朝明月很餓了，他紅著眼睛跟張奶奶進了屋。

“來來...多吃點！”

老人做的飯菜難得豐盛，她給朝明月添飯，生怕他不夠吃，把碗里的肉堆成了尖。

朝明月是個懦弱又天真的人，他有點勇氣但不多，別人對他好一點他就能記一輩子。

朝明月邊哭邊吃，張奶奶等他吃完從屋里拿出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一塊褪色的布。

老人一張一張把布揭開，露出一卷一卷的毛鈔。

朝明月僵硬的看著張奶奶數(shù)數(shù)，一張兩張三張....一共五百一十八毛西全都塞到了他手里。

“先拿著去把錢還了?！?br>
老人眼有點花，“大學(xué)生好啊，有出息，可不能在這里呆一輩子....”朝明月又哭了，“奶奶，我以后給您養(yǎng)老！”

張奶奶自己住在老樓里，她有兒子也有女兒，但他們嫌她老了，是拖累，都不想養(yǎng)她。

“好啊好啊！”

老**眉開眼笑，“小明月有出息了就來老樓接奶奶，奶奶等著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