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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書名:煙火四十年父母黃土情  |  作者:鯉記流年  |  更新:2026-03-04

,是座嵌在西北黃土高原褶皺里的千年古鎮(zhèn)。,橫亙在鎮(zhèn)子西側(cè),黛青色的山巒綿延數(shù)十里,山頂終年覆著一層薄薄的殘雪,即便到了暮春,那抹清冷的白也不曾完全消融,成了韋州人抬頭就能看見的永恒地標。山腳下的甜水河,是古鎮(zhèn)的血脈,河水不似江南江河那般洶涌澎湃,只是繞著千年古城的夯土城墻,緩緩地、溫柔地淌過,河底鋪著細碎的黃沙,水流清淺,能看見三五尾小魚擺著尾巴游過,岸邊的蘆葦剛抽新芽,嫩青的葉尖沾著晨露,風一吹,便搖出滿河的溫柔。,漫山遍野的黃土被歲月風化成連綿的坡地,沒有江南的青山綠水,卻有著西北獨有的壯闊與干爽。風從羅山口吹過來,裹著黃土的醇厚、草木的清苦,還有遠處農(nóng)田里剛返青的麥苗氣息,掠過古鎮(zhèn)青灰色的瓦片,掠過巷口老槐樹的枝椏,最終鉆進韋州**糧庫的院墻,落在那些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糧袋上。,是***代末韋州鎮(zhèn)上最核心、最體面的單位。,墻頭上壓著青瓦,墻角長著幾叢狗尾草,在風里輕輕晃悠。院門是厚重的實木大門,漆成朱紅色,年頭久了,邊角磨得發(fā)白,門楣上掛著一塊木牌,用紅漆寫著"韋州**糧庫"六個大字,字體剛勁,是鎮(zhèn)上老秀才的手筆。院里的地面被踩得緊實平整,常年曬著糧食,泛著淡淡的麥**,東西兩側(cè)是倉房,巨大的木門常年半掩著,里面堆著從各個公社收上來的公糧,玉米、高粱、小米、小麥,一袋袋用粗麻布裝好,碼得方方正正,從地面一直堆到房梁,像一座座小山。,是新糧的清甜、陳糧的厚重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刺鼻,不濃烈,卻踏實得能鉆進人的骨頭縫里。那是屬于***代末最安心的氣息,是家家戶戶碗里的飯香,是日子安穩(wěn)的底氣,是韋州人心里最實在的煙火。,度過了自已二十出頭的青春。,端的是人人稱羨的鐵飯碗。在那個年代,能進**單位吃公家飯,是比種地、做手藝體面百倍的營生,不用面朝黃土背朝天,不用風吹日曬討生活,每月領著固定的工資,發(fā)著糧票、布票,看病有報銷,養(yǎng)老有保障,是整個韋州鎮(zhèn)的年輕人都擠破頭想爭的位置。而買守疆,不僅穩(wěn)穩(wěn)坐在了這個位置上,還憑著一身本事,成了糧庫上下最信任的人。
守疆生得身形挺拔,個頭在西北漢子里算中等偏上,腰板永遠挺得筆直,不是刻意端著架子,而是常年伏案做事養(yǎng)成的端正姿態(tài)。他眉眼周正,額頭寬闊,眉毛濃淡適宜,眼睛是溫潤的杏眼,看人時目光平和,沒有半分驕縱,鼻梁挺直,嘴唇厚薄適中,說話時聲音低沉溫和,像甜水河的水,緩緩淌進人心里。因為常年在辦公室整理賬目、核對票據(jù),他的雙手不像地里勞作的莊稼人那樣布滿老繭、粗糲開裂,而是干凈修長,指甲剪得整整齊齊,指節(jié)分明,握筆、翻賬本、點票據(jù)時,動作利落又輕柔,仿佛對待的不是冰冷的賬目,而是珍貴的物件。

他性子沉穩(wěn),待人謙和有禮,說話做事永遠細致穩(wěn)妥,從沒有過半分毛躁。糧庫的會計工作繁瑣又枯燥,每天要核對出入庫的糧食數(shù)量,登記糧冊,整理票據(jù),計算斤兩、金額,一分一厘都不能錯。若是差了一兩糧、一分錢,都要翻遍所有賬本從頭核對,是最磨性子的活。可守疆做了幾年,經(jīng)手的賬目從無半分差錯,每一本賬本都記得工工整整,每一張票據(jù)都整理得整整齊齊,連領導翻看時,都忍不住點頭稱贊:"守疆這孩子,心細如發(fā),是個能托付大事的。"

糧庫的同事們也都喜歡他。他不抽煙,不喝酒,不扎堆說閑話,閑暇時要么翻看賬本,要么整理辦公區(qū)的衛(wèi)生,要么幫同事搭把手搬東西、理票據(jù)。誰家里有個急事,找他代個班,他從不推辭;誰做賬遇到了難題,找他請教,他都耐心講解,從沒有半分藏私。在糧庫大院里,他是最踏實、最靠譜的后生,走到哪里,都能聽見一句"守疆,好樣的"。

守疆的家境,在韋州鎮(zhèn)上也算殷實安穩(wěn)。

他的爸媽身子康健,精神矍鑠,爸爸是鎮(zhèn)上公社的老職員,一輩子老實本分,做事認真,媽媽是持家的好手,紡線、織布、做飯、縫衣,樣樣精通,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除了爸媽,秀芹的爸媽也都健在,四位老人年紀相仿,身體硬朗,平日里種種菜、串串門,日子過得清閑舒心。

守疆在家中排行老四,上頭有兩個姐姐、一個哥哥,下頭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一大家子人丁興旺,和和美美。姐姐們早已出嫁,嫁的都是鎮(zhèn)上本分的人家,哥哥在公社的農(nóng)機站工作,弟弟妹妹還在上學,一家人互幫互助,從沒有過紅過臉、吵過架的時候。***代末,家家戶戶都不算富裕,可買家從不缺衣少食,爸媽勤儉持家,守疆的工資每月按時上交,家里的糧票、布票足夠用,逢年過節(jié)還能割斤肉、扯塊布,日子過得平靜又舒心,是鄰里鄉(xiāng)親都交口稱贊的好人家。

守疆自小被爸媽教得知禮懂事,孝順父母,友愛兄弟姐妹,從沒有過半分嬌縱。他知道這份糧庫的工作來之不易,是爸媽托了人、他自已又考了試才得來的,所以格外珍惜。每日天不亮,他就起床,幫媽媽掃院子、挑水,然后吃一碗媽媽煮的小米粥,就著一碟咸菜,踩著晨光往糧庫走。糧庫的上班時間是固定的,可他總是提前半個鐘頭到,先打開辦公室的窗戶通風,再把桌面擦干凈,把賬本、票據(jù)擺整齊,等同事們來時,辦公區(qū)已經(jīng)窗明幾凈,一切就緒。

他的辦公室在糧庫辦公區(qū)的正房,是一間朝南的屋子,窗戶寬大,推開窗就能看見院里的倉房和整齊的糧袋,還有院中央那棵老榆樹。那榆樹不知長了多少年,樹干粗壯,要兩個成年人手拉手才能抱住,樹冠枝繁葉茂,遮出一**陰涼,是糧庫人夏天歇腳、乘涼的好去處。春日里,榆錢掛滿枝頭,一串串嫩綠的,風一吹,便簌簌往下掉,落在糧袋上,落在地面上,撿起來就能吃,清甜可口,是那個年代難得的零嘴。

守疆的工作按部就班,日復一日,卻從不覺得枯燥。

清晨,糧庫的保管員打開倉房,收糧的馬車、驢車從各個公社趕來,車轱轆碾過黃土路,揚起細細的塵土,車夫甩著鞭子,吆喝著,把一袋袋新糧運進倉房。守疆就坐在窗口,拿著賬本和筆,一一核對糧食的品種、數(shù)量、重量,保管員報數(shù),他記錄,一筆筆,一頁頁,清清楚楚。午后,陽光正好,他會拿著票據(jù)去倉房復核,親自掀開糧袋的封口,抓一把糧食看看成色,確認無誤后,再在票據(jù)上蓋上鮮紅的印章。傍晚,伴著暮色下班,回到家里,幫爸媽做些力所能及的瑣事,要么劈柴,要么挑水,要么陪爸媽說說話,日子平淡,卻滿是安穩(wěn)。

他沒有抽煙的習慣,也不愛湊熱鬧,閑暇時唯一的愛好,就是翻看賬本、整理票據(jù)。不是工作狂,而是他覺得,這些冰冷的數(shù)字里,藏著家家戶戶的生計,藏著**的糧食儲備,藏著韋州鎮(zhèn)的安穩(wěn),每一筆都至關(guān)重要。偶爾,他也會坐在老榆樹下,看著羅山的方向發(fā)呆,看著甜水河的流水悠悠,心里想著,往后的日子,就這樣安穩(wěn)過下去,找個本分溫柔的姑娘,成家立業(yè),孝敬爸媽,平平淡淡,便是最好。

他從沒想過,一場突如其來的遇見,會在這個春日的午后,撞開他的心門,讓他的安穩(wěn)歲月,多了一抹溫柔的色彩,更讓他與一個叫海秀芹的姑娘,攜手走過四十年的煙火人生。

1979年的春日,是韋州鎮(zhèn)最舒服的時節(jié)。

羅山的雪化了,甜水河的水漲了,黃土坡的草綠了,古鎮(zhèn)的巷子里,開滿了淡淡的苦楝花、榆葉梅,風一吹,花香混著泥土的氣息,漫遍大街小巷。家家戶戶都忙著春耕,公社的田地里,社員們扛著鋤頭、牽著耕牛,一派熱鬧的春耕景象。糧庫也到了最忙的時候,新糧入庫,陳糧出庫,票據(jù)堆成了小山,守疆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卻依舊一絲不茍,沒有半分差錯。

那是一個普通的午后,陽光透過老榆樹濃密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像碎金一樣落在地面上,落在糧袋上,落在守疆的肩頭。他剛核對完一批從下馬關(guān)公社運來的玉米賬目,厚厚的賬本寫滿了整整三頁,票據(jù)疊得整整齊齊,用棉線捆好。揉了揉有些發(fā)酸的眼睛,他拿起票據(jù),起身往倉房走,要去復核糧食的實際數(shù)量,確認賬目與實物分毫不差。

倉房在辦公區(qū)的東側(cè),巨大的木門敞開著,里面堆著滿滿的糧袋,保管員老王正拿著掃帚清掃地面的糧食碎屑。守疆剛走到倉房門口的老榆樹下,就聽見一個細柔的聲音,像春風拂過榆樹葉,輕輕的,軟軟的,帶著幾分少女的羞澀,在倉管窗口前響起。

"師傅,麻煩問一下,領口糧的單據(jù),是在這里交嗎?"

守疆的腳步,莫名頓住了。

他抬眼望去,就看見了海秀芹。

姑娘與他年齡相仿,只小不到一歲,生得一副溫婉模樣。

她梳著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從頭頂一直垂到腰際,辮梢系著素色的棉線頭繩,沒有花哨的裝飾,卻干凈得耀眼。額頭前留著薄薄的劉海,遮住了光潔的額頭,眉眼彎彎,眼睛是清澈的杏眼,像甜水河的水,透亮溫柔,鼻梁小巧,嘴唇是淡淡的粉色,說話時輕輕抿著,透著少女的嬌憨。

她穿一件洗得干凈平整的的確良襯衫,是那個年代最時髦的料子,淡藍色的,沒有污漬,沒有褶皺,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纖細白皙的手腕。下身是一條深藍色的勞動布褲子,褲腳熨帖得筆直,腳上穿著一雙黑布方口鞋,鞋面上繡著一朵小小的素色梅花,干凈利落,透著韋州姑娘獨有的爽直,又藏著幾分江南女子般的柔婉,在滿是黃土氣息的糧庫里,像一朵悄然綻放的白梨花,清新又動人。

她手里緊緊攥著一張領糧單據(jù),紙張是泛黃的粗紙,上面用鋼筆寫著領糧的數(shù)量、品種,還有海家的名字。她站在倉管窗口前,身子微微前傾,眼神帶著幾分怯生生的詢問,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是少女獨有的羞澀與靦腆。

那一瞬間,守疆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像有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甜水河,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從心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活了二十二年,見過韋州鎮(zhèn)無數(shù)的姑娘,有潑辣爽直的,有文靜內(nèi)斂的,可從來沒有一個姑娘,像海秀芹這樣,只一眼,就撞進了他的心里,讓他原本沉穩(wěn)平靜的心,亂了節(jié)拍。

秀芹也察覺到了身后的目光,下意識地回過頭。

四目相對。

守疆的眼神溫和,帶著幾分錯愕,幾分驚艷,幾分不知所措。秀芹的眼神清澈,帶著幾分驚訝,幾分羞澀,幾分慌亂。兩人就那樣站在老榆樹下,陽光透過枝葉灑在他們身上,榆錢輕輕飄落,落在秀芹的發(fā)梢,落在守疆的肩頭,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秀芹的臉頰,更紅了。

她趕緊低下頭,絞著衣角的手指更緊了,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像蝴蝶的翅膀,不敢再看守疆的眼睛。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砰砰直跳,她從沒見過這樣好看的后生,眉眼周正,氣質(zhì)溫和,穿著干凈的中山裝,身上沒有莊稼人的塵土氣,也沒有干部的架子,只是站在那里,就讓人覺得安心、踏實。

守疆定了定神,快步走上前。

他不想讓姑娘一直站著尷尬,也不想讓自已的失態(tài)被人看見。他走到秀芹身邊,伸手接過她手里的領糧單據(jù),指尖不經(jīng)意間碰到她的手指,冰涼柔軟,像觸到了初春的冰雪,他的心跳又快了幾分,趕緊收回手,低頭仔細核對單據(jù)上的信息。

"海秀芹?"他輕聲念出單據(jù)上的名字,聲音比平時更溫和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嗯。"秀芹小聲應著,頭埋得更低了。

"是海家的姑娘吧?領口糧是吧?"守疆核對完信息,抬起頭,看著她泛紅的臉頰,語氣里滿是純粹的善意與熱心,"我是買守疆,糧庫的會計,以后領糧有不清楚的地方,直接來辦公區(qū)找我就好,不用在窗口等。"

他沒有擺半點公家單位的架子,沒有半點不耐煩,只是像對待鄰家妹妹一樣,溫柔又貼心。

秀芹這才敢慢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眼前的后生,眉眼溫和,笑容干凈,眼神真誠,沒有半分虛假。她心里的慌亂少了幾分,羞澀卻依舊,輕聲道:"謝謝……謝謝同志。我第一次來領糧,不太懂流程,麻煩你了。"

"不麻煩,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守疆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陽光落在他的臉上,溫暖又耀眼。

他拿著單據(jù),快步走到倉管窗口,跟保管員老王打了聲招呼,很快就幫秀芹辦好了領糧手續(xù)。幾袋小米、小麥,沉甸甸的,用粗麻布裝好,擺在地上。秀芹看著沉甸甸的糧袋,犯了難,她一個姑娘家,力氣小,根本搬不動,更別說綁到自行車后座了。

守疆看出了她的難處,二話不說,彎腰扛起一袋糧食,走到院門口的自行車旁。那是秀芹騎來的二八大杠自行車,是家里最值錢的物件,車身擦得锃亮,車把上纏著藍布。守疆把糧袋輕輕放在后座,又扛起另外幾袋,一一擺好,然后從倉房里找來一根粗麻繩,一圈一圈,仔細地把糧袋捆扎牢固,綁得緊實又穩(wěn)妥,絕不會在路上掉落。

他的動作自然又貼心,沒有半分勉強,沒有半分邀功,只是覺得,姑娘家出門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

秀芹站在一旁,看著他忙碌的身影,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看著他認真捆扎麻繩的樣子,心里暖暖的,像被春日的陽光曬透了。她長這么大,除了爸媽和哥哥,從沒有一個外人,對她這么好,這么細心,這么溫柔。

"好了,綁牢了,路上慢騎,不用擔心糧袋掉下來。"守疆直起身子,擦了擦額角的細汗,笑著對秀芹說。

"謝謝你,買同志。"秀芹的聲音細柔,眼里滿是感激,"真是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舉手之勞。"守疆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又趕緊移開,心里卻忍不住想,這姑娘,真溫柔,真好看。

兩人站在自行車旁,簡單聊了幾句。

守疆才知道,秀芹是海家的小女兒,家就在韋州古城里,離糧庫不過幾里路,爸媽都是本分的莊稼人,為人老實,鄰里關(guān)系和睦。秀芹從小在家?guī)桶謰屪黾覄?,紡線、縫衣、做飯,樣樣都會,性子溫柔嫻靜,手腳麻利,是古城里人人稱贊的好姑娘。

秀芹也知道,守疆是買家的四兒子,糧庫的會計,端著鐵飯碗,為人踏實,性子溫和,是韋州鎮(zhèn)上數(shù)一數(shù)二的好后生。

原來,彼此都是韋州鎮(zhèn)上的人,家離得不過幾里路,只是從前從未遇見。

這一遇見,便覺得親近,便覺得熟稔,仿佛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秀芹騎上自行車,回頭看了守疆一眼,輕聲說:"買同志,我先走了,下次再謝謝你。"

"好,路上小心。"守疆站在老榆樹下,揮了揮手,看著她的自行車漸漸遠去,看著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在風中輕輕晃動,直到身影消失在糧庫門口的黃土路上,才慢慢收回目光。

回到辦公區(qū),他坐在辦公桌前,卻再也無法靜下心來翻看賬本。

眼前總是浮現(xiàn)出秀芹泛紅的臉頰,清澈的眼睛,溫柔的聲音,還有她低頭絞衣角的羞澀模樣。老榆樹葉沙沙作響,糧香依舊醇厚,可他的心里,卻多了一份牽掛,一份念想,一份從未有過的悸動。

他知道,自已動心了。

從那以后,秀芹每次來糧庫領糧,都會特意繞到辦公區(qū),找守疆。

有時是詢問糧庫的領糧新規(guī),有時是說些鎮(zhèn)上的家?,嵤拢袝r只是路過,打一聲招呼。守疆也總會提前幫她辦好手續(xù),把糧袋捆扎好,偶爾閑暇,還會推著自行車送她到古城門口,一路走,一路聊,聊家里的瑣事,聊鎮(zhèn)上的新鮮事,聊糧庫的工作,聊家里的爸媽。

沒有轟轟烈烈的追求,沒有甜言蜜語的告白,沒有媒人撮合,沒有旁人說和,只是細水長流的相處,只是自然而然的靠近。

兩人都是踏實過日子的人,沒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心思,彼此看對了眼,便認定了對方。

守疆喜歡秀芹的溫柔嫻靜,喜歡她的干凈純粹,喜歡她手腳麻利,喜歡她孝敬爸媽,喜歡她身上那股西**娘獨有的爽直與溫柔。他覺得,這樣的姑娘,才是能陪自已過一輩子的人,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能孝敬爸媽,能相伴一生。

秀芹喜歡守疆的沉穩(wěn)可靠,喜歡他的溫和有禮,喜歡他工作認真,喜歡他孝順懂事,喜歡他身上那股踏實安穩(wěn)的氣息。她覺得,這樣的后生,有鐵飯碗,有責任心,人品好,性子好,跟著他,一輩子都能安穩(wěn),都能舒心。

每次見面,守疆的眼神里,都是藏不住的溫柔與在意;每次相處,秀芹的臉頰上,都是抹不去的羞澀與歡喜。情愫在韋州的春風里悄悄生長,在甜水河的流水里慢慢沉淀,在糧庫的老榆樹下,漸漸生根發(fā)芽。

糧庫的同事們看在眼里,喜在心里,都打趣守疆:"守疆,海家那姑娘,對你有意思,趕緊娶回家,這么好的姑娘,可別錯過了!"

守疆只是笑,不說話,心里卻早已打定主意,要娶秀芹為妻,要護她一生安穩(wěn)。

古城里的鄰里鄉(xiāng)親,也看出了兩個孩子的心意,都夸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男的俊朗踏實,女的溫柔漂亮,工作好,家境好,性子合,簡直是絕配。

沒過多久,雙方的爸媽,就都知道了這件事。

買家爸媽早就聽守疆提過秀芹,知道是海家的好姑娘,溫柔賢惠,孝敬爸媽,心里早就樂開了花。海家爸媽也早就聽秀芹說過守疆,知道是糧庫的好后生,沉穩(wěn)可靠,有鐵飯碗,人品端正,心里也滿是歡喜。

四位老人,都是韋州鎮(zhèn)上本分的人家,一輩子老實過日子,沒有那么多彎彎繞繞,只盼著孩子能找個好人家,往后相互扶持,平安順遂,和和美美,就足夠了。

那天,買家爸媽特意收拾了屋子,做了一桌子韋州特色的家常飯菜,邀請海家爸媽來家里做客。

沒有繁瑣的禮節(jié),沒有貴重的禮品,只是兩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頓家常飯,聊一聊孩子的心事。屋里的土炕燒得暖暖的,桌上擺著馓子、油香、涼拌黃瓜、炒土豆絲,還有一碗燉雞蛋,是那個年代最豐盛的家常飯。四位老人坐在炕沿上,喝著粗茶,聊著家常,看著坐在一旁的守疆和秀芹,眉眼相投,眼神溫柔,心里都滿是欣慰。

買家爸爸笑著說:"他海叔,他海嬸,我們家守疆,性子老實,做事穩(wěn)妥,這輩子就想找個溫柔的姑娘過日子。秀芹這孩子,我們都看在眼里,好姑娘,配我們家守疆,綽綽有余。"

海家媽媽笑著點頭:"他買叔,他買嬸,我們家秀芹,性子軟,手腳勤快,就想找個踏實的后生托付終身。守疆這孩子,我們也放心,公家單位,人品好,跟著他,我們放心。"

沒有彩禮攀比,沒有房子車子的要求,沒有復雜的禮數(shù)周旋,只是四位老人看著兩個孩子情投意合,便痛痛快快地應下了這門親事。

守疆的爸媽拉著秀芹的手,笑得合不攏嘴:"秀芹,以后進了我們家門,我們把你當親女兒疼,絕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秀芹的爸媽拉著守疆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守疆,秀芹從小被我們寵著,性子有些軟,以后你多讓著她,好好待她。"

守疆重重點頭,眼神堅定:"爸媽,你們放心,我這輩子,一定好好待秀芹,孝敬雙方爸媽,絕不讓她受委屈,絕不讓你們失望。"

秀芹坐在一旁,臉頰泛紅,眼里**淚,是歡喜的淚,是幸福的淚。她知道,自已找對了人,往后的日子,有守疆在,有爸媽在,一定是安穩(wěn)又溫暖的。

親事定下來的那天,韋州的陽光格外好,甜水河的水格外清,老榆樹的榆錢格外甜,整個古鎮(zhèn),都浸在溫柔的煙火里。

1980年前后,韋州古城里,守疆和秀芹的婚禮,簡單又溫馨。

沒有鋪張的排場,沒有豪華的車隊,沒有昂貴的婚紗,只是兩家人聚在一起,邀請了至親好友和鄰里鄉(xiāng)親,在買家的小院里,擺了幾桌家常酒席。桌上的菜,是媽媽和姐姐們親手做的,馓子、油香、燉肉、炒菜,簡簡單單,卻滿是家的味道。

院里掛著紅燈籠,貼著紅雙喜,墻上刷得干干凈凈,門窗擦得锃亮,處處透著新婚的喜慶。鄰里鄉(xiāng)親們都來道賀,一句句"恭喜""百年好合",回蕩在小院里,熱鬧又暖心。

婚房是家里收拾出來的一間正屋,土炕上鋪著新縫的花褥子,是秀芹親手繡的,上面繡著鴛鴦戲水,針腳細密,好看又暖和。墻上貼著大紅的雙喜字,窗紙上貼著剪好的窗花,是喜鵲登梅,寓意吉祥。屋里擺著新買的木箱、衣柜,是守疆用自已的工資買的,簡單卻實用。

沒有華麗的裝飾,沒有貴重的家具,卻干凈溫馨,滿是新婚的甜蜜與暖意。

婚禮那天,守疆穿著干凈的中山裝,胸前戴著大紅花,眉眼周正,笑容溫柔。秀芹穿著一身新做的紅布褂子,梳著整齊的麻花辮,臉上抹了淡淡的胭脂,眉眼溫婉,嬌艷動人。

拜天地,拜爸媽,夫妻對拜,簡簡單單的儀式,卻藏著最真摯的承諾。

守疆看著眼前的秀芹,看著她泛紅的臉頰,看著她溫柔的眼睛,心里默默發(fā)誓:這輩子,守著你,護著你,陪著你,從青絲到白發(fā),從年少到暮年,永不分離。

秀芹看著眼前的守疆,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看著他溫柔的笑容,心里也默默篤定:這輩子,跟著你,孝敬爸媽,操持家務,柴米油鹽,細水長流,一輩子不分開。

婚禮過后,日子回歸平靜,卻多了一份甜蜜,一份安穩(wěn)。

守疆依舊在糧庫做會計,每日踩著晨光上班,伴著暮色下班,工作認真,賬目清晰,工資按時上交,全部交給秀芹打理。他知道,秀芹持家有道,會把家里的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秀芹成了買家的兒媳,每日在家操持家務,掃地、做飯、縫衣、紡線,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她孝順爸媽,每天早早起床,給爸媽做早飯,端茶倒水,洗衣疊被,從沒有過半分怨言。鄰里鄉(xiāng)親都夸買家娶了個好兒媳,溫柔賢惠,孝順懂事。

兩人住在溫馨的婚房里,相敬如賓,恩愛和睦。

清晨,一起起床,秀芹做早飯,守疆幫著掃院子;傍晚,守疆下班回家,秀芹早已做好熱乎乎的飯菜,等著他歸來。閑暇時,兩人一起去甜水河岸邊散步,看著羅山的夕陽,看著古鎮(zhèn)的炊煙,說著悄悄話,聊著往后的日子。

沒有轟轟烈烈的愛情,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只有柴米油鹽的瑣碎,只有細水長流的陪伴,只有相敬如賓的溫柔,只有踏踏實實的安穩(wěn)。

這就是守疆和秀芹的開始,始于1979年韋州糧庫老榆樹下的一場遇見,始于四目相對的一次心動,始于平淡歲月里的一份認定。

沒有媒妁之言,沒有繁瑣禮數(shù),沒有轟轟烈烈,只是在千年古鎮(zhèn)的煙火里,在羅山腳下的黃土坡上,在甜水河的悠悠流水中,兩個平凡的人,遇見了彼此,認定了彼此,開啟了一段長達四十年的煙火人生。

老榆樹的風,依舊吹著;糧庫的香,依舊飄著;韋州的煙火,依舊燃著。

而買守疆與海秀芹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那是屬于他們的黃土情,是屬于他們的煙火四十年,是藏在西北古鎮(zhèn)里,最平凡、最真摯、最動人的歲月長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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