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圣山·星輝之庭。，萬燭廳卻燈火通明。七十二根星紋石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拉出細(xì)長影子，像一片被釘死的森林。，九級白階之上，年輕教皇支頤而坐——他年僅三十有三，卻已在冠冕上嵌滿前任的遺骨。“病死的呀?！比昵?，他親手扼斷那位七旬老者的喉骨，轉(zhuǎn)身對跪伏的樞機(jī)團(tuán)露出孩童般無辜的笑。“老師年邁，咳得我心煩，我便替他止咳?！保瑯有χ?，指尖拈著一朵黑薔薇。，順著他白皙指背滑進(jìn)袖口，像一條回巢的小蛇。“陛下，邊境急報(bào)?！?br>首席樞機(jī)俯首，銀發(fā)垂地，聲音抖得如同風(fēng)燭。

“月影帝國的商隊(duì)，連續(xù)三旬潛入中土，攜帶未注冊魔能反應(yīng)?！?br>
教皇打了個哈欠，血色淚痣隨之輕顫：“那就派條小狗去聞聞味道?！?br>
他抬眼，目光穿過燭海，落在階梯末端的兩人身上——

左側(cè)，***·塞蕾娜。

二十五歲，史上最年輕的女祭司，白袍下的心卻比圣山積雪更冷。

右側(cè)，審判者·萊昂。

二十八歲，審判騎士團(tuán)最年輕的“執(zhí)劍者”，面癱，寡言，傳聞他劍鞘里裝著教皇的第二條影子。

“你，還有你?！?br>
教皇伸指，黑薔薇倏地碎成血霧，落在二人腳邊，像一枚被踩爛的印章。

“三日內(nèi)，抵達(dá)‘星線’——兩國呼吸交疊的地方。我要知道，月影帝國究竟在嗅什么?！?br>
他微微傾身，聲音輕得像撓*，卻讓整個萬燭廳的溫度驟降：

“若辦不到，就把你們的名字寫進(jìn)下一朵薔薇里?！?br>
塞蕾娜垂眸，指尖在胸口畫星，聲音溫婉：“謹(jǐn)遵圣諭。”

萊昂單膝點(diǎn)地，冰藍(lán)披風(fēng)揚(yáng)起，像一柄未出鞘的刀：“是?！?br>
教皇滿意地瞇眼，忽然伸手，抓住塞蕾娜的下頜，強(qiáng)迫她抬頭。

“別學(xué)老東西那副死人臉?！彼Φ寐冻龌⒀?，“我喜歡看活人發(fā)光——尤其是，被燒著的時候?！?br>
話落，他松開手，背身走向帷幕。

晨光自穹頂破洞漏下，落在他肩，像一層虛偽的贖罪。

血霧未散，鐘聲乍起——

咚——

為新神歷一二七三年的第一日，也為被提前寫好的悲劇，敲第一次喪鐘。

帷幕之后，傳來鐵輪碾過地面的輕響——那是他的“玩具”，昨夜獻(xiàn)祭者尚未冷透的脊椎，被精工巧匠做成了移動扶手，供他累了時搭手。

鐵輪聲漸遠(yuǎn)，卻無人敢抬頭。

塞蕾娜仍保持著被捏下頜的姿勢，指尖停在胸口未完成的星紋上，指背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教皇的指甲在她下頷留下一道極細(xì)的血線，血珠滲出，像一粒被強(qiáng)行嵌入的朱砂。

她垂眸，睫毛遮住所有情緒，只在血珠即將滾落時，用手背輕輕一擦。

苦澀，帶著鐵銹與黑薔薇的腥甜，是“服從”的味道。

萊昂單膝未起，冰藍(lán)披風(fēng)鋪展在階下，像一柄被雪掩埋的劍。

他目光低垂，落在教皇腳后跟那滴尚未凝固的血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

審判者的職責(zé)是“代行神罰”，可此刻，他更像個被釘在紙上的**，連呼吸都要計(jì)算角度。

血滴落在他膝前，濺成細(xì)小的星形，銀地毯吸飽鮮血，顏色深得像永夜。

帷幕后，鐵輪聲停了。

一道少年嗓音脆生生響起，帶著不合時宜的輕快：“陛下，您的晨間茶已備好，要加幾滴‘新紅’嗎？”

“新紅”是教皇對鮮血的昵稱，來源不明，味道據(jù)說像冷掉的花茶。

教皇輕笑，聲音隔著帷幕傳來，像蛇在沙上滑行：“加三滴，別太多，我怕甜?！?br>
少年領(lǐng)命，腳步聲細(xì)碎，仿佛赤足踏在血泊里，濺起微不可聞的“啪嗒”。

萬燭廳內(nèi)，樞機(jī)們?nèi)怨蚍梢黄n白的海。

首席樞機(jī)顫抖著直起身，銀發(fā)垂地，像一條被雪水泡爛的舊繩子。

他偷偷抬眼，望向塞蕾娜，嘴唇蠕動，卻發(fā)不出聲音。

教皇臨走前，隨手彈了一粒黑薔薇碎片進(jìn)他衣領(lǐng)，碎片正貼著老人頸動脈，像一條冬眠的小蛇，隨時會醒來咬一口。

塞蕾娜讀懂了他的哀求，微微頷首，帽檐陰影下，金色瞳孔閃過一絲冷光。

她抬手，指尖在空中輕劃，一縷極淡的神術(shù)火絲悄然飛出，落在首席樞機(jī)腳邊，將那粒薔薇碎片悄悄燒成灰。

灰未落地，已被銀地毯吞沒，像從未存在。

老人重重叩首，額頭抵地，血順著眉心流進(jìn)眼眶，卻不敢眨眼。

階梯盡頭，鐘聲余音尚在穹頂盤旋。

塞蕾娜終于直起身，下唇血線已凝成一粒朱砂，襯得膚色更冷。

她轉(zhuǎn)身，白袍拂過階下血霧，像雪掠過刀口，未染分毫。

萊昂隨之起身，冰藍(lán)披風(fēng)揚(yáng)起，帶起一陣寒風(fēng)，吹得燭火集體低頭。

兩人并肩，卻隔了半步，像兩柄被收入同一只鞘的劍，彼此警惕，又彼此依靠。

出口處，一名年幼侍童捧著水盆等候，盆沿搭著雪白亞麻，水面浮著三朵冰薔薇——教皇的“晨間茶”配料。

侍童怯生生抬眼，看見塞蕾娜下唇的血，小手一抖，冰薔薇相撞，發(fā)出清脆“?！薄?br>
塞蕾娜俯身，指尖掠過水面，摘下一朵冰薔薇，按在唇角。

冰花瞬間被體溫融化，冷水混著血，在她下頜拖出一道淡紅痕，像一道未完成的淚。

她把殘花放回水盆，花瓣已褪成透明，像被抽走了靈魂。

“別告訴陛下，”她輕聲道，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我喜歡自已添甜?！?br>
侍童拼命點(diǎn)頭，水花濺濕他袖口，像一小片驚慌失措的雪。

長廊盡頭，晨光終于沖破穹頂破洞，落在兩人肩上。

萊昂側(cè)目，看向塞蕾娜腕間——那里，銀十字烙印正被晨光喚醒，浮現(xiàn)出極淡的黑薔薇紋路，像一條沉睡的蛇，開始緩慢游動。

“疼嗎？”他問，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疼才有用，”塞蕾娜答，指尖撫過烙印，唇角勾起一個幾乎稱得上溫柔的弧度，“疼，才能讓我記住——”

記住什么，她沒說。

萊昂不再追問，只是伸手，替她拂去肩頭并不存在的灰。

鐘聲，第二次響起——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