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還沒亮透。他拿起手機(jī)看了一眼——五點四十。，起床，洗漱，換衣服。，宿舍樓靜悄悄的。走廊盡頭的燈亮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往操場走。。風(fēng)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路燈還亮著。，六點十分。。
他在門口站了兩秒，想起她昨天說的話——
“我每天早上六點半去操場跑步。”
現(xiàn)在才六點十分。
他走進(jìn)操場，找了個能看到門口的位置，開始慢跑。
操場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他跑了兩圈，時不時往門口看一眼。
六點二十五，她來了。
沈清辭從操場門口走進(jìn)來，穿著白色的運(yùn)動服，頭發(fā)扎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頸。她掃了一眼操場，目光落在他身上。
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楊慎之放慢速度，等她跑過來。
“你幾點來的？”她問，氣息很穩(wěn)。
“剛到。”
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開始跑。
楊慎之跟上去。
兩人并排跑著，誰都沒說話。操場上很安靜，只有腳步聲和呼吸聲。晨霧還沒散，遠(yuǎn)處的教學(xué)樓若隱若現(xiàn)。
跑了兩圈，她突然開口。
“楊慎之?！?br>
“嗯？”
“你昨天睡得好嗎？”
楊慎之想了想。
“還行?！?br>
她側(cè)過臉看他。
“騙人?！?br>
楊慎之沒說話。
她笑了一下，加快速度往前跑了。
他跟上去。
---
跑完**圈，她放慢速度，走到跑道邊的長椅上坐下。
楊慎之站在旁邊。
她抬頭看他。
“坐啊?！?br>
他坐下去。
她從旁邊拿起一瓶水，遞給他。
楊慎之接過來，沒喝。
她看著他。
“怎么，怕我下毒？”
楊慎之愣了一下，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她笑了。
“楊慎之。”
“嗯？”
“你是不是不太會跟人說話？”
楊慎之想了想。
“還行?！?br>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這人真有意思?！?br>
她站起來。
“走吧，該回去了?！?br>
楊慎之也站起來。
兩人往外走。
走到操場門口，她突然停下來。
“楊慎之。”
“嗯？”
“明天還來嗎？”
楊慎之看著她。
陽光從她背后照過來，把她整個人鍍成淡金色。
“來。”他說。
她笑了一下。
“那明天見。”
她轉(zhuǎn)身走了。
楊慎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一直看到她在晨光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轉(zhuǎn)角。
手里還攥著那瓶水。
---
回到宿舍，已經(jīng)七點多了。
顧慎行在他門口蹲著，看見他來，噌地站起來。
“你去哪兒了？”
楊慎之看他一眼。
“跑步?！?br>
“跑步？”顧慎行愣了一下，“你？”
楊慎之沒理他，開門進(jìn)去。
顧慎行跟進(jìn)來。
“你跟誰跑？”
楊慎之沒說話。
顧慎行盯著他看了三秒，突然瞪大了眼睛。
“**，你是不是跟沈清辭跑？”
楊慎之放東西的手頓了一下。
顧慎行看見了。
他一**坐在椅子上。
“楊慎之，***可以??！這才幾天，就跟?；ㄒ黄鸪颗芰?？”
楊慎之沒說話。
顧慎行湊過來。
“你知道多少人想跟她一起跑步嗎？你知道她從來不跟男生一起跑步嗎？”
楊慎之看著他。
“你怎么知道？”
顧慎行噎了一下。
“我聽說的?！?br>
楊慎之沒再問。
顧慎行嘆了口氣。
“楊慎之，你真是……”
他想了想，沒找到合適的詞。
“算了，吃飯去?！?br>
---
上午沒課。
楊慎之在宿舍看書，手機(jī)放在手邊。
書是昨天剛從圖書館借的，還是那本《花間集》。翻了幾頁，看不進(jìn)去。
腦子里全是今天早上操場上的畫面——
她遞水給他，她說“明天還來嗎”，她轉(zhuǎn)身走的時候，馬尾甩起來的弧度。
手機(jī)突然亮了。
他拿起來。
沈清辭：在干嘛？
楊慎之看著屏幕，心跳快了一拍。
楊慎之：看書。
沈清辭：看什么書？
楊慎之看了一眼手里的書。
楊慎之：《花間集》。
沈清辭：又看這個？
楊慎之：嗯。
沈清辭：你喜歡哪首？
楊慎之想了想。
楊慎之：《臨江仙》。
沈清辭：你昨天說過了。
楊慎之愣了一下。
她記得。
沈清辭：我問的是，除了《臨江仙》呢？
楊慎之看著那行字。
他翻了翻手里的書。
楊慎之：《蝶戀花》。
沈清辭：哪一首？
楊慎之：晏殊的。
沈清辭：“檻菊愁煙蘭泣露”？
楊慎之：嗯。
沈清辭：最后一句是什么？
楊慎之想了想。
楊慎之：昨夜西風(fēng)凋碧樹，獨(dú)上高樓，望盡天涯路。
對面沉默了幾秒。
沈清辭：你知道王國維怎么說這句嗎？
楊慎之：知道。
沈清辭：說說看。
楊慎之握著手機(jī)。
楊慎之：古今之成大事業(yè)、大學(xué)問者，必經(jīng)過三種之境界。
沈清辭：第一種？
楊慎之：昨夜西風(fēng)凋碧樹，獨(dú)上高樓，望盡天涯路。
沈清辭：那你是哪一種？
楊慎之看著那行字。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楊慎之：不知道。
對面發(fā)了一個表情。
是那只抱著水杯的小貓。
沈清辭：我也不知道。
沈清辭：但我覺得，你應(yīng)該是第一種。
沈清辭：一個人站得很高，看得很遠(yuǎn)。
楊慎之盯著那幾行字。
窗外，陽光很好。
他想起今天早上她站在晨光里的樣子。
沈清辭：下午有空嗎？
楊慎之愣了一下。
楊慎之：有。
沈清辭：陪我去個地方？
楊慎之：哪兒？
沈清辭：到了就知道了。
沈清辭：三點，東門見。
楊慎之：好。
---
下午三點，東門。
沈清辭已經(jīng)到了。
她換了身衣服，淺藍(lán)色的針織衫，牛仔褲，頭發(fā)披著。旁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看見他來，她笑了一下。
“走吧?！?br>
“去哪兒？”
她沒說，拉開車門。
楊慎之坐進(jìn)去。
車?yán)锖軐挸?，真皮座椅，一股淡淡的香味。司機(jī)是個中年人，穿著深色西裝，戴著白手套。
“陳叔，走吧?！?br>
司機(jī)點頭，車子緩緩啟動。
---
車子開了二十分鐘，停在一家商場門口。
商場很大，玻璃幕墻亮得能照見人影。門口停著一排豪車，有幾個人拎著大包小包出來。
沈清辭下車，楊慎之跟在后面。
進(jìn)去之后，她直奔一樓。
全是奢侈品店——楊慎之在雜志上見過那些牌子。
她走進(jìn)一家店，店員立刻迎上來。
“沈小姐，您來了?！?br>
沈清辭點頭，回頭看他。
“隨便看看，有喜歡的跟我說?！?br>
楊慎之掃了一眼店里。
衣服、包、鞋，每一件上面的價簽都讓他想起那個三十八塊的帆布包。
店員跟在旁邊，笑容滿面。
“這位先生想看點什么？我們最近新到了一批男士外套，很適合您的氣質(zhì)。”
楊慎之搖頭。
“不用?！?br>
沈清辭走過來，手里拎著一件外套。
“試試這個?！?br>
楊慎之看了一眼。
黑色的，面料很軟，沒什么多余的裝飾。
他接過來，去了試衣間。
出來的時候，沈清辭正坐在沙發(fā)上翻雜志。
她抬頭看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看?！?br>
楊慎之站在鏡子前，看著里面的人。
確實比那件三十八塊的帆布包強(qiáng)多了。
沈清辭站起來，走到他旁邊。
“就要這件。”
店員笑容滿面地接過去。
“好的，沈小姐?！?br>
楊慎之看著她。
“不用——”
她打斷他。
“我送你?！?br>
---
從店里出來，她又拉著他進(jìn)了幾家店。
鞋、表、錢包，一樣一樣地看。
他什么都沒要。
但她還是買了那件外套。
出來的時候，她手里拎著好幾個袋子，都塞給了他。
“拿著?！?br>
楊慎之拎著那些袋子，走在她旁邊。
出了商場，司機(jī)已經(jīng)把車開到門口了。
上車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楊慎之。”
“嗯？”
“你是不是不習(xí)慣？”
楊慎之想了想。
“還好。”
她笑了一下。
“騙人?！?br>
楊慎之沒說話。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
“那你習(xí)慣什么？”
楊慎之沒回答。
車子駛過長安街，窗外是高樓大廈，是車流人群，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樣子。
他看著窗外。
“習(xí)慣一個人?！?br>
她愣了一下。
然后沒再問。
---
車子停在一家餐廳門口。
門面不大，門口沒有招牌，只有一個門牌號。但門口停著的車，每一輛都比剛才那輛貴。
沈清辭下車，楊慎之跟在后面。
進(jìn)去之后，里面別有洞天。
裝修很講究，燈光昏暗，每桌之間都有足夠的距離。服務(wù)員穿著旗袍，把他們領(lǐng)到靠窗的位置。
坐下來，她拿起菜單。
“想吃點什么？”
楊慎之看著菜單——沒有價簽。
他隨便點了兩個菜。
她點完，把菜單遞給服務(wù)員。
等菜的時候，她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楊慎之。”
“嗯？”
“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
楊慎之搖頭。
她笑了笑。
“私房菜，不對外營業(yè)。只有熟人帶才能進(jìn)來?！?br>
楊慎之看著她。
她繼續(xù)說。
“我小時候常來。后來大了，來得少了。”
菜上來了。
每一道都像藝術(shù)品，擺盤精致，分量很少。
她夾了一筷子，放到他碗里。
“嘗嘗?！?br>
楊慎之吃了。
確實好吃。
她看著他吃，眼睛里有笑意。
“怎么樣？”
“好吃。”
她笑了一下，自已也開始吃。
---
吃完飯，兩人從餐廳出來。
天快黑了，華燈初上。
她走在他旁邊，突然說。
“楊慎之?！?br>
“嗯？”
“你知道我今天為什么帶你來這兒嗎？”
楊慎之看著她。
她沒看他，繼續(xù)往前走。
“因為我想讓你看看，我平時是什么樣的。”
楊慎之沒說話。
她頓了頓。
“也想看看，你是什么樣的?！?br>
楊慎之腳步頓了一下。
她沒停，繼續(xù)往前走。
他看著她的背影。
站了兩秒。
然后跟上去。
---
回到學(xué)校，已經(jīng)快九點。
車子停在校門口，她下車，他也下車。
她看著他。
“今天累嗎？”
楊慎之搖頭。
她笑了一下。
“那明天還跑？”
“跑?！?br>
“行，明天見?！?br>
她轉(zhuǎn)身上車。
車子緩緩開走。
楊慎之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里。
手里還拎著她買的那個袋子。
里面裝著那件外套。
站了很久。
直到有人從旁邊經(jīng)過，看了他一眼，他才回過神來。
往宿舍走。
一路上，腦子里全是她說的那句話。
“我想看看你是什么樣的?！?br>
---
晚上，楊慎之躺在床上。
手機(jī)響了。
沈清辭：到了嗎？
楊慎之：到了。
沈清辭：今天謝謝你陪我。
楊慎之看著那行字。
楊慎之：不客氣。
沈清辭：楊慎之。
楊慎之：嗯？
沈清辭：你今天開心嗎？
楊慎之想了想。
楊慎之：開心。
沈清辭：真的？
楊慎之：嗯。
對面發(fā)了一個表情。
是那只抱著水杯的小貓。
沈清辭：那就好。
沈清辭：明天見。
楊慎之：明天見。
沈清辭：晚安。
楊慎之：晚安。
他把手機(jī)放在枕邊。
窗外，月亮很圓。
他想起今天在商場里，她拎著那件外套說“我送你”的時候。
還有在餐廳門口，她說“我想看看你是什么樣的”的時候。
還有剛才，她說“明天見”的時候。
他閉上眼睛。
嘴角彎了一下。
明天來得真慢。
他在門口站了兩秒，想起她昨天說的話——
“我每天早上六點半去操場跑步。”
現(xiàn)在才六點十分。
他走進(jìn)操場，找了個能看到門口的位置，開始慢跑。
操場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他跑了兩圈，時不時往門口看一眼。
六點二十五，她來了。
沈清辭從操場門口走進(jìn)來，穿著白色的運(yùn)動服，頭發(fā)扎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頸。她掃了一眼操場，目光落在他身上。
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楊慎之放慢速度，等她跑過來。
“你幾點來的？”她問，氣息很穩(wěn)。
“剛到。”
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開始跑。
楊慎之跟上去。
兩人并排跑著，誰都沒說話。操場上很安靜，只有腳步聲和呼吸聲。晨霧還沒散，遠(yuǎn)處的教學(xué)樓若隱若現(xiàn)。
跑了兩圈，她突然開口。
“楊慎之?！?br>
“嗯？”
“你昨天睡得好嗎？”
楊慎之想了想。
“還行?！?br>
她側(cè)過臉看他。
“騙人?！?br>
楊慎之沒說話。
她笑了一下，加快速度往前跑了。
他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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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完**圈，她放慢速度，走到跑道邊的長椅上坐下。
楊慎之站在旁邊。
她抬頭看他。
“坐啊?！?br>
他坐下去。
她從旁邊拿起一瓶水，遞給他。
楊慎之接過來，沒喝。
她看著他。
“怎么，怕我下毒？”
楊慎之愣了一下，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她笑了。
“楊慎之。”
“嗯？”
“你是不是不太會跟人說話？”
楊慎之想了想。
“還行?！?br>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這人真有意思?！?br>
她站起來。
“走吧，該回去了?！?br>
楊慎之也站起來。
兩人往外走。
走到操場門口，她突然停下來。
“楊慎之。”
“嗯？”
“明天還來嗎？”
楊慎之看著她。
陽光從她背后照過來，把她整個人鍍成淡金色。
“來。”他說。
她笑了一下。
“那明天見。”
她轉(zhuǎn)身走了。
楊慎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一直看到她在晨光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轉(zhuǎn)角。
手里還攥著那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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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已經(jīng)七點多了。
顧慎行在他門口蹲著，看見他來，噌地站起來。
“你去哪兒了？”
楊慎之看他一眼。
“跑步?！?br>
“跑步？”顧慎行愣了一下，“你？”
楊慎之沒理他，開門進(jìn)去。
顧慎行跟進(jìn)來。
“你跟誰跑？”
楊慎之沒說話。
顧慎行盯著他看了三秒，突然瞪大了眼睛。
“**，你是不是跟沈清辭跑？”
楊慎之放東西的手頓了一下。
顧慎行看見了。
他一**坐在椅子上。
“楊慎之，***可以??！這才幾天，就跟?；ㄒ黄鸪颗芰?？”
楊慎之沒說話。
顧慎行湊過來。
“你知道多少人想跟她一起跑步嗎？你知道她從來不跟男生一起跑步嗎？”
楊慎之看著他。
“你怎么知道？”
顧慎行噎了一下。
“我聽說的?！?br>
楊慎之沒再問。
顧慎行嘆了口氣。
“楊慎之，你真是……”
他想了想，沒找到合適的詞。
“算了，吃飯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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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沒課。
楊慎之在宿舍看書，手機(jī)放在手邊。
書是昨天剛從圖書館借的，還是那本《花間集》。翻了幾頁，看不進(jìn)去。
腦子里全是今天早上操場上的畫面——
她遞水給他，她說“明天還來嗎”，她轉(zhuǎn)身走的時候，馬尾甩起來的弧度。
手機(jī)突然亮了。
他拿起來。
沈清辭：在干嘛？
楊慎之看著屏幕，心跳快了一拍。
楊慎之：看書。
沈清辭：看什么書？
楊慎之看了一眼手里的書。
楊慎之：《花間集》。
沈清辭：又看這個？
楊慎之：嗯。
沈清辭：你喜歡哪首？
楊慎之想了想。
楊慎之：《臨江仙》。
沈清辭：你昨天說過了。
楊慎之愣了一下。
她記得。
沈清辭：我問的是，除了《臨江仙》呢？
楊慎之看著那行字。
他翻了翻手里的書。
楊慎之：《蝶戀花》。
沈清辭：哪一首？
楊慎之：晏殊的。
沈清辭：“檻菊愁煙蘭泣露”？
楊慎之：嗯。
沈清辭：最后一句是什么？
楊慎之想了想。
楊慎之：昨夜西風(fēng)凋碧樹，獨(dú)上高樓，望盡天涯路。
對面沉默了幾秒。
沈清辭：你知道王國維怎么說這句嗎？
楊慎之：知道。
沈清辭：說說看。
楊慎之握著手機(jī)。
楊慎之：古今之成大事業(yè)、大學(xué)問者，必經(jīng)過三種之境界。
沈清辭：第一種？
楊慎之：昨夜西風(fēng)凋碧樹，獨(dú)上高樓，望盡天涯路。
沈清辭：那你是哪一種？
楊慎之看著那行字。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楊慎之：不知道。
對面發(fā)了一個表情。
是那只抱著水杯的小貓。
沈清辭：我也不知道。
沈清辭：但我覺得，你應(yīng)該是第一種。
沈清辭：一個人站得很高，看得很遠(yuǎn)。
楊慎之盯著那幾行字。
窗外，陽光很好。
他想起今天早上她站在晨光里的樣子。
沈清辭：下午有空嗎？
楊慎之愣了一下。
楊慎之：有。
沈清辭：陪我去個地方？
楊慎之：哪兒？
沈清辭：到了就知道了。
沈清辭：三點，東門見。
楊慎之：好。
---
下午三點，東門。
沈清辭已經(jīng)到了。
她換了身衣服，淺藍(lán)色的針織衫，牛仔褲，頭發(fā)披著。旁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看見他來，她笑了一下。
“走吧?！?br>
“去哪兒？”
她沒說，拉開車門。
楊慎之坐進(jìn)去。
車?yán)锖軐挸?，真皮座椅，一股淡淡的香味。司機(jī)是個中年人，穿著深色西裝，戴著白手套。
“陳叔，走吧?！?br>
司機(jī)點頭，車子緩緩啟動。
---
車子開了二十分鐘，停在一家商場門口。
商場很大，玻璃幕墻亮得能照見人影。門口停著一排豪車，有幾個人拎著大包小包出來。
沈清辭下車，楊慎之跟在后面。
進(jìn)去之后，她直奔一樓。
全是奢侈品店——楊慎之在雜志上見過那些牌子。
她走進(jìn)一家店，店員立刻迎上來。
“沈小姐，您來了?！?br>
沈清辭點頭，回頭看他。
“隨便看看，有喜歡的跟我說?！?br>
楊慎之掃了一眼店里。
衣服、包、鞋，每一件上面的價簽都讓他想起那個三十八塊的帆布包。
店員跟在旁邊，笑容滿面。
“這位先生想看點什么？我們最近新到了一批男士外套，很適合您的氣質(zhì)。”
楊慎之搖頭。
“不用?！?br>
沈清辭走過來，手里拎著一件外套。
“試試這個?！?br>
楊慎之看了一眼。
黑色的，面料很軟，沒什么多余的裝飾。
他接過來，去了試衣間。
出來的時候，沈清辭正坐在沙發(fā)上翻雜志。
她抬頭看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看?！?br>
楊慎之站在鏡子前，看著里面的人。
確實比那件三十八塊的帆布包強(qiáng)多了。
沈清辭站起來，走到他旁邊。
“就要這件。”
店員笑容滿面地接過去。
“好的，沈小姐?！?br>
楊慎之看著她。
“不用——”
她打斷他。
“我送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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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店里出來，她又拉著他進(jìn)了幾家店。
鞋、表、錢包，一樣一樣地看。
他什么都沒要。
但她還是買了那件外套。
出來的時候，她手里拎著好幾個袋子，都塞給了他。
“拿著?！?br>
楊慎之拎著那些袋子，走在她旁邊。
出了商場，司機(jī)已經(jīng)把車開到門口了。
上車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楊慎之。”
“嗯？”
“你是不是不習(xí)慣？”
楊慎之想了想。
“還好。”
她笑了一下。
“騙人?！?br>
楊慎之沒說話。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
“那你習(xí)慣什么？”
楊慎之沒回答。
車子駛過長安街，窗外是高樓大廈，是車流人群，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樣子。
他看著窗外。
“習(xí)慣一個人?！?br>
她愣了一下。
然后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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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在一家餐廳門口。
門面不大，門口沒有招牌，只有一個門牌號。但門口停著的車，每一輛都比剛才那輛貴。
沈清辭下車，楊慎之跟在后面。
進(jìn)去之后，里面別有洞天。
裝修很講究，燈光昏暗，每桌之間都有足夠的距離。服務(wù)員穿著旗袍，把他們領(lǐng)到靠窗的位置。
坐下來，她拿起菜單。
“想吃點什么？”
楊慎之看著菜單——沒有價簽。
他隨便點了兩個菜。
她點完，把菜單遞給服務(wù)員。
等菜的時候，她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楊慎之。”
“嗯？”
“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
楊慎之搖頭。
她笑了笑。
“私房菜，不對外營業(yè)。只有熟人帶才能進(jìn)來?！?br>
楊慎之看著她。
她繼續(xù)說。
“我小時候常來。后來大了，來得少了。”
菜上來了。
每一道都像藝術(shù)品，擺盤精致，分量很少。
她夾了一筷子，放到他碗里。
“嘗嘗?！?br>
楊慎之吃了。
確實好吃。
她看著他吃，眼睛里有笑意。
“怎么樣？”
“好吃。”
她笑了一下，自已也開始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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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兩人從餐廳出來。
天快黑了，華燈初上。
她走在他旁邊，突然說。
“楊慎之?！?br>
“嗯？”
“你知道我今天為什么帶你來這兒嗎？”
楊慎之看著她。
她沒看他，繼續(xù)往前走。
“因為我想讓你看看，我平時是什么樣的。”
楊慎之沒說話。
她頓了頓。
“也想看看，你是什么樣的?！?br>
楊慎之腳步頓了一下。
她沒停，繼續(xù)往前走。
他看著她的背影。
站了兩秒。
然后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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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學(xué)校，已經(jīng)快九點。
車子停在校門口，她下車，他也下車。
她看著他。
“今天累嗎？”
楊慎之搖頭。
她笑了一下。
“那明天還跑？”
“跑?！?br>
“行，明天見?！?br>
她轉(zhuǎn)身上車。
車子緩緩開走。
楊慎之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里。
手里還拎著她買的那個袋子。
里面裝著那件外套。
站了很久。
直到有人從旁邊經(jīng)過，看了他一眼，他才回過神來。
往宿舍走。
一路上，腦子里全是她說的那句話。
“我想看看你是什么樣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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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楊慎之躺在床上。
手機(jī)響了。
沈清辭：到了嗎？
楊慎之：到了。
沈清辭：今天謝謝你陪我。
楊慎之看著那行字。
楊慎之：不客氣。
沈清辭：楊慎之。
楊慎之：嗯？
沈清辭：你今天開心嗎？
楊慎之想了想。
楊慎之：開心。
沈清辭：真的？
楊慎之：嗯。
對面發(fā)了一個表情。
是那只抱著水杯的小貓。
沈清辭：那就好。
沈清辭：明天見。
楊慎之：明天見。
沈清辭：晚安。
楊慎之：晚安。
他把手機(jī)放在枕邊。
窗外，月亮很圓。
他想起今天在商場里，她拎著那件外套說“我送你”的時候。
還有在餐廳門口，她說“我想看看你是什么樣的”的時候。
還有剛才，她說“明天見”的時候。
他閉上眼睛。
嘴角彎了一下。
明天來得真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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