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懊艽a。八個八?！憔陀眠@個？方便。”。桌面干凈得不像一個作家的電腦。，名字是“永恒之岸”。
她點開。里面沒有十七個開頭，只有一個文檔。

文件名：“永恒之岸_當前稿”。

修改日期：3月26日。昨天。

江千帆把鼠標移上去。

又移開。

“寫完了？”她問。

“寫完了?！?br>
陸沉舟的聲音淡得像在說天氣。

“三年前就寫完了?！?br>
江千帆愣住。她想問他為什么不發(fā)，張了張嘴，還是沒說出口。

“那合同——”

“合同是真的。交不出稿，違約金也是真的?！?br>
他沒等她問。

“三年前寫完的版本，我自已斃掉了。不是寫不出來，是不想交那個版本?！?br>
“為什么？”

回應江千帆的只有沉默。

“因為那是坨**。”

江千帆沒說話。

“你可以點開看?！彼f。

她點開了。

文字涌入眼簾。

她快速瀏覽，一行，兩行，一面。

這個故事是完整的。有頭有尾，結構工整，懸念鋪排得嚴絲合縫。她甚至能想象它上市后的反響——好評，熱賣，加印，改編版權賣出天價。

但她也能理解，為什么陸沉舟說它是坨**。

太冷了。

每一個字都精準，每一處轉折都算計過，像一份完美的產品說明書。唯獨沒有人的溫度。

“昨天，”陸沉舟說，“我把這個文檔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彼穆曇艉茌p。

“讀到最后一頁的時候，我只有一個想法：這種東西，三年前就不該讓它活下來。”

“但它一直活在我的硬盤里。”他頓了頓。

“像具**。”

江千帆握著鼠標，沒動，也沒附和他。

“所以你到底想寫什么？”她問。

又是沉默。

“……不知道?！彼f。

“只知道不是這個?！?br>
江千帆看著屏幕上那個文檔。

三十二萬字，整整齊齊，一字未刪。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昨天沒寫遺書，沒給這個世界留下一個字。

他昨天讀完了這本書，從頭到尾。

然后他決定**。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

又覺得說什么都很輕。

“……我現在的聲音，”她開口，換了個話題，“是你原來的聲音嗎？”

“是?！?br>
他的聲音依舊很淡。

“生理結構是你的，聲帶也是你的。我只剩意識?！?br>
江千帆輕聲“嗯”了一聲。

清了清嗓子。既低沉又陌生。

屬于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她試著說了句話：

“聽得見嗎？”

“我又不聾?！?br>
她沒忍住，嘴角翹了一下又快速恢復。

下一秒。手機響了。

江千帆看向屏幕：周泊。

她接起來。

開免提。

“老陸，方便說話嗎？”

“方便?！?br>
周泊頓了一下。

“你聲音怎么這么啞？真感冒了？”

“嗯?！?br>
“……行，那你聽著就行。我跟你說個事。”

他的語速很快，像趕時間。

“社里最近在盤明年的重點項目?！队篮阒丁肥侵仡^戲，但你這進度一直拖著，上面有人坐不住了。

昨天開選題會，發(fā)行那邊的人提了一嘴，說你拖了三年，會不會是寫不出來了。如果實在有困難，不如改成明年年底交稿，違約金那邊……也可以協商?！?br>
江千帆握緊手機。

“我沒說寫不出來?！?br>
“我知道你沒說?！?br>
周泊的聲音壓低了。

“是有人在打小算盤。發(fā)行那邊今年指標壓得重，如果《永恒之岸》趕不上暑期檔，他們就要推另一本競品上。你拖得越久，他們的**越大?！?br>
江千帆聽懂了。

“誰的書？”

“說了你也不認識。新人，去年簽的。題材跟你撞了，也是心理懸疑。”

周泊頓了頓。

“我沒見過稿子，但聽說發(fā)行那邊押了不少資源?！彼麌@了口氣。

“老陸，我跟你說這些，不是催你。是讓你心里有數。你現在不只是跟自已較勁，還有人在盯著你的位置?！?br>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稿子一天沒交，他們一天不會死心?！?br>
“……我知道了。”

“行。你好好休息。下周我再打給你，就先不打擾你了。”

通話結束。

江千帆放下手機。

盯著屏幕。

“有人想弄死你?！彼f。

“嗯?！?br>
“你知道是誰？”

“不知道?！?br>
陸沉舟的語氣沒什么波動。

“也不想知道?！?br>
“為什么？”

“知道又能怎樣？”

江千帆沒接話。她重新看向那個文檔。

三十二萬字。

安靜地躺在文件夾里。

“這本你不愿意交，”她說，“那新書寫什么？”

又是沉默。

“不知道?！?br>
“一點想法都沒有？”

“……有一點?！?br>
“是什么？”

沉默。

很久。

久到江千帆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我寫過一些?！?br>
他的聲音很輕。

“后來**。”

“為什么刪？”

“……覺得幼稚?！?br>
江千帆沒追問。

她把“永恒之岸_當前稿”關掉。

建了一個新文檔。

光標在空白處閃。

“那你口述。”她努力讓自已平靜的說。

“寫過的那些，你還記得嗎？”

“……記得一點?！?br>
“說?！?br>
然后，那個冷淡的、疲憊的聲音，在腦內緩緩響起：

“早上六點的菜市場。賣豆腐的阿婆會給流浪貓留一碗豆?jié){。”

江千帆敲下這行字。

“地鐵里。有個女孩總坐過站，有一天被鄰座輕輕叫醒了?！?br>
她敲。

“……”

他停住了。

“還有嗎？”

“……沒了。”

江千帆看著屏幕上這兩行字。

一共四十八個字。

這是陸沉舟寫了三年，卻在最后刪掉的——“幼稚”的東西。

她沒說話。

只是把這四十八個字，單獨存成一個文檔。

文件名：“沉默哥的想法”。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

看著窗外。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