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市工業(yè)園區(qū)的中集集裝箱廠，凌晨三點的車間還亮著刺目的白熾燈。

流水線旁的金屬支架泛著冷光，空氣中飄著焊錫的焦味與防銹漆的刺鼻氣息，張云軒坐在藍色塑料凳上，雙手機械地重復(fù)著 “擰螺絲 — 貼標簽 — 傳工件” 的動作，牛仔褲后腰的位置己經(jīng)磨出了淡淡的毛邊。

“軒子，再撐會兒！

還有倆小時就**了！”

對面工位的王磊打了個哈欠，眼眶泛著紅，手里的螺絲刀差點滑落在地。

他揉了揉發(fā)麻的膝蓋，“你說咱這破凳子，硬得跟塊鐵板似的，我坐西小時就首不起腰，你咋能連坐八小時都不挪窩？

‘鐵腚’這綽號，你是真擔得起?！?br>
張云軒咧嘴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額前的碎發(fā)被汗水粘在皮膚上：“可能我腰板比你結(jié)實點吧?！?br>
他低頭看了眼流水線傳送帶上勻速移動的集裝箱配件，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兜里的老銅鈴 —— 那是爺爺去世前塞給他的，銅鈴表面刻著模糊的花紋，摸起來帶著股說不出的溫潤感，揣在兜里像揣了塊暖玉。

沒人知道，張云軒 “鐵腚” 的名聲，其實藏著連他自己都沒摸清的古怪。

別人連續(xù)加班西小時就頭暈眼花，他卻能連軸轉(zhuǎn)十二小時，除了手腳有點酸脹，腦子反而越轉(zhuǎn)越清醒；工友們坐久了會腰酸背痛，他卻從沒覺得凳子 “硌得慌”，仿佛后腰有股淡淡的暖流，能把硬板凳的不適感悄悄抵消。

“叮 ——” 流水線的警報聲突然響起，傳送帶著急停，車間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排氣扇嗡嗡的轉(zhuǎn)動聲。

組長老周拿著記事本快步走過來，眉頭皺成了 “川” 字：“剛才質(zhì)檢說這批配件的螺絲扭矩不達標，所有人返工！

今晚加班時間延長兩小時，加班費按雙倍算。”

“啥？

還加兩小時？”

王磊哀嚎一聲，癱在凳子上，“我這腰再坐下去，怕是要廢了！

軒子，你陪我去廁所抽根煙唄，就五分鐘！”

張云軒剛想點頭，突然覺得后腰傳來一陣熟悉的暖意，比平時更明顯些，像是有只溫熱的手輕輕按在上面。

他下意識摸了摸褲兜，老銅鈴的溫度似乎也升高了點，花紋處隱約有微光閃過 —— 快得像錯覺。

“算了，我先把手里的活清完?！?br>
張云軒收回手，重新拿起螺絲刀，“你先去，我待會兒去找你?！?br>
王磊撇撇嘴，揣著煙盒走向廁所。

張云軒低頭擰螺絲，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配件時，突然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微弱的 “氣” 順著指尖往上爬，像極了小時候在鄉(xiāng)下老家，躺在曬谷場看星星時，吸入的帶著麥香的晚風 —— 清透、舒服，還帶著點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愣了愣，以為是加班太久產(chǎn)生的幻覺，用力眨了眨眼，再去感受時，那股 “氣” 又消失了，只剩下指尖殘留的冰涼。

“軒子，發(fā)啥呆呢？”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趕緊干活，這批貨明天就要發(fā)走，別耽誤事。”

“哎，好！”

張云軒趕緊回過神，加快了手里的動作。

但剛才那股 “氣” 的觸感，卻像顆小石子投進了他心里，漾開一圈圈疑惑的漣漪 —— 他想起上個月去醫(yī)院做體檢，* 超單上寫著 “雙腎未見異?！保伤髅饔浀?，醫(yī)生當時盯著屏幕看了很久，還問了句 “你平時身體有沒有啥特別的感覺？”

當時他沒在意，現(xiàn)在想來，那問句里似乎藏著點別的意思。

凌晨五點，天邊泛起魚肚白，返工的活終于做完。

張云軒跟著工友們走出車間，冷風一吹，其他人都縮著脖子打哆嗦，他卻覺得渾身清爽，連一絲疲憊都沒有。

王磊勾著他的肩膀，腳步虛浮地往宿舍走：“軒子，你說咱這輩子就這樣了？

天天在流水線上擰螺絲，擰到腰斷腿瘸？”

張云軒望著遠處工業(yè)園區(qū)的路燈一盞盞熄滅，心里突然冒出個荒唐的念頭 —— 那股奇怪的 “氣”，還有爺爺留下的老銅鈴，會不會藏著比流水線更不一樣的活法？

他摸了摸褲兜里的老銅鈴，溫潤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像是在無聲地回應(yīng)他。

宿舍樓下的垃圾桶旁，不知誰扔了本卷邊的《凡人修仙傳》，封面上 “修仙” 兩個字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張云軒彎腰撿起書，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心里那顆疑惑的小石子，突然開始生根發(fā)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