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風吹過光體館上空時，帶走了最后一點學究氣。，深藍色學位服袖口被他隨意卷起。院長還在臺上念著冗長的寄語，他卻已經(jīng)透過窗戶，望向遠處陸家嘴模糊的天際線。“劉博，你真不去拍集體照？”同實驗室的王磊湊過來，手里端著學校發(fā)的廉價香檳?！叭颂??！眲⒉┬α诵Γ瑢W位帽摘下來夾在腋下，“我出去透透氣。也是，你這大神跟我們不一樣?！蓖趵诎腴_玩笑，“聽說張教授想留你讀博，你拒絕了？魔都證交所的offer可比博士難拿多了?！保瑳]接話。轉(zhuǎn)身離開時，他聽見禮堂里爆發(fā)出一陣掌聲——該扔**了。但他沒有回頭。，午后的陽光刺得他瞇起眼。記憶像開閘的洪水，在這個身體考上研究生的那個夜晚突然復蘇。前世三十多年的人生，和今生在孤兒院度過的二十二年，兩段記憶交織融合，用了整整三年才徹底消化。，手機震了一下。銀行短信提醒：余額127,843.62元。這是他在**里用三萬本金，花了兩年時間慢慢滾出來的——沒動用前世記憶的那些“捷徑”，只是憑扎實的金融知識和對時局的判斷。
但今天之后，不一樣了。

“師傅，去陸家嘴?！眲⒉┳M出租車，報出地址后又頓了頓，“算了，先去愛情公寓……你知道在哪兒嗎？”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說的是那個酒吧？在靜安那邊，年輕人愛去?！?br>
“就那兒?！?br>
車子駛上高架。劉博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思緒飄得很遠。前世他看過那部叫《愛情公寓》的劇，記得有個酒吧是主角們常去的據(jù)點。這一世既然活在同一個世界，他總得親眼看看——就當是給自已研究生畢業(yè)的儀式感，也當是驗證某些猜想。

四十分鐘后，出租車停在一棟頗有年代感的公寓樓下。劉博抬頭看了看，“愛情公寓”四個字的霓虹燈在傍晚的天色里還沒完全亮起。酒吧在一樓，招牌更低調(diào)些。

推門進去時，風鈴叮當作響。

下午五點半，酒吧里人不多。暖**的燈光打在深色木桌上，空氣里有淡淡的檸檬清潔劑和威士忌混合的味道。劉博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杯金湯力。

酒還沒上來，他的目光就被吧臺另一側(cè)的身影吸引了。

女孩穿著米白色針織衫和淺藍色牛仔褲，長發(fā)松散地扎在腦后。她面前擺著一杯幾乎沒動的瑪格麗特，正低頭翻著一本厚厚的《歐洲藝術(shù)史》，手指無意識地轉(zhuǎn)動著書頁邊緣。

讓劉博注意的不是她的外貌——雖然確實很出眾——而是她翻書的速度。那不是隨意瀏覽，而是真正在閱讀，每隔十幾秒就翻一頁，偶爾還會往回翻對照某段文字。

“您的金湯力?！本票０驯臃旁谧郎?。

劉博道了聲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再抬頭時，正好撞上女孩看過來的目光。

她似乎剛意識到有人在看她，眼神里閃過一瞬間的警惕，隨即又恢復成禮貌的疏離。劉博舉起酒杯朝她示意，女孩猶豫了一下，輕輕點頭回應。

就在這時，酒吧門又被推開，三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走進來，看起來像是剛下班的白領(lǐng)。他們在吧臺前坐下，聲音有些大：

“這工作我真干不下去了，老板今天又讓我改第八版方案……”

“都一樣，我那個客戶……”

劉博看見女孩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合上書，端起酒杯換到了更角落的卡座。她走過劉博桌邊時，那本《歐洲藝術(shù)史》從手臂間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兩人同時彎腰去撿。

手指碰到一起的瞬間，劉博先松開：“抱歉?！?br>
“是我沒拿穩(wěn)?！迸⒌穆曇艉茌p，帶著點南方口音的柔軟。她撿起書，拍了拍封面，卻沒有立刻離開。

劉博看著她手里的書：“第317頁，講到巴洛克藝術(shù)向洛可可過渡的那段，插圖標注有個錯誤?！?br>
女孩愣住了，下意識翻開書到317頁?？戳藥酌耄ь^：“你說的是這個‘1600-1750年’的時間范圍？”

“嗯。巴洛克盛期其實到1720年左右就基本結(jié)束了，后面三十年已經(jīng)是洛可可的興起期。這本書把整個時期籠統(tǒng)劃到1750年，是沿用了老派分期法。”劉博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不過作為入門讀物，這點誤差不影響整體質(zhì)量。”

女孩的眼睛亮了起來。她沒去新座位，反而在劉博對面坐下了：“你也學藝術(shù)史？”

“金融?！眲⒉┱f，“但以前旁聽過藝術(shù)學院的課。你看起來像是專業(yè)的？”

“我在圣馬丁讀過一年預科，后來……”她停頓了一下，喝了口酒，“后來家里有些事，回國了?，F(xiàn)在想找相關(guān)的工作，但好像不太順利。”

“圣馬??？”劉博挑眉，“那很厲害。找工作不順利是因為……”

“他們要么想要有多年經(jīng)驗的策展人，要么只招打雜的助理?！迸⒖嘈?，“而且我說自已讀過圣馬丁，他們總覺得我在吹?！疫B畢業(yè)證都沒拿到，只有預科證書?！?br>
劉博點點頭，沒追問她為什么沒讀完。他能看出女孩身上有種矛盾的氣質(zhì)：既帶著受過良好教育的從容，又有種不諳世事的天真。這種組合在職場里確實容易碰壁。

“還沒自我介紹?！彼斐鍪?，“劉博，剛畢業(yè)?！?br>
“林宛瑜?！迸⒑退帐?，力道很輕，“你今天畢業(yè)？”

“交大研究生。”劉博注意到她聽到“交大”時沒什么特別反應，這反而證實了他的猜測——普通人聽到交大研究生多少會有點表情變化，除非她成長環(huán)境中名校學歷并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