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殿。。，手里的茶盞已經(jīng)端了半刻鐘，一口沒喝。，今年一百四十七歲，執(zhí)掌青云宗四十三年。四十三年里，他見過魔道七宗**山門，見過秘境兇獸沖破封印，見過天驕隕落、長老叛逃。。“時輪。”他放下茶盞，聲音平穩(wěn)，“你確定？”，躬身：“老朽不能十成十確定。那物上沒有一絲靈氣波動，與典籍記載的上古至寶完全不同?！保又卣Z氣：“但老朽親眼見那雜役用它計時，分毫不差。飯熟之際，那物上的數(shù)字剛好歸零?！?br>謝平淵沉默了。

吳伯又道：“老朽斗膽問一句，掌門可曾見過任何煉器產(chǎn)物，能在不消耗靈氣的情況下，精準度量光陰？”

謝平淵沒回答。

他當然沒見過。

整個青云宗都沒見過。

度量時間不難，日晷、漏刻、燃香都可以。但把時間刻進一塊薄如蟬翼的牌子里，讓它隨時隨地、分毫不差地跳動，還不消耗任何靈力——

這不是煉器。

這是道。

殿外響起腳步聲，值守弟子稟報：“掌門，執(zhí)法長老求見?！?br>
謝平淵揉了揉眉心：“進來。”

執(zhí)法長老宋嚴大步跨入殿中，他是個面容冷峻的中年人，筑基大**修為，執(zhí)掌宗門戒律三十年，養(yǎng)出了一身生人勿近的氣場。

他一進門就看見吳伯，眉頭微皺：“吳長老也在?！?br>
吳伯點頭：“宋長老?！?br>
宋嚴沒再寒暄，直接轉向掌門：“掌門，弟子來報，今日后山清掃區(qū)有異動。”

謝平淵抬眼：“說。”

“雜役院一名陳姓弟子，今日午后在后山使用了一件不明器物?！?a href="/tag/songyan2.html" style="color: #1e9fff;">宋嚴語速平穩(wěn)，“那器物薄如紙、黑如墨，扣于腕間，上有天外文字跳動。該弟子使用完畢后，隨手以袖口覆之，神態(tài)自若。”

謝平淵的茶盞又端起來了。

宋嚴繼續(xù)道：“弟子追查此人履歷。陳默，三月前以散修身份入宗，無靈根，無修為，被分至雜役院清掃后山?！?br>
他停頓一下：“三月來每日寅時起、戌時息，打掃落葉、清理水渠、撿拾廢棄雜物。無一日間斷?！?br>
殿中安靜了幾息。

吳伯低聲開口：“每日如是，風雨無阻?！?br>
宋嚴看了他一眼，難得沒有反駁。

謝平淵把茶盞放下，問：“依你們看，此人來青云宗，是偶然，還是……”

他沒說完。

吳伯和宋嚴都沒接話。

一個疑似執(zhí)掌時道至寶的人，無靈根無修為，卻在最底層的雜役院掃了三個月的地。

要么他是真的凡人。

要么他是在做給他們看。

謝平淵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青云宗的夜，群山如墨，星斗漫天。

他忽然想起師父臨終前說過的話。

“平淵啊，我年輕時游歷南境，曾在一處廢棄洞府見過一行殘刻。那上面說，上古有大能者，以凡人之身行走世間，與草木同朽，與塵土同息。他們不顯道法，不露氣息，只在山中掃落葉、修籬笆、煮茶做飯?！?br>
師父說：“我當時不懂。現(xiàn)在我老了，好像懂了一點，又好像更不懂了。”

謝平淵當時也不懂。

現(xiàn)在他站在這扇窗前，望著后山那片黑沉沉的雜役院方向，忽然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轉過身：“宋長老。”

宋嚴抱拳：“在。”

“明日，請那位陳……陳小哥來凌云殿一趟?！敝x平淵頓了頓，“就說宗門要清理后山廢舊法器殘骸，請他協(xié)助。”

宋嚴抬眸。

請一個雜役來協(xié)助清理法器殘骸，這理由編得實在敷衍。

但他什么都沒說，低頭領命。

——

翌日清晨。

陳默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爬起來，披上外衣，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青色袍子的年輕弟子，面容端正，態(tài)度客氣。

“陳師兄，執(zhí)法堂有請。”

陳默愣了一下。

執(zhí)法堂？

他來青云宗三個月，跟執(zhí)法堂唯一的交集就是上個月誤把一位內(nèi)門師兄扔掉的舊**撿回來當坐墊——后來他才知道那是人家放在門口曬的。

但那個師兄第二天就換了新**，也沒來找他麻煩。

陳默一邊穿鞋一邊問：“請問是哪位長老召見？”

弟子答：“宋長老?！?br>
陳默心里咯噔一下。

宋嚴。

執(zhí)法長老宋嚴。

那位傳說中瞪一眼能讓筑基弟子寫三千字檢討的冷面判官。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的露腳趾布鞋，默默把腳趾縮了回去。

——

執(zhí)法堂坐落在宗門東側，是一座青磚黑瓦的三進院落。

陳默被引到第二進的一間偏廳，等了約莫一刻鐘，門外傳來腳步聲。

宋嚴跨進門檻。

他今日沒有穿正式的法袍，只著常服，面容仍是冷的，但態(tài)度意外地不算嚴厲。

“陳默?！?br>
陳默站起來：“弟子在?！?br>
“宗門近日清理庫房，清出一批廢舊法器殘骸?！?a href="/tag/songyan2.html" style="color: #1e9fff;">宋嚴語氣平淡，“這些東西棄之可惜、存之占庫，往常是送到后山雜物坑填埋。聽說你平日負責后山清掃，對雜物處置熟悉，掌門命你協(xié)助此次清理?！?br>
陳默聽完，松了口氣。

原來是干老本行。

他點頭：“弟子明白了。什么時候開始？”

宋嚴看了他一眼：“現(xiàn)在?！?br>
他轉身出門，陳默跟在后頭。

穿過兩道月洞門，陳默被帶進一座獨立的庫房。

庫房不大，約莫二十來平，四面木架，中間堆著一地破銅爛鐵。

宋嚴停在門口：“就在此處。你自行處置，完事后不必復命，自回后山即可?！?br>
他說完，轉身走了。

陳默站在庫房門口，望著那一地狼藉。

木架上擱著十幾件明顯更完整的器物——缺了腿的銅鼎、裂了紋的玉簡、銹跡斑斑的劍坯——但宋嚴說“自行處置”的，分明是地上這堆連架子都上不去的零碎。

陳默蹲下來翻了翻。

斷成三截的拂塵柄。燒變形的小香爐?？某龌砜诘某幣_。還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金屬碎片、陶瓷渣子、玉料邊角料。

他嘆了口氣。

這不就是垃圾么。

但他陳默是個敬業(yè)的。既然領了差事，就好好干。

他把袖口挽起來，從墻角找了個竹筐，開始往里頭撿。

?！獡焓捌茡p拂塵柄×1，垃圾數(shù)量+1

叮——撿拾變形香爐×1，垃圾數(shù)量+1

?！獡焓八橛窈啞?，垃圾數(shù)量+3

……

系統(tǒng)提示音叮叮當當響了一路。

陳默低頭干活，完全沒注意到——

他撿起那根斷成三截的拂塵柄時，塵柄上殘余的一縷幾近消散的靈韻，在他指尖輕輕顫動了一下，像老馬聽見了熟悉的吆喝。

他撿起那只燒變形的小香爐時，爐底隱約浮現(xiàn)一個“清”字篆文，旋即又隱沒。

他撿起那三片碎玉簡時，玉簡斷口處，有極其微弱的青光一閃即逝。

半個時辰后。

陳默把竹筐裝滿，又找了一個麻袋，把剩下的小件歸攏。

當前垃圾存量：17

是否使用簽到機會？

陳默心里選了是。

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502強力膠水×1

物品說明：一款普通的速干膠水，適用于金屬、陶瓷、木材等多種材質粘接。粘接力強，透明無痕。

陳默低頭看著手里這支藍色小管。

502。

確實是502。

他順手把膠水揣進袖袋，繼續(xù)收拾。

拂塵柄三截。

他拿起一截，對著斷口比劃了一下。

這東西是木頭包金屬，斷口很整齊，沒有粉碎性骨折，理論上應該能粘。

他擰開502，對準斷口擠了一點，輕輕按上去。

十秒。

松開。

粘住了。

陳默滿意地點點頭，把粘好的拂塵柄放到一邊。

又拿起香爐。

變形的地方?jīng)]法復原，但爐身那條裂縫可以補。他沿著裂縫走了一圈膠水，用手指抹平。

放下香爐。

拿起碎玉簡。

三片碎片，斷口略有參差，他一片片對齊，滴膠，按壓，靜置。

……

半刻鐘后。

庫房外，兩道隱在暗處的氣息幾乎同時凝滯。

宋嚴站在三十丈外的廊柱陰影里，雙目圓睜，扶著柱子的手青筋隱現(xiàn)。

吳伯蹲在墻根后頭，一把老骨頭差點沒蹲穩(wěn)。

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那柄拂塵，是五十年前青云宗一位元嬰祖師遺物。祖師渡劫失敗，拂塵焚毀三截，殘留的靈韻微弱到幾乎不可察。宗門請煉器堂修復數(shù)次，皆因斷口靈脈已絕，無法續(xù)接。

此刻那拂塵的斷口處，正緩緩亮起一層極淡的靈光。

不是陳默注入的靈力。

是它自已的靈韻。

在沉睡五十年后，被那一滴透明的、沒有任何靈氣波動的液體，喚醒了。

還有那只香爐。

宋嚴認得那只爐子。三百年前的舊物，清字款，曾是煉丹堂某位長老的常用之物。長老坐化后，爐火自熄，爐身冷透，再沒燃起過。

此刻爐底那個“清”字正在緩緩發(fā)熱。

而那三片碎玉簡——那是煉器堂三年前不慎損毀的一份器譜殘本，玉簡靈紋已斷，修無可修，索性當廢品處置。

此刻三片玉簡上的靈紋正在重新連接。

像枯木逢春，斷流復涌。

宋嚴沒有說話。

吳伯也沒有說話。

他們看著陳默把三件修復好的“垃圾”隨手放進竹筐——不是鄭重地供奉起來，不是小心翼翼地收納，是“隨手”，像放進去一塊抹布、一根柴火。

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彎腰去撿下一件了。

宋嚴轉身，腳步極輕地離開。

吳伯跟在他身后。

兩人一路沉默，走到凌云殿外，才同時停下。

宋嚴開口，聲音低啞：“吳長老?！?br>
吳伯：“老朽在。”

“昨**說，他可能是時道大能?！?a href="/tag/songyan2.html" style="color: #1e9fff;">宋嚴頓了一下，“我當你老糊涂了?！?br>
吳伯沒說話。

宋嚴望著殿門，過了很久，才繼續(xù)道：“今日我明白了?！?br>
他轉過頭，神情復雜至極。

“他不是時道大能?！?br>
吳伯一怔。

宋嚴說：“他是造化道。”

萬物有靈，靈斷可續(xù)。

這不是掌控時間，是賜予新生。

殿內(nèi)，謝平淵推開窗，夜風灌入。

他望著后山那片星星點燈的雜役院方向，沉默良久。

“吳長老?！?br>
“在?！?br>
“明日，把我那支師父傳下來的斷筆……也送過去吧?！?br>
吳伯抬眸，欲言又止。

謝平淵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他若真是造化道中人，那支筆在他手里，就不該只是我的念想了。”

夜風穿過凌云殿的窗欞，吹動案頭一卷泛黃的典籍。

那卷典籍翻開的頁面上，殘存一行墨跡：

“……造化者，不知其然而然，無為而無不為。世人求之不得，彼日用而不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