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用這個綁住你------------------------------------------，喬桂英正跟萬建新拌嘴。“跟你說多少回了！東子買的這種軟和透氣。非死犟著用配發(fā)的，回頭**漚爛了，看病花錢更多！”喬桂英舉著片紙尿褲，瞪著床上閉目裝睡的萬建新。，索性不理她。“二位這又是唱哪出呢？”嚴東扒著門邊，笑瞇瞇往里看。，“外邊兒冷吧？”又沒好氣地瞥了喬桂英一眼，“你趕緊弄飯去！在這兒叨叨叨叨，耳朵快讓你吵聾了！”，無聲地動動嘴唇，“我來吧?！?，咬牙切齒甩下一句：“犟死了！驢都沒他犟！”，“叔，別氣了。殘聯(lián)發(fā)的這種是硬點兒，應急用用也行。但長時間貼身穿，還是咱自個兒買的舒服透氣?！保]上眼不吭聲。，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哪能這么個用法。，擠了點兒床頭柜上的消毒凝膠，搓搓手，掀開被子一角，力度適中地按了按萬建新的腹部，然后小心地幫他翻了個身，背對自己。，戴上一次性手套，開始幫他排便。，得等藥效。，給他揉肚子。“下雪別騎車了，太危險?！比f建新說，“騎車也不帶護膝，老了有得罪受?！?br>“嗯，不騎了?！眹罇|應了一聲，“等雪停了，帶你倆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行?！比f建新頓了頓，聲音低了些，“等會兒……哄哄她。她聽你的?！?br>嚴東咧嘴笑了，“你跟人家置氣，讓我去哄，不合適吧？”
“嘖……你到底哪邊的？”
“行行行，我哄，我哄?！眹罇|連連應承。
處理完，嚴東給萬建新整理好褲子，抱他坐到輪椅上。
“先把窗子打開，通通風?！比f建新說。
“沒事兒，等出去了再開，省得灌風著涼?！眹罇|彎腰替他掖了掖腿上的毯子，“松快了不？”
萬建新點點頭。
“多吃點兒！我怎么瞅著你最近瘦了？”喬桂英把燉魚的搪瓷盆往桌子中央一墩，“活兒干不過來就悠著點兒接！”
“沒吧？穿得多顯臉兒小?！眹罇|把叉子塞進萬建新手里。
“花錢找他的，都是家里實在弄不了的主兒，都不容易。”萬建新說。
喬桂英撇嘴：“都不容易，都不容易！咱家東子就容易了？在家伺候完你，又出去伺候別人?！?br>萬建新沒吭聲。
“哎？”嚴東看向喬桂英，“有話好好說?！?br>“人家那是正經(jīng)工作，”萬建新糾正，“上門護士，那叫……稀缺人才！你懂啥？”
“就你懂，萬大能耐！” 喬桂英沒好氣地往他碗里扔了塊魚肚子肉，又轉(zhuǎn)向嚴東，“我是說，別人的身體金貴，自個兒的身體更金貴！錢少掙點兒就少掙點兒，夠吃夠喝就得了?！?br>嚴東點點頭，“是，嬸兒，我最近是有點兒財迷心竅，下回注意?！?br>萬建新嗤笑一聲，“哎喲，喬大明白，你就說別人行。你不財迷？誰大早上端那么大一盆子鹽水花生去火車站？攔都攔不住。再說，大冷天的，誰吃那玩意兒，沒凍住吧？”
喬桂英自知理虧，嘿嘿笑，“不管咋說，賣光了吧？今兒要不出去，不就虧大發(fā)了嗎？”
嚴東刨了一大口米飯，嚼著咽下去，“可不是，盆兒都賣了。”
萬建新揶揄道：“喲呵，長本事了?。俊?br>“你還別說，真是老天爺開眼！”喬桂英來勁了，“眼瞅著雪片子下來了，倆**過來攆人，我正跟他們訴苦……”
“你怎么訴的？” 萬建新斜她一眼，學著她的口氣，“天爺哎，我家里還躺著一個癱子，你們讓我咋活啊……是這樣不？”
喬桂英和嚴東都被逗樂了。
“傷你自尊了？”喬桂英端起萬建新的碗，喂給他吃，“磨磨唧唧，涼透了快?！?br>萬建新乖乖張嘴，“傷十來年了，早習慣了?！?br>“……我說哪兒了？對?！眴坦鹩⒔又溃骸坝袀€姑娘，看樣子剛下火車，過來說‘都買了，連盆’，價都沒講?！?br>“是個心善的人啊?！比f建新感嘆了一句。
“可不嘛?！眴坦鹩①澩?，“不像本地人，長得可俊了，打扮得也洋氣。就是衣裳好看是好看，也忒單薄了點兒?！?br>“看得夠仔細的。”萬建新說，抬手推了下碗沿，“飽了，你吃你的吧?！?br>喬桂英放下碗，拿起自己的筷子，“年輕漂亮小姑娘，誰不愛多看兩眼？”
嚴東腦子里莫名蹦出倆詞兒——“不需要！不約！”
“你笑啥呢？”喬桂英問。
嚴東抬眼看她，“沒?！?br>喬桂英清清嗓子，“對了，有這么個事兒，早市碰見蔣麗芬，又想給東子介紹對象?！?br>她看了萬建新一眼，又轉(zhuǎn)向嚴東，“之前給介紹的你老推，我就打了個哈哈。她不死心，剛才又打電話來，姑娘姓周，比你小四歲，中學老師，父母都在公家單位，上頭兩個哥，條件真挺好?！?
“那能看上咱家？” 萬建新插了一句。
“東子在咱這兒掙得可不算少，模樣是不是也一等一？”喬桂英說，“老蔣說，就前些日子，那家老爺子摔折了腿，東子去做過護理，家里長輩就相中了。”
萬建新點點頭，看向嚴東：“你咋想的？”
嚴東勾了下嘴角，“我沒那個心思。”
喬桂英嘆氣：“見一面試試都不想？有沒有心思，遲早不都得成家？”
“怕啥，不著急?！比f建新接過話茬，“萬一東子以后想去外面闖闖呢，在這兒找了，以后拖家?guī)Э?，想走都難了。”
嚴東皺了皺眉，“我沒想走。”
喬桂英埋怨萬建新，“你說這些氣話干嘛？”
“我沒說氣話?！比f建新說，“過幾年我死了，你跟萬澤去市里，東子也就自由了?！?br>喬桂英照他胳膊拍了一巴掌，“死吧你，現(xiàn)在就**！”
嚴東沒吭聲，默默又扒了半碗飯，“行了，扯遠了。見就見吧?！?br>“那……我把照片先發(fā)你？”喬桂英試探著問。
“不用?！眹罇|站起來收拾碗筷，“見了不就知道了?！?br>喬桂英趕緊補充：“就當給你蔣姨個面子，見了不合適拉倒。”
“嗯。”嚴東應聲。
“晚上在家住還是回書店？”喬桂英問。
“拾掇完回去。”嚴東說。
“要回就趁早，還下著雪呢。”喬桂英奪過他手里的碗筷，“我來收拾?！?br>嚴東推萬建新回臥室，“躺著還是再坐會兒？”
“躺著吧，你好早點兒回去?！比f建新頓了頓，“剛才的話……別往心里去?！?br>“我明白?！眹罇|把萬建新抱到床上，給他**僵硬的腿，“叔，我知道，我從市里醫(yī)院辭職這事兒，你倆心里一直過不去。時間自由，照顧你方便點兒是其一，我想自己干，多掙點錢，也沒毛病吧？”
萬建新沒直接回答，沉默片刻道：“東子，我們雖然收養(yǎng)了你，但從沒想用這個綁住你。萬澤能出去，你也能，你倆一樣。等你嬸兒弄不動我了，找保姆，住養(yǎng)老院，都行。別總把家里事兒往自個兒身上攬。親兒子都沒做到，你更不用做到這份兒上?！?
嚴東抬眼看他，半開玩笑道：“沒把我當親兒子？”
萬建新“嘖”了一聲，“我是這意思嗎？”
嚴東笑了笑，“懂，我心里有數(shù)?！?br>給萬建新喂了藥，換好衣服，掖緊被子，嚴東問：“明天上午去守超市？”
“嗯，坐半天沒事兒?！比f建新點頭，“要不吃了睡睡了拉的有啥意思，又沒真打算**?！?br>嚴東笑說，“行，我早上過來。中午要沒趕得及，就喊于濤背你回來。”
“行?！比f建新應著，又低聲抱怨了句，“這破老樓，裝個電梯咋就這么費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