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壓在星光娛樂大樓的頭頂。，落地窗還亮著燈，那是江哲工作室的方向。蘇晚站在樓下，仰頭看著那扇窗，指尖攥著手機(jī)，指節(jié)泛白得能看見青色的血管。，她親眼看見他摟著林薇薇走進(jìn)了隔壁的四季酒店。，今年剛冒頭的新晉小花，資源好得離譜，據(jù)說背后有人捧。蘇晚原本只是路過，想去酒店對面的便利店買瓶水，結(jié)果一抬眼，就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保姆車停在酒店門口。，江哲先下來，西裝筆挺，頭發(fā)打理得一絲不茍。然后他轉(zhuǎn)身，伸手——一只涂著水晶甲的手搭上來，林薇薇踩著細(xì)高跟落地，笑得千嬌百媚。，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什么，林薇薇嬌笑著捶了他一下。兩個人旁若無人地走進(jìn)酒店旋轉(zhuǎn)門，背影親昵得像熱戀中的情侶。，手里攥著那瓶剛買的礦泉水，瓶身被她捏得咯吱響。。
沒有哭，沒有鬧，甚至沒有喊一聲。

她就那么站著，看著那扇旋轉(zhuǎn)門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直到門童過來問她需不需要幫忙叫車，她才回過神來，說了一句“不用”。

然后她走到這家咖啡館，給他發(fā)了條消息：

我在樓下咖啡館，出來談?wù)劇?br>
等了四十分鐘，他才慢悠悠地出現(xiàn)。

現(xiàn)在，他坐在對面。

咖啡館靠窗的位置，蘇晚指尖攥著冰涼的玻璃杯，指節(jié)泛白。

對面坐著她愛了整整三年的男人——江哲。

他臉上沒有半分留戀，只有不耐煩和居高臨下的輕蔑，像在丟一件沒用的舊東西。

“蘇晚，我話說得很清楚了，分手?！?br>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jìn)她三年的記憶里。

“你要長相沒驚艷辨識度，要**沒**，演技爛得只能跑龍?zhí)?，跟著我只會拖我后腿?！?br>
江哲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姿態(tài)懶散，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帶你去見導(dǎo)演，人家背后怎么議論我？‘江哲怎么找了個這種貨色？’我臉都被你丟盡了。”

蘇晚的心，不是疼，是一種被掏空后驟然輕松的麻木。

三年了。

她聽著這些話聽了三年。

從一開始的委屈、辯解、討好，到后來的沉默、自卑、認(rèn)命，再到現(xiàn)在的……清醒。

原來這就是PUA。

原來那些“你不夠好你不配你離開我什么都不是”，不是愛，是刀子，一刀一刀把她削成他想要的樣子。

這三年，她被PUA到自卑入骨。

他說她不適合拍戲，她就推掉一個又一個劇組，哪怕那些角色是她做夢都想演的。

他說她太愛鬧，她就變得懂事、沉默、不敢提任何要求，連生日都不敢說要吃什么蛋糕。

他說她離開他什么都不是，她就真的以為自已一無是處，連試鏡都不敢去了，生怕被拒絕。

她把自已縮得越來越小，小到快看不見了。

可他呢？

他踩著這塊墊腳石，一路往上爬。

三年前，江哲還只是個三線開外的小演員，跑組遞資料都沒人收。是她幫他整理簡歷，陪他試鏡，給他搭戲到深夜。她把自已能給的資源全給他，把能求的人全求一遍。

他火了。

一部古裝劇男二號，讓他一夜翻身，從此資源不斷，身價暴漲。

然后，他摟著林薇薇，走進(jìn)了酒店。

沒有哭鬧，沒有歇斯底里。

蘇晚只是抬眸，眼底是江哲從未見過的平靜與清醒。

“江哲，分手可以，我同意。”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但你記住，不是你甩了我，是我不要你了?！?br>
江哲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yīng)。

他預(yù)想中的場景，應(yīng)該是她哭、她求、她歇斯底里地問為什么。以前每次吵架，她都是那樣。他只要冷著臉說幾句狠話，她就會紅著眼眶來道歉，哪怕錯的是他。

可今天，她沒哭。

她甚至沒紅眼眶。

她就那么看著他，眼神干凈得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所有的齷齪。

江哲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煩躁，隨即嗤笑一聲，掩飾那點不自在：

“行，嘴硬。你就等著看吧，離開我，你在娛樂圈連口飯都吃不上?！?br>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她，語氣里是最后的施舍：

“以后別再來糾纏我?！?br>
蘇晚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洗得干凈的白襯衫，身姿挺直，眉眼干凈得不染塵埃。

這件襯衫，是三年前她陪他第一次試鏡時穿的。那時候他還緊張得手心出汗，她握著他說“你可以的”。

現(xiàn)在他西裝革履，人模狗樣。

她還是那件白襯衫。

“糾纏？”她輕輕一笑，眼底沒有恨意，只有釋然，“你配嗎？”

“從此，山水不相逢，老死不相往來?！?br>
說完，她轉(zhuǎn)身就走，背影利落，沒有半分回頭。

江哲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門口的身影。

玻璃門輕輕合上，她的白襯衫消失在夜色里。

他心里莫名一空，竟生出一絲煩躁。

不是舍不得。

是那種一直攥在手心的東西，突然松開了，手里空落落的。

他皺著眉坐回位置，拿出手機(jī)，給林薇薇發(fā)消息：

搞定了，以后沒人礙眼了。

發(fā)完，他把手機(jī)往桌上一扔，盯著對面那杯沒動過的咖啡，不知為什么，越看越心煩。

——

走出咖啡館，晚風(fēng)一吹，蘇晚的眼眶才終于發(fā)熱。

不是舍不得。

是委屈。

為那三年盲目又卑微的自已。

她走在街上，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路過一家便利店，門口的燈牌亮著，暖**的光落在臺階上。她走進(jìn)去，買了一瓶水，站在門口擰開，仰頭喝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她想起三年前，也是在這條街，江哲第一次牽她的手。

那時候他說：“晚晚，我會對你好的?！?br>
她信了。

她傻傻地信了三年。

手機(jī)震動，是媽媽發(fā)來的消息：

晚晚，最近拍戲累不累？記得按時吃飯，別太拼。

她看著這條消息，眼眶終于紅了。

媽媽不知道她有男朋友，不知道她這三年過得多憋屈。她每次打電話都說“我挺好的工作順利你放心”，然后掛斷電話，一個人躲在出租屋里哭。

她不敢讓媽媽擔(dān)心。

她什么都沒有，只有媽媽了。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很久，最后她回了一句：

媽，我挺好的，你別擔(dān)心。過段時間回去看你。

發(fā)完，她把手機(jī)揣進(jìn)口袋，深吸一口氣，繼續(xù)往前走。

路過一家24小時書店，她停下腳步。

櫥窗里擺著一本《被討厭的勇氣》，封面上寫著：“所謂的自由，就是被別人討厭?！?br>
她站在櫥窗前看了很久，然后推門進(jìn)去，買下了那本書。

店員是個年輕女孩，看了她好幾眼，欲言又止。

蘇晚付完錢，正要離開，那女孩突然叫住她：

“那個……你是蘇晚嗎？”

蘇晚一愣。

她沒想到會被人認(rèn)出來。她一個跑龍?zhí)椎?，演過最大的角色是女N號，臺詞不超過三句，居然有人認(rèn)識她？

女孩興奮地壓低聲音：“我看過你演的《暗光》！就那個……第三集，你演被害者的妹妹，去警局認(rèn)尸那場戲。你就一場戲，但演得特別好，我當(dāng)時都看哭了！”

蘇晚怔住了。

那是兩年前的一部網(wǎng)劇，她只有一場戲，不到兩分鐘。

她自已都快忘了。

“謝謝你?！彼J(rèn)真地說，眼眶又有點熱。

“加油?。∥矣X得你一定會火的！”女孩沖她揮揮手。

走出書店，蘇晚把書抱在胸口，站在路燈下，仰頭看著夜空。

星星很亮。

她想起小時候，媽媽跟她說，不開心的時候就看看星星，星星會聽你說話。

她對著星星，在心里說：

蘇晚，重新開始。

這一次，不為任何人，只為你自已。

——

手機(jī)又震了。

她低頭一看，是一個存了很久卻一直不敢撥打的號碼。

備注名：治愈系戀人-副導(dǎo)演王姐。

這檔綜藝她關(guān)注很久了?！吨斡祽偃恕罚琒+級戀愛綜藝，24小時直播，全網(wǎng)熱度爆炸，每一季都能捧紅好幾個素人。上一季的女嘉賓，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二線演員了。

之前王姐三番五次邀請她去當(dāng)素人女嘉賓，她說考慮考慮，然后被江哲一句“那種綜藝有什么好上的，low得要死”給勸退了。

現(xiàn)在想想，她真傻。

那不是low，那是機(jī)會。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驚喜的聲音：

“蘇晚？真的是你！你怎么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王姐，我想通了?！碧K晚的聲音很穩(wěn)，“《治愈系戀人》，我去?！?br>
“真的？！”王姐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太好了太好了！我跟你說，這一季陣容特別強(qiáng)，熱度絕對爆炸！你要是表現(xiàn)好，直接送影視資源，S級項目！”

“我知道，所以我來了?！?br>
“好好好，我這就給你發(fā)合同！對了——”王姐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提醒你一句，這次男嘉賓里有個神秘頂級大佬，平臺花了天價才請來的。你明天到別墅就知道了，千萬別得罪人家，但也別太刻意，自然一點就行?！?br>
蘇晚沒多想，只當(dāng)是普通的富二代嘉賓。

娛樂圈最不缺的就是富二代。

“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手機(jī)震動，合同發(fā)了過來。

她點開，一頁一頁往下翻。

合同條款很規(guī)范，直播時間、酬勞、分成比例、后續(xù)資源對接，寫得清清楚楚。

酬勞那一欄，數(shù)字比她想象的高。

她簽下自已的名字，把合同發(fā)回去。

做完這一切，她站在路燈下，又看了一會兒星星。

手機(jī)又震了，是王姐的消息：

明天上午十點，治愈別墅，不見不散！對了，帶兩套漂亮的衣服，直播鏡頭可挑剔了！

蘇晚看了看自已身上這件白襯衫。

她只有兩件像樣的衣服，一件是這件白襯衫，一件是去年的舊裙子。

夠了。

她對自已說。

——

第二天早上九點，蘇晚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治愈別墅門口。

這是一棟三層小洋樓，坐落在城郊的山腳下，周圍是**的草坪和樹林。門口已經(jīng)架滿了直播設(shè)備，工作人員進(jìn)進(jìn)出出，忙碌得像螞蟻搬家。

蘇晚拎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站在門口，仰頭看著這棟房子。

陽光下，白墻紅瓦，窗戶擦得锃亮，窗簾是溫柔的米色。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往里走，身后傳來一陣騷動。

“來了來了！快讓開！”

“天哪，這排場，真的是他！”

蘇晚回頭。

一輛黑色賓利緩緩?fù)Ｔ诼愤叄嚺剖且淮B號的數(shù)字。

車門打開，先下來一個西裝革履的助理，然后躬身拉開了后座的門。

一只修長的腿邁出來，皮鞋锃亮，褲線筆直。

然后，整個人出現(xiàn)在陽光里。

男**約二十七八歲，身高起碼一米八五以上，穿著一件深灰色高定西裝，沒系領(lǐng)帶，襯衫領(lǐng)口微微敞開，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

眉眼清雋，輪廓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氣質(zhì)冷得像冬天清晨的霜。

他站在那里，目光掃過人群，沒有在任何人臉上停留，然后微微垂眸，抬步往里走。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蘇晚站在路中間，忘了讓。

她不是花癡，是真被那氣場震住了。

這個男人，渾身上下寫滿了四個字：生人勿近。

他走近了。

近到蘇晚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然后，他停住了。

蘇晚一愣，抬頭，對上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深，像看不見底的潭水。但就在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間，她似乎看到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太快了，快得像錯覺。

然后，他移開了目光。

面無表情地從她身邊走過，帶起一陣極淡的風(fēng)。

助理小跑著跟上去，經(jīng)過蘇晚身邊時，多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蘇晚愣在原地，半天才回過神來。

旁邊的工作人員湊過來，壓低聲音激動地說：

“看見了嗎！就是他！神秘頂級大佬！聽說姓陸，具體是誰沒人知道，反正**深不可測！”

蘇晚點點頭，沒說話。

她只是覺得有點奇怪。

剛才那一眼，她分明感覺到了一種……熟悉感？

好像在哪里見過。

但怎么可能。

她一個跑龍?zhí)椎?，怎么可能認(rèn)識這種級別的人物。

搖搖頭，她拎著行李箱，走進(jìn)別墅。

——

與此同時，別墅二樓，某個房間的落地窗前。

男人站在那里，看著樓下那個小小的白色身影消失在門口。

他的手插在褲兜里，指節(jié)卻微微收緊。

“陸總？”助理試探地叫了一聲。

他沒回答。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很低，像是在對自已說：

“她真的來了?！?br>
助理一愣：“您認(rèn)識她？”

男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扇門，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

也是助理跟了他五年，見過的最溫柔的表情。

——

章末小劇場

蘇晚走進(jìn)別墅，在工作人員的引導(dǎo)下簽到、領(lǐng)房卡、放行李。

一切有條不紊。

直到她走進(jìn)客廳，看見那個男人已經(jīng)坐在沙發(fā)上，面前放著一杯咖啡，正垂眸看手機(jī)。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jìn)來，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她腳步頓了頓。

他似有所感，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這一次，她沒有移開眼。

四目相對。

空氣似乎安靜了一秒。

然后，他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

蘇晚也點點頭，然后移開目光，走向另一邊的沙發(fā)。

坐下后，她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自已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

一定是剛才走路走急了。

她想。

——

（第一章完，共計4062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