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色像被燒透了的鐵,潑開一片灼眼的赤紅。,天邊滾來一聲悶雷。,心里嘀咕:晌午還晴得好好的,這是要變天?,是兩道刺眼的亮線在云層里狠狠一撞,炸開一片煞白的光,把坡上那棵野柿子樹都映成了銀色。,還沒瞧清楚,第二聲就炸到了耳邊,像有人拿鐵鍋扣在她腦門上猛敲,耳里嗡鳴,胸口也跟著發(fā)悶。,力氣只夠背一捆濕柴,膽子也小。,腳卻像釘在了地上,像小時候頭一回見著狼,想喊,喉嚨里卻塞了團(tuán)棉花。。
先落在后山,又滾到田埂,一路點(diǎn)燃秋后干焦的稻茬。
火苗子順著風(fēng)“呼呼”地笑,眨眼就竄進(jìn)了村子。
她的棗源里,就在坡下,三十多戶人家,煙囪里正飄著晚飯的炊煙。
“娘……”
她終于擠出一絲聲音,卻被人聲吞沒了。
村里炸開混雜的喧鬧。
她家的瓦房里跑出來一個帶火的人影。
是娘抱著小弟從院里沖出來,發(fā)髻跑散了,長發(fā)在背后亂飛,像一匹被狂風(fēng)撕扯的黑布。
小弟掉了一只鞋,張著嘴哭,哭聲卻被下一聲炸響撕得粉碎。
又一聲驚天的炸響。
青禾抬頭,天上有兩個人,一個青衣,一個紅袍,纏斗在一處又驟然分開,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再狠狠撞到一起。
他們每揮一次手,就有火團(tuán)往下墜。
里正家的屋頂被掀到半空,瓦片如黑壓壓的驚鳥,四散紛飛。
杏樹下石磨裂成兩半,磨膛里還留著早上沒磨完的玉米碴。
有人被風(fēng)卷起,重重貼上土墻,又軟軟滑下來,再也沒了掙扎。
一切猶如煉獄。
青禾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沒辦法思考了。
只剩下一件事:把娘和小弟救出來!
她想沖下去,腳卻被樹根絆住,整個人撲進(jìn)土里,嗆了滿嘴的泥。
再抬頭時,打谷場已是一片火海,火舌正舔上**后背。
**頭發(fā)“轟”地?zé)似饋?,火光把她的臉映得通紅,她卻像覺不出疼,仍朝著青禾的方向揮手,嘴唇一張一合。
青禾的耳朵被一聲又一聲的巨響震的嗡鳴不止。
她只是站起身繼續(xù)朝著山下跑。
鞋底被火烤得發(fā)軟,腳底沾了火星,灼得她直抽冷氣,可她還在跑。
她要撲倒娘,要拍滅她身上的火,要把這一天,像往常每一個黃昏那樣過完。
可她還沒跑到,天上那兩人一同摔了下來,正正砸在打谷場中央。
巨響震地,場子被炸出一個深坑,娘和小弟的身影,也在那一瞬化作了煙塵。
青禾猛地站住,愣在原地,只剩下自已粗重的喘息聲。
青衣人胸口插著半截飛劍,紅袍人一條胳膊只剩白骨。
兩人隔了三丈遠(yuǎn),互相瞪著,眼里燒著的恨意比周圍的火更烈,像還要掙起來拼個同歸于盡。
這兩個人都只吊著最后一口氣。
幾乎是同時,那兩人目光一轉(zhuǎn),看向了青禾。
“小丫頭,過來?!?br>
青衣人咧開嘴,血順著下巴淌,“你替我殺了他,我予你仙緣,收你為徒,許你一世榮華。”
紅袍人咳出一口血沫,卻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別信他,他生食孩童,毫無人性。你殺他,我給你靈石百塊,再贈你一座仙府洞天?!?br>
青禾站在他們中間,手里攥著那柄柴刀,刀柄被汗浸得**。
她不懂什么仙緣,也不明白靈石能不能買來這么多人的性命。
她的腦子里此刻只有這入煉獄一般的景象,倒影在她的眼睛里,燃起熊熊大火。
火堆里“噼啪”爆響一聲,像替她做了決斷。
這兩人,無論如何也不能善終了,娘說過,做人要坐得端行得正,浩浩蕩蕩對得起天地。
可他們......
他們在幾十條人命面前竟然毫無反應(yīng),還有心情斗嘴,叫她救他們?
可笑,實在是可笑。
如果娘在天之靈,一定會原諒她**吧。
眼中的淚水被她強(qiáng)行咽了下去,眼中只剩下決絕與清明。
她先走向青衣人。
對方眼里倏地亮起光,嘴角剛要揚(yáng)起,青禾開了口,聲音低而?。?br>
“跪下,給他們磕頭?!?br>
做錯事的人便要跪下磕頭,求得神靈原諒。
青衣人臉色一僵,“你這小丫頭,你可知我是誰?讓我給凡夫俗子下跪,他們受不起。”
“是嗎?”
她舉起柴刀,手卻在抖。
她閉上眼,一刀砍下。
刀刃劈進(jìn)骨頭,發(fā)出“咔嚓”悶響,像寒冬里劈開凍硬的柴。
血噴了她滿臉,滾燙,帶著濃重的鐵銹味。
她睜眼,看見青衣人張著嘴,眼珠幾乎凸出來,滿是驚駭,卻再也發(fā)不出聲音。
紅袍人的笑僵在臉上。
“到你了?!彼p聲說,像在自言自語。
“跪下,磕頭。”
有了前例,紅袍人神色肅厲了許多。他沒料到這小丫頭真敢動手。
殺的還是修道之人。
他嘴角不斷溢出血來,“你殺了我們,以為自已還能活下去嗎?你可知道我們是何身份?”
“就是燒了十個這樣的村落也比不上,你懂嗎?”
青禾一言不發(fā),越走越近,紅袍人沒由來的心頭一緊。
他再度開口:“好,算你狠,我跪!”
在青禾冰冷的注視下,他艱難翻過身,跪伏下去。
“滿意了?”他啞聲問。
青禾朝前兩步,卻被青衣人的血滑了一下,順勢跪倒,手中柴刀向前一送,捅進(jìn)了紅袍人的喉嚨。
刀尖刺破皮肉的剎那,對方猛地抬手想抓她,指甲劃破她袖口,留下三道血痕。
她沒有停,將刀身狠狠推進(jìn),直至刀柄抵住骨頭。
兩個人,終于都不動了。
火還在燒,風(fēng)卷著火星撲到她臉上,燙起一顆小小的水泡。
她抬手擦臉,卻越擦越濕,已經(jīng)分不清是血,還是淚。
她大口喘氣,像剛跑完十里山路,胸口悶痛。
話本子都說,報仇應(yīng)該是快意,可她此刻,只覺得掉入了無盡的空虛。
仇人死了,可棗源里再也回不來了。
什么都沒有留下。
彎下腰,她扯下兩人腰間的袋子,沉甸甸的,勒得指節(jié)發(fā)疼。
又從青衣人懷里摸出一塊玉牌,刻著“天霄”二字。
她不認(rèn)得,只覺得冰涼沁骨,順手塞進(jìn)懷里。
紅袍人腕上纏著一串珠子,她一把拽下,珠子相碰,發(fā)出清凌凌的脆響。
遠(yuǎn)處傳來屋梁倒塌的轟然巨響。
她回頭,村子已成一片赤紅火海,再也尋不見娘,也看不見小弟。
她忽然想起,小弟說留了一串糖葫蘆,還插在門閂上,等她回來一起吃。
她跪下來,朝著火海,重重磕了三個頭。
額頭抵在滾燙的焦土上,瞬間燙脫了一層皮,她卻一點(diǎn)也不覺得疼。
還有什么是比這副景象讓人更感覺到疼痛和窒息的?
她站起身,把柴刀別在腰間,剝下兩人的外袍,一瘸一拐,艱難拖著尸身往山外走去。
腳底鉆心地疼,可她不敢停。
她怕一回頭,就看見娘站在熊熊火光里,喚她的小名。
夜色沉沉壓下,月亮被煙塵遮得只剩一圈模糊的白暈。
她終于埋完尸首,走到一條溪邊,蹲下身洗手。
水面映出一張污黑的臉,右眉尾被火燎去了一截,露出底下鮮紅的皮肉,像一筆墨線,戛然而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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