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深深陷進雪里。野豬肉的溫?zé)嵬高^豬皮包裹傳到他背上，血腥氣混合著冰冷的空氣，刺激著他的鼻腔。老黃跟在身邊，呼出的白氣凝成霜，掛在胡須和眉毛上。，風(fēng)似乎小了些，但雪還在下，細密的雪沫子打在臉上，很快就融化成冰冷的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淌。陳默拉低帽檐，只留一雙眼睛在外，辨著方向。，血水滲出來，滴在雪地上，留下暗紅色的斑點。背上的包裹越來越沉，壓得他腰背發(fā)酸，肩膀被粗糙的繩子磨得**辣地疼。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陳丫還在家里等著，發(fā)著燒，屋里沒柴沒火，冷得像冰窖。，想起她蠟黃的小臉和滾燙的額頭，想起她半昏迷中那聲微弱的“哥”。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了。，老黑溝的輪廓在風(fēng)雪中顯現(xiàn)。幾十間低矮的泥草房散落在山坳里，大多數(shù)窗戶黑著，只有零星幾處透出昏黃的光。村子靜悄悄的，這種天氣，沒人愿意在外面多待。，靠近山腳，孤零零的兩間房。當(dāng)初父母在時選這里，是為了進山方便，如今卻顯得格外偏僻冷清。，雪更深了，幾乎沒到大腿。老黃先跑過去，在門口低低叫了兩聲，用爪子扒拉木門。里面?zhèn)鱽砀O窸窣窣的聲音，然后是陳丫帶著哭腔的喊聲：“是哥嗎？是我，丫，開門。”陳默的聲音在風(fēng)雪中有些模糊。
門閂被費力地拉開，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陳丫小小的身影裹著那床破被，站在門口，小臉燒得通紅，眼睛卻亮了起來：“哥！”

陳默一步跨進門，反手把門關(guān)上，插上門閂。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灶坑里的火早就滅了，只有那盞煤油燈還在掙扎著發(fā)光。

“怎么起來了？快上炕去?！?a href="/tag/chenmo.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默放下背上的包裹，又卸下肩上的肉條，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立刻彌漫開來。

陳丫卻盯著那些肉，眼睛瞪得大大的：“哥，這是……這是肉？”

“嗯，野豬肉。”陳默簡短地說，走到灶臺邊，掀開鍋蓋——里面那點稀湯早就凍成了冰碴。他拿起水瓢，砸開水缸里的薄冰，舀出水倒進鍋里，又從柴火堆里抽出幾根干柴，用火柴點燃，塞進灶坑。

火苗燃起，橘**的光跳躍著，驅(qū)散了屋里的部分黑暗和寒冷。陳默又添了幾塊大點的木柴，看火勢穩(wěn)了，才轉(zhuǎn)身開始處理那些肉。

他把豬皮鋪在地上，上面是分好的肉塊。最好的里脊和后腿肉紅白相間，肥瘦適宜，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的光澤。豬心和豬肝用油紙包著，也還新鮮。兩顆彎曲的獠牙放在一旁，沾著血，在火光下泛著森白的光。

陳丫裹著被子挪到炕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哥哥的動作。她咽了咽口水，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陳默聽見了，抬頭看她一眼，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餓了？”

陳丫用力點頭，又搖搖頭：“哥，你先吃。”

陳默沒說話，從肉塊上割下薄薄一片里脊，又切了一小塊肥油。鍋里的水已經(jīng)溫?zé)幔逊视腿舆M去，等油化開，滋滋作響時，把那片里脊肉放進去，快速翻了兩下。肉片很快變了顏色，香味瞬間爆發(fā)出來，混著豬油的焦香，充滿了整個屋子。

陳丫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口水幾乎要流出來。

肉片煎得微焦，陳默用筷子夾起來，吹了吹，遞到陳丫嘴邊：“小心燙?！?br>
陳丫張嘴咬住，燙得直吸氣，卻舍不得吐出來，小嘴快速嚅動著，眼睛幸福得瞇成一條縫：“香……真香……”

陳默看著妹妹的樣子，心里那塊一直壓著的石頭，終于松動了一些。他又煎了幾片，喂給陳丫，自已也吃了一片。久違的肉味在口腔里化開，油脂的香氣和蛋白質(zhì)的滿足感，讓這具疲憊的身體都舒展開來。

但這只是開始。陳默知道，一頓肉解決不了根本問題。他需要鹽來腌制這些肉，需要更多的柴火，需要修補漏風(fēng)的窗戶和門，需要給妹妹弄點藥退燒……需要的東西太多了。

他站起身，從肉塊上切下一條約莫五斤重的五花肉，用麻繩拴好。又挑了一顆品相好的野豬獠牙，擦干凈血，揣進懷里。

“丫，哥出去一趟，很快回來。”陳默說，“你把門關(guān)好，誰叫都別開。鍋里我煮著肉湯，一會兒好了你自已盛著喝?！?br>
陳丫正小口小口地咬著第二片肉，聞言抬頭，眼里滿是不舍：“哥，你還要去哪兒？”

“去換點東西。”陳默摸了摸她的頭，“聽話。”

他重新戴上狗***，圍好圍巾，提起那條肉，推門走進風(fēng)雪中。

陳默要去的是村西頭的趙木匠家。趙老三，就是下午在村口碰見的那個中年漢子，是村里手藝最好的木匠，人也還算厚道。更重要的是，趙老三的媳婦王嬸，是村里出了名的熱心腸，會點土方子，家里常備著些草藥。

雪夜的路更難走，陳默深一腳淺一腳地來到趙家院門外。院子里黑著燈，但正屋的窗戶透著光。他拍了拍院門上的鐵環(huán)。

“誰呀？”屋里傳來女人的聲音，是王嬸。

“我，陳默。”

屋里靜了一下，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穿衣聲。門開了條縫，王嬸探出頭，看見是陳默，愣了一下，趕緊把門拉開：“哎喲，是陳默啊，這么晚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頭冷！”

陳默沒進去，站在門口，把手里那條肉遞過去：“王嬸，今天打了點野物，這條肉您拿著?！?br>
五花肉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油光，足足五斤重。王嬸眼睛一下子亮了，但手卻沒伸：“這……這怎么好意思，你們兄妹倆也不容易……”

“應(yīng)該的?！?a href="/tag/chenmo.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默說，“我想跟您換點東西?！?br>
“換啥？你說?！蓖鯆鸬膽B(tài)度更熱情了。

“鹽，越多越好。還有，我妹妹發(fā)燒了，您這兒有沒有退燒的草藥？再就是……能不能跟趙叔說一聲，明兒個有空的話，幫我看看家里的門窗，漏風(fēng)得厲害。我拿肉抵工錢?！?br>
王嬸一拍大腿：“嗐，我當(dāng)是啥事呢！鹽有，前陣子剛托人從公社捎回來一大罐子。草藥也有，我這就給你拿去！”她接過肉，掂了掂，臉上笑開了花，“至于你趙叔，明兒一早就讓他過去！這孩子，客氣啥，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

她轉(zhuǎn)身進屋，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手里抱著一個粗陶罐子，還有一個小布包：“鹽給你半罐，夠不？這是柴胡和板藍根，熬水喝，一天三次。對了，還有幾塊姜，你也拿著，熬湯的時候放點，驅(qū)寒?！?br>
陳默接過東西，沉甸甸的：“謝謝王嬸?！?br>
“謝啥！快回去吧，丫丫還病著呢?！蓖鯆饠[擺手，又壓低聲音，“對了，你打的是野豬吧？村里都傳開了，說你小子能耐，這么大雪天還進山，還打著大貨了?！?br>
陳默沒接話，只點點頭，轉(zhuǎn)身要走。

“哎，陳默，”王嬸又叫住他，猶豫了一下，“還有個事……公社今天又送來幾個知青，安置在村部旁邊的空房里。其中有個上海來的姑娘，叫葉曉月，長得可真俊，就是身子弱，下午剛到就咳個不停，臉白得跟紙似的。村長正為這事發(fā)愁呢，說怕她熬不過這個冬天……”

陳默腳步頓了一下，想起下午在村口聽見的那些話。

上海來的，葉曉月。

他回頭：“王嬸，這事兒跟我有啥關(guān)系？”

王嬸訕訕地笑：“沒啥，沒啥，我就隨口一說。你快回去吧，路上當(dāng)心?！?br>
陳默沒再說什么，抱著鹽罐和草藥，重新走進風(fēng)雪。

回去的路上，他腦子里卻不由自主地冒出那個名字。上海來的知青，身子弱，熬不過冬天……在這片苦寒之地，一個嬌生慣養(yǎng)的城里姑娘，確實難熬。但這跟他有什么關(guān)系？他自已和妹妹都還在生死線上掙扎，哪有閑心管別人。

回到家里，陳丫已經(jīng)喝了一小碗肉湯，臉色好看了些，正裹著被子坐在炕上，眼巴巴地看著門口。見陳默回來，她眼睛一亮：“哥！”

“嗯。”陳默把東西放下，先摸了摸陳丫的額頭，還是燙，但似乎沒那么高了。他讓陳丫躺好，自已去灶臺忙活。

鍋里的肉湯已經(jīng)熬得奶白，香氣四溢。陳默把王嬸給的姜拍碎扔進去，又加了幾塊帶骨的肉，繼續(xù)小火熬著。然后他開始處理剩下的肉。

鹽罐很沉，打開一看，是粗鹽，顆粒很大，顏色也不那么白，但對現(xiàn)在的他來說，這就是救命的東西。他找了個破盆，把肉塊一層層碼好，每層都細細地撒上鹽，用力**，讓鹽分滲透進去。這是個力氣活，沒多久他的手就凍得通紅，沾滿了鹽粒和血水，但陳默做得一絲不茍。這些腌肉，是他們兄妹度過這個冬天的保障。

忙活完腌肉，天已經(jīng)徹底黑了。風(fēng)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氣更重了。陳默把腌好的肉掛到房梁上——這里通風(fēng)，溫度低，適合風(fēng)干。然后他重新生了火，把土炕燒熱。屋里終于有了些暖意。

陳丫喝了藥，又吃了一小碗帶肉的湯，發(fā)了一身汗，沉沉地睡去了。陳默就著剩下的湯，啃了塊玉米餅子，算是晚飯。他坐在炕沿，看著妹妹睡夢中還微微蹙著的眉頭，伸手輕輕撫平。

屋外，風(fēng)穿過門縫，發(fā)出嗚嗚的聲響。陳默起身，用破布條把漏風(fēng)最厲害的幾個地方塞了塞。然后他坐在灶坑前，就著火光，開始檢查那桿**。

槍**的血污和**殘渣要清理干凈，否則會影響精度，甚至炸膛。他找了根細棍，纏上破布，蘸了熱水，一點一點地通槍管。然后又檢查撞針和扳機，給活動部位上了點從趙木匠那里順來的動物油脂。

三顆**，打了兩顆，還剩一顆。得想辦法弄點**，或者……自已做一些？陳默搜尋著記憶，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似乎跟著父親學(xué)過土法****和彈丸，但危險系數(shù)很高，材料也不齊。

還有那把獵刀，刀刃有些卷了，需要好好磨一磨。

還有柴火，今天砍的那些只夠燒兩三天，得再去砍。

還有房子，泥坯墻有幾處裂縫，屋頂?shù)拿┎菀苍撗a了……

千頭萬緒。陳默揉了揉眉心，疲憊感排山倒海般涌來。但他不能睡，至少現(xiàn)在不能。他得守著火，不能讓火滅了，屋里一冷下來，陳丫的病情可能會反復(fù)。

他往灶坑里添了根柴，火光跳動，映著他年輕卻堅毅的臉。臉上的血污已經(jīng)洗凈，但眉骨處有一道下午被樹枝劃破的細小傷口，已經(jīng)結(jié)痂。手上有好幾處凍傷和裂口，**辣地疼。

夜深了。村子里最后一盞燈也熄滅了，只有風(fēng)聲，和遠處山林里隱約傳來的、不知是什么動物的嚎叫。

陳默靠在墻上，閉目養(yǎng)神。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下午獵殺那頭野豬的情景——暴怒的沖鋒，震耳的槍響，噴濺的鮮血，滾燙的獸血濺在臉上的感覺……還有最后那一刀刺入時，刀鋒切開皮肉、切斷血管的觸感。

真實，又陌生。

他睜開眼，看著自已這雙手。這不再是那雙只拿過試管和筆的手了。這雙手握過槍，握過刀，沾過血，在冰天雪地里為了生存而搏殺。

他是陳默，1983年老黑溝的獵戶陳默。父母雙亡，有個六歲的妹妹要養(yǎng)。他必須活下去，也必須讓妹妹活下去。

至于上海，葉曉月，知青……那些都太遙遠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風(fēng)雪停了，但氣溫更低，呵氣成冰。陳默是被凍醒的——灶坑里的火半夜就熄了，屋里又冷得像冰窖。他趕緊起身，重新生火，燒水，熱了肉湯，叫醒陳丫。

陳丫的燒退了些，但還在咳嗽。陳默喂她喝了藥和湯，看她精神好點了，才稍微放心。

吃完簡單的早飯，陳默開始收拾屋子。他把昨天剩下的肉骨頭剁碎，加上些野菜干，熬了一鍋濃稠的肉粥，留給陳丫中午吃。然后把家里徹底打掃了一遍，垃圾清出去，破損的桌椅勉強修了修。

上午九點多，趙老三扛著工具箱來了。他是個四十出頭的漢子，國字臉，皮膚黝黑，手上滿是老繭?？匆?a href="/tag/chenmo.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默家里掛著的那些肉，他愣了一下，隨即豎起大拇指：“行啊小子，真打著大貨了！昨天你王嬸拿回去那條肉，肥瘦相間，好得很！”

“趙叔，麻煩您了?！?a href="/tag/chenmo.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默遞過去一碗熱水。

“客氣啥。”趙老三擺擺手，開始檢查門窗，“你這窗戶紙得全換，門軸也銹了，得澆點油。還有這兒，墻裂了，得和點泥補上。屋頂我看還行，就是有幾處茅草薄了，等開春雪化了得補補?！?br>
他一邊說，一邊麻利地干起活來。陳默在旁邊打下手，遞工具，和泥巴。趙老三手藝確實好，破損的窗戶框修得結(jié)實，新糊的窗戶紙平整透光，門軸上了油，開關(guān)順滑多了。墻上的裂縫用泥巴抹平，雖然不好看，但至少不透風(fēng)了。

忙活到中午，活干得差不多了。陳默留趙老三吃飯，切了一大塊肉，和土豆白菜一起燉了，又熱了玉米餅子。趙老三也沒客氣，兩人就著熱乎乎的燉菜，啃著餅子，邊吃邊聊。

“你爹要是知道你這么能干，在地下也安心了。”趙老三喝了口熱湯，感慨道，“去年那事……唉，都是命。你能把丫丫拉扯大，不容易?！?br>
陳默沒說話，只是悶頭吃飯。

“對了，”趙老三壓低聲音，“你昨天打的野豬，村里不少人都知道了。有人眼紅，你小心點，肉藏好，別讓人順了去。這年頭，誰家都不寬裕。”

陳默點頭：“謝謝趙叔提醒。”

“還有件事，”趙老三猶豫了一下，“村長昨天找我了，說公社送來的那幾個知青，住處漏風(fēng)，炕也不熱，讓我去給修修。我下午就得過去。那個上海來的姑娘，病得不輕，咳了一晚上，今天早上都起不來炕了。村長急得團團轉(zhuǎn)，去公社衛(wèi)生所請大夫，大夫出診了，得明天才能來。”

陳默夾菜的手頓了頓。

“村長讓我問問你，”趙老三看著他，“你昨天不是弄到野豬了嗎？豬油、豬心這些，最補身子。能不能……勻一點？村長說了，不白要，按供銷社的價給錢，或者用工分抵?！?br>
陳默放下筷子。他想起王嬸昨晚的話，想起下午在村口聽見的議論，想起那個素未謀面的上海姑娘，咳了一夜，起不來炕。

在這零下二三十度的冬天，一場重感冒，可能真的會要了一個體弱之人的命。

他需要錢嗎？需要。家里幾乎一無所有，鹽是賒的，藥是換的，**只剩一顆，柴火也不夠。工分？他一個獵戶，不參加集體勞動，工分對他用處不大。

但他也需要人情。在這個村子里，單打獨斗是活不下去的。趙老三的幫忙，王嬸的草藥，都是人情。村長開了口，他如果拒絕……

“豬心我已經(jīng)燉給妹妹吃了。”陳默開口，聲音平靜，“豬油還有一些，可以勻一斤。另外，我下午進山，如果能打到兔子或者山雞，可以送一只過去?！?br>
趙老三眼睛一亮：“成！豬油也行，熬粥的時候放一點，最養(yǎng)人。兔子山雞就更好了，燉湯喝，發(fā)汗。村長肯定記你這份情?！?br>
吃完飯，趙老三收拾工具走了。陳默把家里安頓好，囑咐陳丫好好休息，自已帶上**、獵刀和僅剩的那顆**，又進了山。

這次的目標(biāo)明確——找點小獵物。野豬的痕跡已經(jīng)暴露了他的能力，太過張揚未必是好事。兔子、山雞、或者傻狍子，都是不錯的選擇。

雪后初晴，山林里一片寂靜，陽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陳默小心地踩著前一天的腳印，來到昨天設(shè)套索的地方。套索空著，兔子沒上鉤。他重新布置了一下，換了位置。

然后他往更深處走。雪地上有新的痕跡——鳥類的爪印，像是松雞或者飛龍。他循著痕跡，在一片紅松林里發(fā)現(xiàn)了幾只正在雪地里刨食的松雞?；液稚挠鹈谘┑乩锖茱@眼。

陳默屏住呼吸，慢慢靠近。距離約三十米時，他停了下來，舉槍，瞄準(zhǔn)。松雞很警覺，稍有動靜就會飛走。他只有一顆**，必須一擊**。

槍口微微移動，瞄準(zhǔn)那只最肥的。呼吸放緩，心跳平穩(wěn)?？蹌影鈾C的瞬間，手腕穩(wěn)如磐石。

“砰！”

槍聲驚飛了鳥群，但那只被瞄準(zhǔn)的松雞應(yīng)聲倒地，撲騰了幾下就不動了。其他松雞尖叫著飛入密林深處。

陳默走過去，撿起獵物。肥碩的松雞，羽毛華麗，掂量著有三四斤重。不錯，夠燉一鍋好湯了。

他沒再繼續(xù)獵殺，提著松雞，又去檢查了另外幾處設(shè)下的套索。其中一個套索套住了一只野兔，比昨天那只小些，但也不錯。他把兔子也拎上，轉(zhuǎn)身下山。

回到村里時，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多。陳默先回家，把兔子收拾了，和土豆一起燉上。然后他拎著那只松雞，還有用荷葉包好的一斤豬油，往村部走去。

村部在村子中央，是個稍大些的院子，正房是辦公室，兩邊有廂房。知青們就被臨時安置在西廂房里。

陳默走到院門口，就聽見里面?zhèn)鱽韷阂值目人月?，一聲接一聲，咳得人心頭發(fā)緊。他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的樣子，臉色蒼白，裹著件不合身的舊棉襖，凍得直哆嗦。他看見陳默手里的松雞，眼睛亮了一下：“你是？”

“陳默。村長讓我送點東西來?！?a href="/tag/chenmo.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默說。

“哦哦，快請進，快請進！”年輕人趕緊讓開，“村長去公社了，還沒回來。我是李衛(wèi)東，也是知青，昨天來的。”

陳默走進院子。西廂房一共三間，門都關(guān)著，咳嗽聲從最里面那間傳來。李衛(wèi)東引著他往那間屋走，壓低聲音：“是葉曉月同志，病得挺重，從昨天下午就開始發(fā)燒咳嗽，一晚上沒睡好。我們也沒辦法，帶來的藥吃了也不見好……”

門推開，一股混雜著中藥和霉味的空氣涌出來。屋里很暗，窗戶關(guān)著，糊著厚厚的報紙?？簧咸芍鴤€人，蓋著兩床厚被子，還在不停地咳嗽。

陳默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把松雞和豬油遞給李衛(wèi)東：“松雞燉湯，豬油熬粥的時候放一點。我妹妹也病了，家里還有點柴胡板藍根，如果你們需要……”

“需要需要！”李衛(wèi)東連連點頭，“太感謝你了，陳默同志！這下曉月同志有救了！”

正說著，炕上的人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整個人都在抖。李衛(wèi)東趕緊把東西放下，過去倒水。

陳默的視線落在炕上那人身上。被子裹得很嚴(yán)實，只露出一張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干裂，眉頭緊蹙，即使在昏睡中也不安穩(wěn)。頭發(fā)是黑的，散在枕頭上，襯得臉更白。很年輕，可能不到二十歲。這就是葉曉月，那個從上海來的，據(jù)說長得像畫上人的知青。

確實白凈，但此刻的病容，卻讓人想起風(fēng)中搖曳的、即將凋零的花。

陳默收回目光，對李衛(wèi)東說：“山里有種草藥，叫刺五加，對咳嗽發(fā)燒有效。我明天進山看看，如果能找到，給你們送點來。”

李衛(wèi)東千恩萬謝地送他出門。

走出村部院子，陳默抬頭看了看天。鉛灰色的云層又厚重起來，看樣子晚上還要下雪。

他加快腳步往家走。心里卻莫名地想起那張蒼白的臉，和那一聲聲壓抑的咳嗽。

這個冬天，對每個人來說，都不容易。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握緊手中的槍，在這片雪原上，為自已和妹妹，殺出一條生路。

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