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火走得很慢。，虛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另一方面，他得抓緊時間消化原身的記憶，尤其是關于“燒火”這門技術活的細節(jié)。，依著一處小型的“地火脈”而建。所謂地火，就是地底深處噴涌出的、蘊含微弱火靈氣的特殊火焰，溫度穩(wěn)定可控，是低階煉丹師的最愛。，工作說起來很簡單：在地火出口處，用特制的耐火長鉗，不斷添加一種名為“燃石”的黑色礦石。這種礦石能引燃并穩(wěn)定地火，使其保持煉丹所需的恒定溫度。？沒錯，就是仙界版鍋爐工?！靶尴墒澜绲哪茉葱袠I(yè)基層員工，”林小火在內(nèi)心給自已定了位，“沒有五險一金，沒有加班費，只有‘仙緣’這張大餅——哦不對，我連餅都沒有，只有餿了的辟谷丹?！保е窈剔D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殿門上方掛著“地火丹房”的牌匾。還未靠近，一股混雜著焦糊味、藥草苦味和莫名金屬銹蝕味的熱浪就撲面而來。
殿門口已經(jīng)聚集了七八個同樣穿著破舊雜役服的少年，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他們都是和林小火一樣的燒火雜役。

“林小火，你還真沒死成?。俊币粋€尖嘴猴腮的雜役斜眼看過來，語氣不陰不陽，“張師兄說了，你昨天誤了火候，今天負責三號爐，那可是最累人的?！?br>
三號爐？林小火在記憶里翻了翻，心里咯噔一下。

地火丹房有五個煉丹爐，對應五個地火口。其中三號爐連接的地火最不穩(wěn)定，需要頻繁添加燃石，注意力必須高度集中，稍有松懈就會導致火候波動。原身最怕的就是被分到三號爐。

“王二狗，你少說兩句?！币粋€看起來年紀稍大、面容憨厚的雜役低聲勸道，又看向林小火，“小火，你病沒好利索吧？要不……我跟你換換？我今天是一號爐，輕松點?！?br>
林小火看了眼這個叫趙大虎的雜役，在原身記憶里，這是少數(shù)幾個沒欺負過他的人。

“不用了，虎哥?！绷中』饟u搖頭，聲音平靜，“張師兄定的，換了反而給你惹麻煩?！?br>
他抱著柴禾，徑直走向三號爐所在的側殿。

***

三號丹房比主殿小一些，但熱浪更盛。

房間中央是一個半人高的青銅丹爐，爐身刻著簡單的聚火陣法，下方是一個黑黢黢的地火口，此刻正噴涌出半尺高的暗紅色火焰，將空氣烤得扭曲。

熱，難以忍受的熱。

林小火剛一進來，汗水就瞬間浸透了后背的粗布衣服。他按照記憶，將柴禾放在墻邊指定的位置——這些凡木柴禾并非用于煉丹，而是每天結束后用來清潔爐膛的。

然后，他走到地火口旁，拿起靠在墻邊那根幾乎和他一樣高的特制長鐵鉗。鐵鉗入手沉重，前端是兩個帶凹槽的鉗嘴，用來夾取燃石。

墻角堆著小山般的黑色燃石，每一塊都有拳頭大小，表面粗糙，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開始吧?！彼钗豢谧茻岬目諝?，夾起一塊燃石，小心翼翼地送向地火口。

按照原身的記憶，添加燃石需要技巧：不能太快，否則會激起地火劇烈波動；也不能太慢，否則火勢會衰弱。要貼著火焰邊緣送入，讓燃石被地火“**”著慢慢引燃，再輕輕推到火焰中心。

林小火屏住呼吸，將第一塊燃石送了過去。

“嗤——”

燃石接觸火焰的瞬間，暗紅色火焰猛地竄高了一截，顏色也變得更加明亮，溫度陡然上升。林小火只覺得臉皮一陣發(fā)燙，連忙穩(wěn)住鐵鉗，緩緩將燃石推進去。

燃石在火焰中逐漸變紅，表面開始出現(xiàn)細密的裂紋，釋放出更穩(wěn)定的熱力。

成功了。

林小火松了口氣，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已握鉗的手心里全是汗。他不敢大意，緊盯著火焰的變化，根據(jù)記憶里那點可憐的“火候感知”經(jīng)驗，判斷著下一次添加的時機。

時間在灼熱和枯燥中緩慢流逝。

汗水像小溪一樣從他額頭、鬢角淌下，滴落在滾燙的石地上，瞬間蒸發(fā)成白汽。粗布衣服濕了又干，干了又濕，留下一圈圈白色的鹽漬。喉嚨干得冒煙，每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這工作……比當年在火鍋店后廚最忙的時候還累?！绷中』鹨е?，機械地重復著夾取、送入、觀察的動作，“至少那時候有空調(diào)，還有員工餐！”

他算是明白了，為什么原身和其他雜役都一副營養(yǎng)不良、麻木不仁的樣子。在這種高溫、高壓、高強度、低回報的環(huán)境下長期勞作，能活下來就不錯了，還修仙？修個錘子仙！

就在他感覺自已快要被烤**干時，丹房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月白色內(nèi)門弟子服飾的青年走了進來，面容俊朗，氣質(zhì)出塵，與這燥熱污濁的丹房格格不入。他手里托著一個玉盤，盤上放著三顆龍眼大小、色澤灰暗的丹藥。

林小火認得他，內(nèi)門弟子陳清，三品煉丹師學徒，負責**今日三號爐的“淬骨丹”煉制。

陳清看都沒看林小火一眼，徑直走到丹爐前，手法熟練地打開爐蓋上的一個小孔，將三顆灰丹投入，然后迅速封閉。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優(yōu)雅。

做完這些，他才微微蹙眉，瞥了眼地火。

“火候尚可，”他聲音冷淡，像是評價一件工具，“保持住，再有波動，你這月的辟谷丹就別想了?！?br>
說完，轉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會污了他的鞋底。

林小火低著頭，恭敬道：“是，陳師兄。”

直到腳步聲遠去，他才抬起頭，看向那緊閉的爐蓋。爐內(nèi)傳來輕微的“咕嘟”聲，那是藥材在高溫下融化反應的聲音。

“淬骨丹……”林小火在原身記憶里找到相關信息，一種給外門弟子打熬筋骨用的基礎丹藥，煉制難度不高，但對火候穩(wěn)定性有要求。

“所以，我在這兒烤得跟孫子似的，就是為了煉這玩意兒？”他搖搖頭，繼續(xù)盯著火焰。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丹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是兩個外門弟子，穿著比雜役稍好一些的灰色布袍，神情倨傲。他們是來取丹的。

其中一人打開爐蓋，用特制的玉勺從爐內(nèi)取出三顆已經(jīng)煉制完成的淬骨丹。丹藥呈淺灰色，表面有些粗糙，散發(fā)著淡淡的苦味。

“成色一般，火候還是有點不穩(wěn)?！币粋€外門弟子挑剔地捏起一顆，對著光線看了看，“這批雜役，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br>
另一人則看向汗流浹背的林小火，嗤笑道：“凡夫俗子就是凡夫俗子，連燒個火都燒不好。也就只配干這種下等活了?！?br>
林小火垂著眼，沒說話。

那弟子見他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頓覺無趣，將一個小布袋隨手扔在旁邊的石臺上。

“今天的份例。”語氣施舍般，“好好干，說不定哪天宗門開恩，賞你顆真正的丹藥，讓你也多活幾年?！?br>
兩人拿著淬骨丹，說笑著離開了。

丹房重新恢復安靜，只剩下地火燃燒的呼呼聲。

林小火走到石臺邊，拿起那個灰撲撲的小布袋。入手輕飄飄的。他打開袋口，倒出里面的東西。

三顆。

只有三顆拇指大小、灰不溜秋、表面坑洼、散發(fā)著淡淡餿味的丸子。

這就是辟谷丹，底層雜役一天的口糧。

林小火捏起一顆，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沖入鼻腔——像是放久了的麥麩混合了泥土，又帶著點草根**的氣息，還隱隱有股鐵銹味。

他試探性地用舌尖舔了一下。

“呸！”

一股極致的苦澀、酸餿、還夾雜著詭異的腥味瞬間在味蕾上炸開！那味道之霸道，之惡劣，之***，讓前世嘗遍美食的林小火差點把胃酸都吐出來！

“這玩意兒……是人吃的？！”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手里這灰丸子，“這比工地上的水泥拌豬食還難吃吧？！”

難怪原身和其他雜役都面黃肌瘦！天天吃這玩意兒，能胖起來才有鬼！這已經(jīng)不是“難吃”的范疇了，這根本就是“對消化系統(tǒng)的酷刑”！

林小火盯著這三顆辟谷丹，又摸了摸懷里那幾顆偷偷藏起來的、表皮發(fā)皺的土靈薯。

一個瘋狂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

他回頭看了眼還在熊熊燃燒的地火，那穩(wěn)定的、熾熱的、能輕易熔化金屬的火焰。

一個絕妙的“烤爐”。

“也許……”林小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在汗水和煙塵的熏染下，亮得嚇人，“不用等晚上了?！?br>
“仙界的第一頓烤紅薯……”

“就在這兒，拿這仙家丹爐的‘福氣’烤了。”

他左右看看，丹房密閉，無人監(jiān)視。地火口旁，因為長期高溫，有一小片石板被烤得發(fā)燙，卻又不至于直接引燃物品。

完美的烤薯位。

心跳，莫名加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