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聞到了鐵銹和塵埃的味道。,在虛空里虛按了七下,仿佛身前的空氣中,還橫亙著那張她親手*制了整整三年的鶴唳松風。,是一片冰冷、粗糙、帶著細微顆粒感的金屬表面。?,是博物館修復室那盞暖**的燈?!扒锾梁瘛钡钠崦嬲谒讣庀轮饾u恢復溫潤的光澤,斷紋如冰裂,琴弦泛著泠泠的光。然后是一聲刺耳的警報,同事的驚呼,天花板崩落的碎片。,就是這里。,環(huán)顧四周。
這是一個約十平米的艙室,墻壁是毫無裝飾的銀灰色金屬,唯一的窗戶是一塊懸浮的光屏,正顯示著幽暗星空和掠過視線的、泛著冷光的太空垃圾。
角落里堆著幾個辨認不出材質(zhì)的箱子,而她身下這張床,不過是一塊鋪了層隔熱材料的金屬板。
頭痛欲裂。
不屬于她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涌進腦海。
——星歷237年。
——阿瑞斯星系邊緣,編號XT-73資源回收站。
——沈撫瑤,十八歲,古地球文明復原計劃“遺產(chǎn)”項目第1097號實驗體。
——實驗結論:基因序列顯示為純正古地球華夏系,但未檢測到任何精神力潛質(zhì),腦波與古文物無共鳴反應。
判定:復原失敗品。已**項目保護,遣送至資源星自生自滅。
沈撫瑤低下頭,看著自已攤開的雙手。
這雙手比她記憶中的更年輕,指節(jié)纖長,皮膚細膩,只是掌心有幾處薄繭,像是長期操作某種粗糙工具磨出來的。
不是她的身體。
卻有著她的名字。
“遺產(chǎn)”項目……實驗體……失敗品……
每一個詞都透著冰冷的、非人的意味。
沈撫瑤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空氣中彌漫著循環(huán)系統(tǒng)的特有氣味,干燥,帶著微弱的臭氧味。
沒有木頭的香氣,沒有墨香,沒有琴房窗外那棵老桂花樹一年四季縈繞的、若有似無的甜。
這里不是她的世界。
“滴——”
一聲輕微的電子音。墻壁上的光屏切換了畫面,浮現(xiàn)出一行行冰冷的文字:
[身份:沈撫瑤(XT-73資源回收站暫住者)]
[信用點余額:3.7]
[生存物資剩余:標準營養(yǎng)劑 x 2(可維持48小時基礎代謝)]
[本月貢獻點:0(未完成任何資源分揀/回收任務)]
警告:若72小時內(nèi)貢獻點仍為0,將取消暫住資格,移送至星際流民收容所。
收容所。記憶碎片告訴她,那不是什么好去處。
沈撫瑤站起身。身體有些虛浮,但還能站穩(wěn)。她走到那面勉強算是鏡子的金屬板前,看見了一個陌生的倒影。
黑色的長發(fā),因為沒有好好打理而略顯毛躁,用一根看不出材質(zhì)的細繩草草束在腦后。
五官清秀,甚至可以說有幾分古典的韻味,只是臉色蒼白,眼下帶著疲憊的青黑。身上穿著灰撲撲的、毫無版型可言的工裝連體服,袖口和褲腿都磨得發(fā)白。
只有那雙眼睛是沈撫瑤熟悉的。
這是她。也不是她。
“我需要活下去?!鄙驌岈帉χR子里的自已,輕聲說。
聲音有些干澀,但語調(diào)平穩(wěn)。這是她多年登臺養(yǎng)成的習慣,越是心亂,越要穩(wěn)。
活下去,然后呢?
沈撫瑤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幾個箱子上。那是這具身體原主所有的財產(chǎn)。
沈撫瑤走過去,打開第一個箱子。里面是幾件換洗衣物,同樣灰撲撲的。第二個箱子,一些基礎的清潔用品。
第三個箱子,最底下,壓著一件用防塵布仔細包裹的東西。
沈撫瑤的心,莫名地跳快了一拍。
她解開系繩,掀開防塵布。
呼吸,在那一刻停滯。
那是一張琴。
一張……勉強能看出是琴的東西。
琴身是用某種暗紅色的、類似塑料的材質(zhì)拼接而成,表面布滿劃痕和污漬。七根“弦”,粗細不均,材質(zhì)不明,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黯淡的金屬光澤。
岳山、龍齦、雁足等部件歪歪扭扭,顯然是手工粗糙的仿制品。琴面上,用拙劣的筆觸畫著似是而非的梅花斷紋。
這是一張孩童玩具般的、拙劣的仿古琴。是遺產(chǎn)項目配發(fā)給實驗體,用于激發(fā)共鳴的教具之一。
沈撫瑤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冰涼的琴弦。琴弦只有冷硬的、工業(yè)造物的觸感。
可就在沈撫瑤的指尖觸碰到琴弦的剎那——
[檢測到‘非遺傳承’核心載體。]
[文明火種系統(tǒng)綁定中……]
[綁定成功。]
[宿主:沈撫瑤(古琴藝術代表性傳承人)]
[當前世界文明斷代等級:SSS(嚴重斷層)]
[主線任務:于本世界播撒文明火種,延續(xù)非遺命脈。]
[初始任務:進行一次有效非遺傳播(觀看人數(shù)≥10)。時限:72小時。]
[任務獎勵:基礎生存物資包,新手引導指引。]
[失敗懲罰:系統(tǒng)解綁,宿主將失去‘文明印記’保護,靈魂與當前軀體適配度將持續(xù)下降。]
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
沈撫瑤的指尖僵在半空。
系統(tǒng)?任務?文明火種?
一連串超出理解范疇的信息沖擊著她,但多年面對突發(fā)狀況的經(jīng)驗,讓她強行穩(wěn)住了心神。
沈撫瑤抓住了最關鍵的信息:72小時內(nèi),要進行一次“有效非遺傳播”,觀眾至少10人。否則,她會死。。
怎么傳播?
她看向眼前這張拙劣的仿古琴,又看向墻壁上那塊顯示著星空和警告文字的光屏。
光屏的角落里,有一個小小的、閃爍的圖標,形似一個張開嘴說話的人側影。記憶碎片告訴她,那是星際聯(lián)邦通用的個人直播端口,每個合法居民都可以免費開通,用于記錄生活、分享見聞,或者……試圖謀生。
原主從未使用過它。一個失敗品,一個在資源星掙扎求生的邊緣人,有什么可分享的呢?
但現(xiàn)在的沈撫瑤,有。
她走到光屏前,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個直播圖標的瞬間,光屏畫面變化,跳出一個簡潔的界面。
[是否開啟個人直播?]
[請設置直播間標題。]
沈撫瑤沉默了幾秒。
她需要觀眾。至少十個。在這個陌生的、視古地球文明為落后遺跡的星際時代,會有人愿意看什么?
沈撫瑤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張琴上。
然后,她抬起手,在虛擬鍵盤上,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
[古地球遺音,有人想聽嗎?]
沒有夸張的噱頭,沒有討好的語氣。平靜,甚至有些疏離。
就像她每一次走上舞臺,面對臺下或期待或審視的目光時那樣。
點擊確認。
[直播間‘遺音’已創(chuàng)建。]
[當前觀看人數(shù):0]
光屏一分為二。左邊是她這個狹小艙室的實時畫面,右邊是空蕩蕩的聊天區(qū)。
沈撫瑤將那張簡陋的仿古琴搬到光屏前,擺在膝蓋上。
艙室沒有椅子,她只能席地而坐。金屬地板傳來的寒意,透過薄薄的工裝褲滲入肌膚。
沈撫瑤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將手指虛按在琴弦上方。
手感是陌生的。弦的材質(zhì)、間距、硬度,甚至琴身的弧度,都和她熟悉的一切截然不同。
這張琴甚至可能無法準確地發(fā)出七音十二律。
但,琴在。
人在。
她的記憶在,她二十三年的光陰,那些融進骨血里的曲調(diào)、指法、氣韻,都在。
沈撫瑤閉上了眼睛。
屏蔽了冰冷的金屬艙壁,屏蔽了窗外無盡的、陌生的星空,屏蔽了腦海中紛亂的記憶碎片和那個來歷不明的系統(tǒng)提示音。
沈撫瑤在心里,輕輕勾起了第一個音符。
然后,右手食指的指腹,壓上了第一根弦,向外彈出。
“錚——”
一個干澀、沉悶、帶著明顯雜音的音符,在狹小的艙室里響起。
很難聽。
像是生銹的齒輪在強行摩擦。
光屏右側的聊天區(qū),依舊空空如也。觀看人數(shù),頑強地顯示著“0”。
沈撫瑤的手指,卻沒有停頓。
左手指尖隨即跟上,在虛無的徽位輕輕一按,右手再次撥弦。
“泠——”
這一次,聲音稍微清亮了一些?;蛟S是她調(diào)整了力度和角度,或許是這具身體殘留的、對這“玩具”的一點點熟悉感起了作用。
她開始彈奏。
只是幾個簡單的、基礎的“散音”和“泛音”組合,是初學者熟悉琴弦和音位的最基礎練習。
聲音依舊談不上悅耳。琴的材質(zhì)決定了它不可能有桐木琴的清越松透,弦的粗劣也無法產(chǎn)生絲綢琴弦的韻味悠長。
但這單調(diào)、斷續(xù)、甚至有些刺耳的音節(jié)里,有一種東西,正在緩慢地流淌出來。
是節(jié)奏。
是呼吸。
是哪怕用最粗陋的器物,也無法完全磨滅的、屬于“琴”的那種內(nèi)在韻律。是輕、重、緩、急、吟、猱、綽、注的雛形。
沈撫瑤完全沉浸了進去。她忘記了觀眾,忘記了任務,忘記了周遭的一切。
她只是用指尖,在這張陌生的琴上,尋找著記憶中的聲音,確認著音與音之間的距離,感受著這具新身體與演奏這件事的聯(lián)結。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叮咚?!?br>
一聲清脆的系統(tǒng)提示音,將她從那種專注的狀態(tài)中驚醒。
她抬眼看向光屏。
觀看人數(shù):1。
聊天區(qū),出現(xiàn)了第一條留言。
用戶[星塵掃帚]:“???這是什么新型行為藝術?在垃圾星彈……木頭盒子?”
沈撫瑤的目光,落在那個“1”上,停頓了一秒。
然后,沈撫瑤對著光幕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地開口:
“這不是木頭盒子?!?br>
沈撫瑤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帶著一種經(jīng)過專業(yè)訓練的、能輕易穿透嘈雜環(huán)境的穩(wěn)定音質(zhì)。
“這是琴?!?br>
“古地球華夏文明,流傳了三千多年的樂器。”
說完,沈撫瑤沒有去看聊天區(qū)可能的反應,也沒有刻意表演。再次將手指放回弦上。
這一次,她彈的不再是枯燥的練習音。
右手中指勾弦,食指輕點,左手在十徽處微微一頓。
一曲極簡版的《仙翁操》,從那粗陋的琴身上,流瀉而出。
旋律簡單,循環(huán)往復,卻自有一種古樸、從容的意味。像是在對那位陌生的觀眾,也像是在對她自已,平靜地訴說:
看,這就是琴。
哪怕身陷泥濘,哪怕面目全非。
琴音未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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