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地亞！房子！顧西城！”她舉著那枚素圈對著燈光看了又看，面膜從臉上滑到脖子上都顧不上，“沈清歡你上輩子是不是拯救了銀河系？不對，你拯救了整個宇宙！”，笑了笑沒接話?！澳憧催@個光澤，這個做工，這個——”孫曉雅湊近了看戒指內(nèi)側(cè)，“還有刻字？XH?GXC？我的媽呀這也太甜了吧！行了，快把面膜貼回去，都干了?！鄙蚯鍤g把戒指從她手里拿回來，隨手放進首飾盒。，搬了個凳子坐到她面前，一臉嚴肅：“沈清歡同學，請你正視自已的幸福。你現(xiàn)在擁有的是全校女生都羨慕的男朋友，請你拿出一點該有的興奮和感激。我很感激啊。你感激的表情像在背課文?！睂O曉雅戳了戳她的臉，“笑一個，發(fā)自內(nèi)心的那種。”
沈清歡配合地扯了扯嘴角。

孫曉雅嘆了口氣：“你這樣我真的很難辦，作為你的室友兼閨蜜，我應該替你高興。但你一臉‘就這樣吧’的表情，讓我都不知道該用什么情緒配合你?！?br>
“那你就別配合了。”沈清歡把疊好的衣服放進柜子，“我去洗澡。”

“等等?！睂O曉雅拉住她，“你和顧少……是不是出什么問題了？”

沈清歡愣了一下：“沒有啊?！?br>
“那你為什么不高興？”

“我沒有不高興?！?br>
“你有?！睂O曉雅盯著她的眼睛，“咱倆住四年了，你高興的時候眼睛會彎，不高興的時候嘴角會往下撇。現(xiàn)在你的嘴角已經(jīng)撇到下巴了?！?br>
沈清歡下意識摸了摸自已的嘴角。

“看吧，你自已都沒發(fā)現(xiàn)。”孫曉雅拍了拍床沿，“坐下，跟姐說說。姐雖然沒談過戀愛，但姐看過八百部韓劇，理論經(jīng)驗豐富。”

沈清歡猶豫了一下，坐下了。

“顧西城對我很好。”她開口。

“這我知道?！?br>
“他給我買禮物，安排工作，買房子，規(guī)劃未來。”

“這我也知道?！?br>
“所有人都說他是個好男朋友?！?br>
“這全校都知道。”

“所以……”沈清歡頓了頓，“我應該很開心才對?！?br>
孫曉雅等著她的下文。

“可是我……”沈清歡低頭看著自已的手，無名指上還有那枚戒指壓出來的淺淺印痕，“我不知道。就是……他越好，我越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br>
“什么地方不對？”

沈清歡想了很久，搖了搖頭：“我說不清楚。就是感覺，他好像在完成一個任務?！?br>
“什么任務？”

“做一個‘好男朋友’的任務?！鄙蚯鍤g抬起頭，“你知道嗎，他記得我所有喜歡的東西，所有紀念日，所有他說過要做的承諾。他會提前一個月定好餐廳，提前一周準備好禮物，提前三天確認行程。一切都安排得剛剛好，一點差錯都沒有?！?br>
“那不是很好嗎？”孫曉雅不解。

“是很好?！鄙蚯鍤g說，“可是……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他會臨時起意帶我去吃路邊攤，會因為我隨口說想看雪就買凌晨的火車票去哈爾濱，會在我生氣的時候笨手笨腳地折紙玫瑰哄我。現(xiàn)在他送的禮物越來越貴，安排越來越周全，可是那些……那些意外的、笨拙的、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沒有了。”

孫曉雅沉默了一會兒：“所以你是覺得，他現(xiàn)在太完美了，反而讓你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鄙蚯鍤g搖頭，“是……我不知道。就像吃一道菜，很好吃，但是每一口都是一個味道，吃多了就有點膩?！?br>
“你這比喻打得……”孫曉雅笑了，“顧少要知道你說他‘膩’，估計得氣死。”

沈清歡也笑了，笑完又嘆了口氣：“算了，可能是我太矯情了。別人求都求不來的男朋友，我還在挑三揀四?！?br>
“你不是矯情?！睂O曉雅難得正經(jīng)起來，“你就是……還沒想清楚自已要什么。顧少把什么都安排好了，你就只需要點頭，可是人吧，有時候就是想自已選一選，哪怕選錯了也想自已選?！?br>
沈清歡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平時只會追劇尖叫的室友，好像也沒那么簡單。

“看什么看？”孫曉雅被看得不好意思，“我雖然沒談過戀愛，但我看過八百部韓劇，女主都是這么糾結(jié)的。最后會發(fā)現(xiàn)，她要的不是那個安排好一切的人，而是那個陪她一起選的人。”

沈清歡愣了愣。

“行了行了，快去洗澡吧?！睂O曉雅推她，“再不去熱水沒了。至于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洗個澡就沒了?！?br>
沈清歡拿著浴巾進了衛(wèi)生間，熱水沖下來的時候，孫曉雅的話還在腦子里轉(zhuǎn)。

她要的不是那個安排好一切的人，而是那個陪她一起選的人。

顧西城會陪她一起選嗎？

她想起昨天晚上，她說“如果我想讀研呢”，顧西城的反應是笑，是“讀那個干嘛”，是“早點結(jié)婚多好”。他不是在陪她選，他是已經(jīng)替她選好了。

沈清歡關上水，站在衛(wèi)生間里發(fā)呆。鏡子上全是霧氣，模模糊糊映出一個人影。她伸手擦掉霧氣，看見鏡子里的自已，眼睛下面有點青，嘴角微微往下撇。

孫曉雅說得對，她確實不高興。

洗完澡出來，手機上有顧西城的消息：“明天中午想吃什么？我訂餐廳?！?br>
沈清歡打了幾個字：“隨便，你定吧。”

發(fā)送完又覺得不對，刪掉重打：“學校后門那家川菜館，好久沒去了?！?br>
顧西城秒回：“那家？環(huán)境太差了，油煙味那么重，吃完一身味。換一家吧，我訂了新開的日料，你不是說想吃刺身嗎？”

沈清歡盯著那行字，打了又刪，**又打，最后回了一個：“好?！?br>
放下手機，孫曉雅在旁邊幽幽地說：“你想吃川菜，他想吃日料，最后你吃了日料?！?br>
沈清歡沒說話。

“這不叫陪著你選?！睂O曉雅說，“這就通知你他選好了?！?br>
沈清歡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

手機又震了，是宿舍群的消息。隔壁床的陳薇薇發(fā)了一張照片，是今天學校論壇的截圖，標題寫著：“扒一扒金融系那個沈清歡，憑什么拿下顧氏太子爺？”

底下評論已經(jīng)幾百條了。

“長得好看唄，還能憑什么。”

“聽說她爸是老師，普通家庭，這不就是現(xiàn)實版灰姑娘？”

“顧少之前那些女朋友可都是名媛圈的，她怎么擠進去的？”

“別酸了，人家確實漂亮，成績也好，年年獎學金呢?！?br>
“成績好有什么用？最后還不是嫁豪門當少奶奶。”

沈清歡一條條往下翻，臉上沒什么表情。

陳薇薇發(fā)了條消息：“清歡你別在意啊，論壇上那些人就是酸?！?br>
沈清歡回：“沒事，習慣了?！?br>
是真的習慣了。和顧西城在一起三年，這種帖子見過太多次了。一開始還會難過，會解釋，后來發(fā)現(xiàn)解釋沒用，就學會了無視。

可是今天晚上，看著那些“最后還不是嫁豪門當少奶奶”，她忽然有點恍惚。

她想說，她沒有要當少奶奶。

她想說，她有自已的規(guī)劃，想讀研，想做研究，想靠自已。

她想說，她和顧西城在一起，是因為喜歡他這個人，不是因為他是什么太子爺。

可是這些話，她從來沒說出來過。因為說出來，就會有人笑她裝，有人酸她得了便宜還賣乖，有人陰陽怪氣說“那你倒是別嫁啊”。

所以她學會了沉默，學會了無視，學會了在別人眼里扮演那個“好命的灰姑娘”。

手機又震了，是顧西城：“明天中午十一點半，我來學校接你?！?br>
沈清歡回：“好?！?br>
“早點睡，別玩手機了，眼睛會壞?！?br>
“好?！?br>
“晚安寶寶，愛你?！?br>
“晚安。”

沈清歡把手機放在枕邊，閉上眼睛。

睡不著。

腦子里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顧西城在餐廳說“畢業(yè)就結(jié)婚”，一會兒是孫曉雅說“要那個陪她一起選的人”，一會兒是論壇上那些“嫁豪門當少奶奶”。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屏幕亮了。不是消息，是系統(tǒng)推送的天氣提醒：明天晴，最高溫度18℃，適合戶外活動。

沈清歡盯著那行字，忽然想起大二那年春天，她和顧西城逃課去太子*看櫻花。那時候沒車，坐公交，擠得要死，站了一個多小時。顧西城全程護著她，怕她被擠到，下車的時候胳膊都酸了。

那天櫻花開得正好，風一吹，花瓣落得到處都是。顧西城在櫻花樹下親她，說以后每年春天都陪她來看。

后來呢？

后來有了車，不用擠公交了。但顧西城也忙了，每年春天都有應酬，都有合同，都有走不開的會。

去年春天她說想去看櫻花，顧西城說太忙了，讓司機送她去。她自已去的，一個人站在櫻花樹下，拍了張照片發(fā)給他，他回：“好看，下次陪你一起?！?br>
那個下次，到現(xiàn)在也沒來。

沈清歡閉上眼睛，櫻花的樣子還在腦子里晃。

她不知道明天睜開眼睛會是什么樣子。不知道和顧西城的以后會是什么樣子。不知道那個“畢業(yè)就結(jié)婚”的未來，是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她只知道，今晚的她，和昨晚一樣，又失眠了。

窗外有風吹過，玉蘭花的香氣飄進來。春天真的來了，可她卻覺得有什么東西，正在這個春天里，悄悄死去。

手機屏幕又亮了，這次是真的消息。不是顧西城，是孫曉雅從對面床發(fā)來的：“別想了，快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沈清歡看著那條消息，忽然有點想哭。

她回了兩個字：“謝謝。”

孫曉雅回：“傻不傻，快睡?！?br>
沈清歡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什么都沒想。

只是在天快亮的時候，迷迷糊糊做了一個夢。夢里她站在一個岔路口，左邊是顧西城，右邊是一扇門，門后面有光。

她想往左邊走，腳卻不聽使喚地往右邊邁。

然后她就醒了。

窗外天已經(jīng)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

沈清歡躺在床上，盯著那道線，發(fā)了一會兒呆。

手機響了，是顧西城的消息：“醒了沒？十一點半去接你，記得打扮漂亮點?！?br>
沈清歡回：“好?！?br>
又是這個字。

她坐起來，看著鏡子里的自已，眼睛下面果然又青了一圈。

孫曉雅從對面床探出頭：“你昨晚幾點睡的？”

沈清歡沒回答，只是問：“曉雅，你說一個人要是總是失眠，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孫曉雅沉默了一下：“不是有問題，是有心事?！?br>
“那有心事怎么辦？”

“要么說出來，要么做點什么。”孫曉雅說，“反正別憋著，憋著會把自已憋壞?！?br>
沈清歡看著窗外那道越來越亮的陽光，忽然想起那個夢里的岔路口。

左邊是顧西城，右邊是一扇有光的門。

她不知道那扇門后面是什么。

但她忽然很想，推開看看。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