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撞在練習室斑駁的玻璃窗上,發(fā)出細碎又沉悶的聲響。,整座城市仍在沉睡,地下室里那盞最后一盞燈,卻已經(jīng)亮了整整一夜。、喝空的礦泉水瓶,音響的電流雜音還在微弱地嘶鳴,像一道喘不上氣的呼吸。張嶼檸的嗓子已經(jīng)啞得發(fā)疼,朱珩川膝蓋上的淤青又深了一層,夏葉眼底的***幾乎鋪滿眼球,季洵蜷縮在角落,腰傷隱隱作痛,連沈寂面前的筆記本電腦,都燙得快要關(guān)機。,撐到了極限。,臉上沒有絲毫安慰,只有一種近乎**的、沉甸甸的沉默。,紙頁發(fā)白,邊緣被捏得發(fā)皺。,不是舞臺機會,不是任何他們期盼已久的光明。。
“主辦方說,給*LACK *EAT的萬人預熱場做開場暖場?!?br>
經(jīng)紀人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砸在人心口,“沒有姓名,沒有介紹,沒有鏡頭,甚至連燈光都只會給你們最暗的一束。唱兩首歌,**,然后等著真正的頂流登場?!?br>
練習室里,瞬間死寂。
墊場。
暖場。
無名。
無鏡頭。
無姓名。
換句話說——
他們是別人光芒下的**板,是正式演出前的墊腳石,是用來填充時間、打發(fā)觀眾的無關(guān)緊要。
夏葉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jié)泛白,一貫張揚的眉眼繃成冷硬的線條:“讓我們給他們墊場?憑什么?我們也是練習生,我們也在熬,憑什么我們要站在暗處,給別人鋪路?”
他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接受“你不如人”,意味著承認“你不配光”,意味著把最后一點尊嚴,踩在腳下。
沈寂推了推眼鏡,指尖在桌下輕輕蜷縮。他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無名團體去做暖場,最后連一個正面鏡頭都撈不到,連名字都不會被觀眾聽見,只會淪為粉絲嘴里“煩人的開場”。
“一旦接了,”沈寂聲音很輕,卻異常清醒,“我們就會被貼上‘墊底’‘陪跑’‘不配’的標簽。以后想翻身,難如登天?!?br>
季洵嚇得縮了縮肩膀,眼睛微微發(fā)紅,卻不敢說話。
他年紀最小,最害怕被放棄,也最害怕被羞辱。
張嶼檸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著那支掉漆的舊麥克風。
金屬的涼意嵌進掌心,冷得他心口發(fā)顫。
他比誰都清楚這份邀約有多屈辱。
*LACK *EAT是頂流,是資源傍身、萬眾追捧的天之驕子;而他們,是地下室里茍延殘喘、連生活費都快斷了的無名之輩。
站在一起,就是云泥之別。
可他更清楚——
不接,就真的完了。
合約即將到期,公司早已放棄他們,合作方全部撤資,生活費撐不過這個月。
沒有舞臺,沒有曝光,沒有聲音傳到外界——
等待他們的,不是低調(diào),是直接消失。
是連一句“我們努力過”,都沒人聽見。
是那盞最后一盞燈,徹底熄滅。
是五個人兩年的堅持,淪為一場無人知曉的笑話。
接,是屈辱。
不接,是死亡。
這根本不是選擇。
這是沒有退路的絕境。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向了房間里最沉默的那個人。
朱珩川。
他一直站在鏡子前,背對著所有人,肩背繃得筆直如刀。從經(jīng)紀人開口到現(xiàn)在,他沒說一個字,卻像一根定海神針,撐著整間快要崩塌的練習室。
終于,他緩緩轉(zhuǎn)過身。
燈光落在他冷白鋒利的側(cè)臉上,映出眼底深不見底的沉。沒有憤怒,沒有不甘,沒有動搖,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接。”
一個字,輕,卻重如千斤。
夏葉猛地抬頭:“朱珩川!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我們會被踩得抬不起頭!”
“我知道?!?br>
朱珩川的聲音很低,沒有一絲波瀾,卻穿透所有慌亂與掙扎,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心里,
“但我們現(xiàn)在,連被踩的資格,都快要沒有了?!?br>
他看向張嶼檸,目光直直撞進他眼底。
那里面沒有安慰,只有最**、也最真實的一句話:
我們沒有資格選尊嚴。
我們只能選——活下去。
張嶼檸的心臟,狠狠一縮。
喉嚨發(fā)緊,眼眶發(fā)燙,所有委屈、不甘、屈辱、絕望,一起涌上來,堵得他說不出話。
他想搖頭,想拒絕,想帶著所有人驕傲地離開。
可他看著隊友們疲憊的臉,看著這間熬了兩年的地下室,看著那盞搖搖欲墜的燈——
他說不出“不”。
朱珩川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他面前。
沒有多余動作,只輕輕抬手,用指背,極輕地碰了一下他泛紅的眼角。
動作快得像錯覺,卻燙得張嶼檸心口一顫。
“不是認輸?!?br>
朱珩川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是藏起鋒芒,等一次開口的機會。
只要能站上舞臺,哪怕只有一秒,我們就能讓所有人記住我們的聲音?!?br>
記住,不是記住暖場的無名小卒。
記住,是記住——
我們不該被埋在黑暗里。
夏葉狠狠喘了口氣,把鴨舌帽往下一壓,遮住泛紅的眼眶:“行……接!不就是暖場嗎?老子唱得比他們正主還響,看誰丟人!”
沈寂合上電腦,點了點頭:“音軌我重新做,設備我來調(diào)試,哪怕只有一束暗燈,我也讓你們的聲音,傳滿全場?!?br>
季洵擦干眼淚,小小的身子挺直:“我……我會好好跳!我不會拖后腿!”
五個人,在一片冰冷的絕望里,做出了同一個選擇。
接下那場沒有姓名、沒有燈光、沒有退路的演出。
經(jīng)紀人長長松了口氣,又帶著一絲不忍:“舞臺下午三點走臺,你們……做好準備?!?br>
門關(guān)上,練習室重新恢復安靜。
張嶼檸握緊麥克風,深吸一口氣,啞著嗓子,輕輕開口練聲。
朱珩川回到鏡前,重新擺出舞蹈姿勢,每一個動作都穩(wěn)得可怕。
沒有抱怨,沒有崩潰,沒有自暴自棄。
只有沉默的、孤注一擲的、背水一戰(zhàn)的堅持。
窗外的天,終于亮了。
可陽光,依舊照不進這間地下室。
他們即將走上的,不是夢想的舞臺,
是一場以尊嚴為賭注的賭局。
贏了,或許能抓住一絲微光;
輸了,就徹底沉入深淵。
沒有退路。
沒有選擇。
沒有重來。
張嶼檸抬起頭,看向鏡子里的朱珩川。
那人也在看他,目光堅定,沉穩(wěn),像一句無聲的承諾:
我在。
我陪你。
哪怕跌入塵埃,我也替你擋著最臟的那一部分。
前奏再次響起,
歌聲穿透狹小的空間,
在整棟樓最后一盞燈下,
倔強、滾燙、不肯低頭地,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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