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風(fēng)都帶著三分醉人的暖意。鎮(zhèn)國公府朱紅色的大門自晨曦初露便敞開著，身著簇新衣裳的仆役們垂手侍立，臉上是與有榮焉的笑意。今日是府上嫡出大小姐楚璇璣的及笈之禮。?；乩认聭覓熘傻牧鹆簦幢阍诎兹找擦鬓D(zhuǎn)著華彩；庭院中名貴的魏紫姚黃牡丹正當盛放，空氣里浮動著清雅馥郁的香氣。賓客的談笑聲、絲竹管弦的悠揚樂聲、侍女們捧著金盤玉盞穿梭時的環(huán)佩輕響。，做最后的妝點。銅鏡中映出一張尚帶些許少女稚氣，卻已初現(xiàn)傾城之姿的容顏。肌膚瑩潤勝雪，眉不描而黛，唇不點自朱，最動人的是那雙眸子，清澈透亮如兩汪浸在泉水中的黑琉璃，眼波流轉(zhuǎn)間，天然一段靈動嬌憨?！靶〗阏嬲媸菢酥聵O了，”一旁伺候的乳母周嬤嬤笑得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頰邊飛起一抹淺霞，嗔道：“嬤嬤又打趣我?！?，正紅為底，以金線繡著繁復(fù)的翟紋，袖口與裙擺處滾著玄色的寬邊，莊重華貴，將她纖細卻已顯玲瓏的身姿完美勾勒。，楚璇璣心中有一絲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期盼。想到太子或許會來……心尖便像被羽毛輕輕搔過，鎮(zhèn)國公楚天闊一身紫色國公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雖年近五旬，但久經(jīng)沙場的銳利與位居高位的威儀沉淀在眉宇之間，不怒自威。此刻，他正與幾位前來道賀的軍中同僚、朝中重臣寒暄，言辭爽朗，笑聲豪邁，只是偶爾望向內(nèi)院方向時，眼底深處會掠過一絲為人父的柔和。
“天闊兄，恭喜恭喜！璇璣侄女蕙質(zhì)蘭心，今日及笈，不知長安多少兒郎要睡不著覺嘍！”一位身著武將常服、嗓門洪亮的將軍笑著拱手。

楚天闊哈哈一笑，回禮道：“王將軍過譽了，小女頑劣，日后還需諸位叔伯多擔(dān)待?！痹掚m謙遜，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卻泄露了十足的驕傲。

他的長子楚凌風(fēng)、次子楚凌云侍立在他身后稍側(cè)。兄弟二人皆繼承了父親的好樣貌與挺拔身形，楚凌風(fēng)氣質(zhì)沉穩(wěn)，已有未來家主之風(fēng)；楚凌云則更顯疏朗飛揚，此刻正眼神晶亮地聽著長輩們交談，偶爾插上一兩句得體又俏皮的話，引得眾人發(fā)笑，氣氛十分融洽。

楚家的顯赫，不僅僅在楚天闊軍功卓著、深得帝心，更在于其家族清流，門風(fēng)嚴謹，在朝野口碑極佳。這樣的及笈禮，幾乎半個長安城的頂級權(quán)貴都來了，既是給鎮(zhèn)國公面子，也是想親眼看看這位久聞其名、備受寵愛的楚家明珠。

忽然，門口司儀的聲音拔高，帶著一種刻意凸顯的莊重與激動：“太子殿下駕到——”

喧鬧的前廳瞬間一靜，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大門處。

太子蕭乾，便是在這萬眾矚目中，步履從容地踏入廳堂。他年約二十，身著杏**四爪蟒袍，頭戴金冠，面如冠玉，目似朗星，通身的儲君氣度華貴逼人，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既顯親近，又不失距離。

“孤來遲了，國公勿怪。”蕭乾的聲音清潤悅耳，率先向楚天闊開口。

楚天闊立即帶領(lǐng)全家及在場賓客躬身行禮：“殿下親臨，已是小女及臣闔府天大的榮幸，豈敢?！?br>
蕭乾虛扶一下，目光在廳內(nèi)掃過，笑道：“今日是楚姑**好日子，不必多禮。孤備了一份薄禮，聊表祝賀?！?br>
他略一示意，身后一名恭敬垂首的內(nèi)侍便捧著一個紫檀木縷雕祥云紋的錦盒上前，當眾打開。

剎那間，仿佛將一汪碧綠的**裁下，凝成了世間最瑩潤的光華。盒內(nèi)是一套完整的翡翠頭面，簪、釵、華盛、步搖、耳珰……俱是同一塊帝王綠翡翠雕琢而成，顏色純正濃艷，毫無雜質(zhì)，水頭足得仿佛能滴出來，在自然光線下流轉(zhuǎn)著內(nèi)斂而奪目的光澤。尤其是那支主簪，雕成了罕見的重瓣蓮臺模樣，工藝繁復(fù)精絕，花心一點天然的金色雜質(zhì)，恰被巧匠琢成了小小的蓮蕊，畫龍點睛。

“嘶——”廳內(nèi)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嘆聲。帝王綠已是翡翠中至尊，如此完整大料做成整套頭面，價值連城不足以形容，更難得的是這份心思與體面。太子此舉，其中的看重與意味，不言而喻。

楚天闊眼神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凝，隨即恢復(fù)常態(tài)，拱手謝恩：“殿下厚賜，小女如何敢當?！?br>
蕭乾笑道：“寶劍贈英雄，珠寶配佳人。楚姑娘蘭心蕙質(zhì)，當?shù)么宋??！彼Z氣自然，仿佛只是隨口夸贊，卻又在“蘭心蕙質(zhì)”四字上略略停頓，聽在旁人耳中，便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內(nèi)侍合上錦盒，在無數(shù)道或艷羨、或探究的目光中，將這份沉甸甸的“殊榮”送往內(nèi)院。

此刻，璇璣已在周嬤嬤和侍女們的簇擁下，裊裊婷婷步入專為及笈禮設(shè)的東廂廳。她一出場，原本還有些低語聲的廳內(nèi)徹底安靜下來。

所有女眷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身華貴禮衣并未壓住她的靈秀，反而更襯得她膚光勝雪，眸若點漆。她步履平穩(wěn)，姿態(tài)優(yōu)雅，行走間裙擺幾乎紋絲不動，顯露出極好的教養(yǎng)。

及笈禮由楚天闊一位德高望重的族姐擔(dān)任正賓，贊者、執(zhí)事等亦都是宗族中有福有德的婦人，儀式莊重而繁瑣。璇璣依禮跪拜、聆聽訓(xùn)誡、接受加笈……一舉一動，端莊合儀，挑不出絲毫錯處。

禮成的那一刻，她正式被賦予了表字——“懷瑾”。握瑜懷瑾，寓意美德如玉。父親楚天闊親自宣布時，聲音渾厚有力，帶著無盡的期許與驕傲。

賓客們紛紛上前道賀，言辭熱絡(luò)。璇璣禮貌地一一回謝，舉止得體，笑容明媚。不經(jīng)意間，她聽見幾位年輕女眷在小聲議論，語氣滿是羨慕。

“太子殿下竟送了整套帝王綠的頭面……真是天大的臉面?！?br>
“楚姐姐這般人才，也難怪……”

“我看好事將近了……”

璇璣臉頰微熱，心湖像被投下一顆小石子，蕩開圈圈漣漪。她忍不住悄悄望向前廳的方向，想起幾次有限的見面中，太子殿下總是言談溫和，舉止有禮，甚至有一次她不小心在御花園崴了腳，還是他恰好路過，命內(nèi)侍取了藥油來……那樣尊貴的一個人，卻如此體貼。

就在這滿堂歡聲笑語、其樂融融達到頂峰之時，一個鎮(zhèn)國公府上的管事步履匆匆，卻盡量不惹人注意地穿過人群，走到楚天闊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楚天闊臉上原本舒暢的笑容驟然一頓，雖然極其短暫，幾乎瞬間就恢復(fù)如常，甚至笑著對身旁的客人舉了舉杯，但一直暗暗關(guān)注著父親的楚凌風(fēng)，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父親眼底一閃而逝的沉凝。

幾乎在同一時刻，后院女眷處，也有一個面生的丫鬟，低著頭快步走到周嬤嬤身邊，遞上了一個沒有任何標記的尋常錦囊，低聲道：“門房剛收到的，指明給小姐的及笈禮，卻不肯說是哪家送的。”

周嬤嬤疑惑地接過，入手頗輕。她借著衣袖遮掩，輕輕打開錦囊口，朝里瞥了一眼。

里面沒有書信，只有一件小物。

在看清楚那物件的瞬間，周嬤嬤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去，瞳孔猛然收縮，捏著錦囊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像是突然握了一塊燒紅的炭，又像是碰觸到了極寒的冰。

那東西靜靜躺在錦囊底部，材質(zhì)非金非玉，在廂房柔和的光線下，折射出一種冰冷、黯淡、甚至有些詭異的光澤。

旁邊的璇璣正被幾位手帕交圍著說話，笑靨如花，渾然未覺。

周嬤嬤猛地攥緊錦囊，迅速將其塞入自已袖中深處，動作快得有些慌亂。她抬起頭，臉上努力想擠出平日的溫厚笑容，卻顯得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