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空氣里飄著梔子花的甜香,也裹著一層黏膩的潮熱。,面前的電腦屏幕亮得晃眼。Excel表格里的數(shù)字像一群訓(xùn)練有素的士兵,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卻又在她眼前不斷跳動、扭曲,最后幻化成一張張冰冷的臉——客戶的、老板的、還有沈知行的?!傲滞恚琎2的合并報表再核對一遍,下午三點要給合伙人過?!备舯诠の坏耐虑昧饲盟母舭澹曇衾飵е唤z不易察覺的催促?!昂?,馬上?!彼龖?yīng)著,指尖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是這家全球頂尖會計師事務(wù)所里最年輕的項目骨干之一。三年前,她從名牌大學(xué)會計系畢業(yè),以近乎苛刻的標(biāo)準(zhǔn)要求自已,從實習(xí)生一路做到了高級審計員。她的人生像一張精心編制的財務(wù)報表,每一筆收支都清晰**,每一個節(jié)點都按計劃推進。,三個月后,她將和沈知行舉行婚禮。,家境優(yōu)渥,外形俊朗,對她體貼周到。他們的愛情,是朋友圈里的范本:門當(dāng)戶對,郎才女貌,連求婚儀式都選在黃浦江畔的游輪上,在漫天煙花和眾人的歡呼聲中,他為她戴上了一枚三克拉的鉆戒。,林晚,你真幸運。
只有她自已知道,這份“幸運”背后,藏著多少無法言說的空洞。
手機在桌角震動了一下,是沈知行發(fā)來的微信:“晚晚,晚上的訂婚宴別遲到,爸媽和我爸媽都在等。對了,記得穿我給你買的那條香檳色裙子。”
林晚看著屏幕,指尖懸在“回復(fù)”鍵上,卻遲遲沒有落下。她想起昨天晚上,沈知行回來得很晚,身上帶著陌生的香水味。他解釋說是應(yīng)酬,她沒有追問。不是信任,是太累了,累到連爭吵的力氣都沒有。
她站起身,走到茶水間,給自已沖了一杯黑咖啡??酀囊后w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股越來越清晰的不安。她靠在冰涼的瓷磚墻上,看著窗外的陸家嘴,高樓林立,像一片鋼筋水泥的森林。她感覺自已就像一只被關(guān)在籠子里的鳥,擁有華麗的羽毛,卻失去了飛翔的方向。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落在了沈知行落在她桌上的手機上。屏幕沒有鎖屏,一條微信彈了出來,發(fā)信人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頭像,備注是“小棠”。
“知行,我好想你,今晚的訂婚宴,我能去嗎?我想親眼看看,你口中那個完美的未婚妻,到底是什么樣子?!?br>
下面,是一張兩人在酒店房間里的親密**。**里的窗簾,和沈知行昨天說“在公司加班”時,她在視頻里看到的一模一樣。
時間,是凌晨兩點十七分。
林晚的血液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她沒有歇斯底里,甚至沒有感到憤怒,只有一種巨大的、冰冷的虛無,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她拿起手機,平靜地拍下了那張照片,然后放回了原位。
下午三點,她準(zhǔn)時把報表交給了合伙人。老板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林晚,干得不錯,等你婚禮回來,就升你做經(jīng)理?!?br>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職業(yè)微笑,心里卻在想:婚禮?或許,根本就不會有婚禮了。
晚上的訂婚宴,設(shè)在外灘十八號一家頂級的法式餐廳。水晶燈折射出璀璨的光,空氣中彌漫著魚子醬和松露的香氣。沈知行穿著一身筆挺的深灰色西裝,挽著她的手,接受著眾人的祝福。他的笑容完美無缺,眼神卻在與她對視的那一刻,飛快地躲閃了一下。
林晚穿著那條香檳色的真絲長裙,裙擺垂墜,襯得她肌膚勝雪。她像一個精致的人偶,被推到聚光燈下,扮演著“完美未婚妻”的角色。
輪到沈知行致辭時,他清了清嗓子,深情款款地說:“晚晚,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我會用我的一生,來守護你,給你幸福?!?br>
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林晚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可笑。這個她愛了兩年、即將托付終身的男人,此刻的每一句話,都像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
她深吸了一口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抬起手,摘下了無名指上的鉆戒。那枚冰冷的石頭,在水晶燈的照射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知行,”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餐廳,“我們的婚禮,取消吧?!?br>
整個餐廳瞬間安靜了下來。沈知行的臉色煞白,他抓住她的手,急切地說:“晚晚,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是她主動的,我……”
“我不想聽?!绷滞磔p輕掙開他的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雙方父母震驚的臉,朋友們錯愕的表情,還有角落里那個一閃而過的、熟悉的身影。她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想要的不是一場完美的婚禮,而是一個可以信任的人。很遺憾,你不是?!?br>
說完,她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廳。
門外,是上海繁華的夜景。江風(fēng)裹挾著水汽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林晚沒有打車,就那樣沿著外灘慢慢走著。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像在為她這段失敗的愛情,敲響最后的喪鐘。
她回到和沈知行合租的公寓,開始收拾行李。衣柜里,一半是她的衣服,一半是他的。她把屬于自已的東西一件件塞進箱子里,動作緩慢而堅定。
在衣柜最底層的一個舊皮箱里,她翻出了母親的遺物。那是一本泛黃的日記,和一張塑封好的老照片。
照片上,一個年輕的女人騎在一匹高大的駿馬上,笑容燦爛,眼神明亮。她穿著一身鮮艷的**袍,身后是一望無際的綠色草原,天空藍得像一塊純凈的寶石。
那是她的母親,在她還很小的時候,就因病去世了。關(guān)于母親的記憶,大多已經(jīng)模糊,只剩下這張照片,和這本日記。
林晚拿起日記,輕輕翻開。第一頁,是母親娟秀的字跡:
“1985年7月,呼倫貝爾。今天,我終于騎上了馬,在草原上奔跑。風(fēng)從耳邊吹過,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那一刻,我感覺自已像一只真正的鳥,自由得快要飛起來。晚晚,等你長大了,一定要來這里看看。這里的風(fēng),會告訴你,什么是真正的自由?!?br>
眼淚,毫無預(yù)兆地滑落,滴在泛黃的紙頁上,暈開了一片小小的水漬。
原來,母親早就為她指明了方向。只是她,在這條名為“完美”的道路上,走得太遠,忘記了為什么出發(fā)。
林晚合上日記,深吸了一口氣。她拿起手機,打開訂票軟件,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最終停在了“海拉爾”三個字上。
她訂了一張三天后,從上海開往海拉爾的火車票。
硬座,38小時。
她知道,她的人生,將從這里,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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