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木愈深。。往東是官道,平坦好走;往西是片老林子,傳聞有瘴氣,人跡罕至。。?那多沒意思。老林子瘴氣是麻煩,可麻煩往往也藏著樂子——萬一能采到什么稀有藥材呢?她哼著不成調(diào)的小曲,腳步輕快得像去趕集。。她從袖中摸出個青瓷小瓶,倒出兩粒碧色藥丸吞了,又倒出一粒碾碎抹在耳后和腕間?!罢螝??”她聳聳肩,“正好試試新配的‘避瘴丹’管不管用?!保鋈煌W?。,落葉被掃開一小片,露出個新鮮腳印。沈筱蹲下身,指尖在那腳印邊緣抹過,湊到鼻尖嗅了嗅。
“止血散?軍中用的?”她挑眉,“江湖人可不用這個。有意思了?!?br>
她站起身,拍拍手繼續(xù)走,這回腳步放得更輕了,像只躡手躡腳的貓。
又走了半里地,水聲漸近。沈筱撥開垂下的藤蔓,腳步頓了頓。
溪澗邊趴著個人。
是個男人,一身玄色錦衣被血浸透大半,后心傷口猙獰外翻。右手死死握著劍,指節(jié)發(fā)白。
沈筱沒立刻上前。她抱著手臂看了會兒,像是在鑒賞什么物件。
“發(fā)冠是羊脂玉,雕工不錯……衣料是云州貢緞,暗紋是四爪蟒……腰間的玉佩只剩半截,可這龍紋形制……”她眼睛亮了起來,“喲,撿到寶了?”
她慢吞吞走過去,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用腳尖輕輕撥了撥那人握劍的手。
冰涼,但還沒僵。
“喂,還活著嗎?”她蹲下身,語氣輕松得像在問“吃飯了沒”。
沒回應(yīng)。
她這才伸手,兩指搭上他頸側(cè)。脈搏微弱,但還在跳。翻過他的身體時,她動作不算溫柔,那人悶哼一聲,依舊沒醒。
臉露出來了。
沈筱盯著那張臉看了三息。
然后,她“嘖”了一聲。
是真的“嘖”出聲的那種。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艷和……滿意。
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如削,唇形清晰漂亮——哪怕蒼白得沒血色。眼尾弧度凌厲,睫羽濃長,閉著眼也能想象睜開時的模樣。
“長成這樣……”她搖搖頭,指尖已經(jīng)不自覺拂過他染血的下頜,“傷成這樣還這么好看,真是……虧大了?!?br>
她手指甚至往下滑了滑,在他喉結(jié)處停了一瞬——線條分明,此刻正隨著微弱的呼吸輕輕滾動。
就在這時,那雙眼睛毫無預(yù)兆地睜開了。
瞳孔是極深的墨色,初時渙散,卻在聚焦的瞬間驟然收縮,銳利如刀鋒,直直刺向她。
“……誰?”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
沈筱沒縮回手,反倒笑了:“救命恩人?!彼闹讣膺€在他下頜處,甚至輕輕摩挲了一下,“看你長得好看,舍不得你死在這兒喂狼?!?br>
燕昭珩眼底瞬間結(jié)冰。
他試圖抬手揮開她的手,可手臂剛抬起半寸,便無力垂落。劇痛從后心蔓延至四肢百骸,眼前陣陣發(fā)黑。但他咬緊牙,將那陣眩暈和翻涌的怒意死死壓住。
“……放、手?!泵總€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
“哦。”沈筱從善如流地收回手,卻也沒起身,依舊蹲在他面前,托著腮看他,“傷得挺重啊。后心那一刀再偏半寸,你就用不著我救了。劍上有毒,唔……‘七日枯’,不算太麻煩,但拖久了也夠要命。”
燕昭珩瞳孔微縮。她能一眼看出“七日枯”?
“你是誰?”他再次問,聲音里的警惕幾乎凝成實質(zhì)。
“路過的。”沈筱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沾的草屑,“看你可憐,打算發(fā)發(fā)善心。不過——”
她拖長聲音,笑瞇瞇地看他:“救命之恩,總得有點回報吧?”
燕昭珩沒說話,只死死盯著她。那雙墨黑的眼里翻涌著各種情緒:審視、權(quán)衡、殺意,以及一絲極力壓抑的……羞惱。
他從未如此狼狽過,更從未被人如此……輕佻地對待。
“帶我**?!鄙蝮阏f得理直氣壯,“我看你這打扮,不像尋常百姓。京城里,總該有點門路吧?”
燕昭珩喉結(jié)滾動,咽下喉間翻涌的血氣。
這女人出現(xiàn)得太過巧合??裳巯拢麤]有選擇。
“……好。”他終于開口,聲音嘶啞,“救命之恩……本王……必報。”
“本王?”沈筱挑眉,眼里笑意更濃,像只偷了腥的貓,“那敢情好??磥砦疫\氣真不錯,隨手一撿就撿到個大人物?!?br>
她重新蹲下,從懷里掏出皮囊,倒出銀針、小刀、瓷瓶。動作利落得像在自家后院摘菜。
“忍著點,”她說著,銀針已閃電般刺入他后心傷口周圍幾處大穴,“‘七日枯’毒血得先放出來,有點疼——不過你長這么好看,疼起來應(yīng)該也挺養(yǎng)眼。”
話音未落,小刀已精準劃開發(fā)黑的皮肉。
燕昭珩渾身肌肉驟然繃緊,額上青筋暴起,卻硬是一聲沒吭。
沈筱瞥了他一眼,手上動作沒停,放毒血、上藥、包扎一氣呵成。又從瓷瓶里倒出兩粒藥丸,遞到他嘴邊。
“張嘴?!?br>
燕昭珩看著那白皙的手指捏著的褐色藥丸,頓了頓,還是張口吞了。
藥丸入腹,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緩緩驅(qū)散四肢寒意。他抬眼,再次看向這個女人。
她正拿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手,側(cè)臉在斑駁天光下線條清晰。察覺到他的目光,她轉(zhuǎn)頭,沖他笑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坦蕩得近乎囂張,眼里明明白白寫著:對,我就是看你好看,怎樣?
燕昭珩心底那簇火又燒了起來。
“姑娘如何稱呼?”
“姓沈?!彼鸬盟?,“你呢?是哪位‘本王’?”
“燕昭珩?!?br>
沈筱眨了眨眼,然后,笑得更歡了。
“原來是攝政王殿下?!彼Z氣輕快,“那咱們這趟京城,走得可就更有意思了——聽說你府里有株冰雪蓮,正好,我也想要。”
她說“想要”時,眼睛亮晶晶的,像在討糖吃的孩子,可那話里的意思……
燕昭珩盯著她,試圖從那張笑臉上找出半點心虛或算計,卻只看到坦然直白的“我就是看**的東西了”。
這女人……
“能走嗎?”沈筱朝他伸出手,“瘴氣越來越濃了,前面有個山洞,還算干凈——放心,我不會趁你受傷對你做什么的?!?br>
她頓了頓,補充道:“至少現(xiàn)在不會?!?br>
燕昭珩看著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手指修長干凈。他沒去握,而是咬牙扶著樹干,自已一點點站了起來。身形晃了晃,到底站穩(wěn)了。
沈筱也不強求,收回手聳聳肩:“那走吧,殿下。跟緊了,這林子里不光有瘴氣,說不準還有別的‘驚喜’——比如我這樣的。”
她轉(zhuǎn)身朝溪澗上游走去,青衫背影在林間光影中晃動,哼著那不成調(diào)的小曲。
燕昭珩盯著她的背影,墨黑的眼底暗流洶涌。
許久,他才邁開腳步跟上去。
每走一步,都在心里把“沈”這個姓氏翻來覆去地碾過一遍。
(第二章 完)
閱讀下一章(解鎖全文)
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nèi)容
相關(guān)書籍
友情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