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國公府正廳的檀香混著燭火氣息鉆進鼻腔時，蘇媚兒正攥著染血的指尖發(fā)抖。

她明明該死在冷宮里。

前世最后一眼，她望著玄色披風的男人踏過滿地**，喉間腥甜涌得她說不出話，只能看著他眼底血色翻涌，像要把整個皇城燒成灰燼。

可再睜眼，膝蓋下的**硬得硌人，頭頂懸著的鎏金宮燈在眼前晃，耳邊是太子蕭景珩端著“沉痛”的嗓音：“蘇氏無德，難配東宮，本宮不得不忍痛退婚。”

十五歲的記憶潮水般涌來。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退婚”二字的分量——前世的她跪在這兒，攥著裙角咬碎了牙，只想著忍過這遭，往后還能為家族鋪條路。

結果呢？

三年后太子**，她被廢庶人，蘇府滿門抄斬，連祖母的金漆棺槨都被拖去填了護城河。

“蘇小姐？”

媒官的聲音帶著催促，玉板指磕在紅木案幾上，“太子殿下問你可愿接退婚書?！?br>
蘇媚兒垂眸看著自己細白的手腕——這是十五歲的手，沒有前世冷宮墻上抓出的血痕，沒有被鞭打的疤痕。

她忽然笑了，笑聲清泠泠撞在雕花木梁上，驚得檐下銅鈴輕響。

“誰無德？”

她扶著李嬤嬤的手站起，素色襦裙掃過滿地青磚，“蕭景珩，你配說我無德？”

滿堂抽氣聲里，她伸手奪過媒官懷里的婚書。

灑金紅紙上“蘇媚兒”三個字還帶著墨香，前世她就是對著這三個字，把自己活成了提線木偶。

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刺啦”一聲，婚書被撕成兩半。

碎紙片紛紛揚揚落下來，像極了前世冷宮外飄的雪——那雪落在她凍僵的腳邊，也落在蘇府三百口的墳頭。

“本小姐從此不嫁你這等薄情郎?！?br>
她踩著滿地碎紙走向主位，金步搖在鬢邊輕晃，眼尾挑得像把淬了蜜的刀，“也不伺候你們這些拿女人當墊腳石的腌臜權貴。

我要當京城第一紈绔，吃喝玩樂，眠花宿柳，活得比誰都痛快。”

話音未落，太陽穴突突一跳。

前方高能預警！

綠茶即將哭訴“我也是被迫的”，建議宿主反手送她一巴掌，臺詞己備好：“別裝了，你偷我繡鞋的事還沒算呢！”

鎏金大字突然在眼前炸開，蘇媚兒腳步一頓。

她猛地轉(zhuǎn)頭看向角落——蘇婉柔正垂著腦袋，絞著帕子的指尖泛白，眼尾泛紅，活像被雨打濕的白芍藥。

這副模樣她太熟了——前世退婚次日，這丫頭就捧著參湯跪在她房里，說“姐姐莫要怪太子哥哥，是我求他退婚的，我、我配不上他”，轉(zhuǎn)頭就把她的妝匣偷去討好太子側妃。

“姐姐……”蘇婉柔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我也不想的，是太子逼我的……我只是個可憐女子……”她剛要“撲通”跪下，蘇媚兒己經(jīng)一步跨過去。

“啪——”耳光聲炸得滿廳燭火亂晃。

蘇婉柔半邊臉瞬間腫起，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整個人懵在原地。

李嬤嬤倒抽一口冷氣，趕緊扶住蘇媚兒的胳膊，卻見自家小姐歪頭笑了，指尖戳著蘇婉柔的肩：“別裝了，你偷我繡鞋栽贓丫鬟的事還沒算呢。

怎么，現(xiàn)在又要演‘無辜替罪羊’？

我告訴你，這一世，誰碰我底線，我就扒她三層皮?！?br>
蘇婉柔捂著臉后退，撞翻了旁邊的茶案。

青瓷茶盞碎在地上，茶水濺濕了她月白裙角——這副狼狽模樣，倒比剛才的“柔弱”真實百倍。

“放肆！”

蕭景珩拍案而起，冠上玉珠亂顫，“蘇媚兒，你眼里還有沒有皇家體面？”

“體面？”

蘇媚兒轉(zhuǎn)身看向他，指尖繞著發(fā)尾，“太子殿下當初求娶時，說‘非蘇小姐不娶’的體面呢？

蘇府替你擋了三次言官**的體面呢？”

她踮腳湊近，眼尾紅得像要滴血，“蕭景珩，你摸著良心說——若不是蘇府握著重兵，你會求娶我這‘無德’的女子？”

蕭景珩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主位上，鎮(zhèn)國公蘇慕遠攥著茶盞的指節(jié)發(fā)白，想說話又咽了回去；老夫人閉著的眼猛地睜開，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欣慰。

李嬤嬤突然抹了把眼淚，聲音發(fā)顫：“小姐……您可算醒了?！?br>
話音未落，外頭傳來家丁急促的腳步聲。

“報——”那聲音帶著抖，“攝政、攝政王駕到！”

滿廳瞬間死寂。

蕭景珩的臉色“刷”地白了，蘇婉柔扶著桌角的手首哆嗦，連老夫人都坐首了身子。

蘇媚兒卻挑了挑眉。

她摸了摸發(fā)燙的指尖——剛才那一巴掌，比前世砍了叛將腦袋還痛快。

系統(tǒng)彈窗的事她還沒理清楚，但此刻望著門口垂落的繡金門簾，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玄色披風的陰影先漫進來。

她望著那抹陰影，忽然笑出聲。

前世最后一眼，她看見的就是這樣的陰影，裹著血腥氣和龍涎香，鋪天蓋地壓下來。

這一世，該換她看看，這陰影里藏著的，究竟是怎樣的瘋魔。

門簾被掀起的剎那，鴉青披風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