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不愿意看穿越前故事的讀者可首接跳過此章，不影響之后的劇情。

）中午，己經(jīng)在家待了好幾年沒有工作的小霞從床上掙扎著爬起來，喉嚨干澀得發(fā)疼。

對她來說，中午是種不早不晚的、毫無意義的時間。

父母在工作的日子里并不會在中午回來，所以每次中午都需要她自己來給自己填飽肚子——他們也懶得給她留吃的，一個二十好幾的人了，也餓不死。

穿著睡衣的她掙扎著爬出自己的床后還是尋找著可以飽腹的食物。

泡面...家里的熱水壺貌似壞了；餅干...過期六個月了；牛奶...昨天忘記放回冰箱似乎餿了。

打開冰箱，里面只有一些蔬菜和凍了不知道多久的豬肉，那肯定不能吃。

“好餓...”糾結(jié)再三，小霞準(zhǔn)備出門了，她不能真的把自己給**。

她看向廚房，自從她之前忘記關(guān)煤氣差點把自己給炸死之后就再也沒有進入過廚房那個地方了，**也不會允許她進入那個地方。

點外賣？

實在是太可惜，小霞住的地方不算鄉(xiāng)下，但也和市區(qū)隔著不少距離，外賣恰好不能派送。

來到廁所，廁所的鏡子里映出一張陌生的臉。

頭發(fā)蓬亂地支棱著，眼下掛著兩片青黑，睡衣領(lǐng)口沾著不知哪天的泡面湯漬。

既然要出門，總得有點人樣。

熱水流入排水口，小霞以十分鐘的時間就完成了全身的清潔，實際上只是用水沖一下然后加上沐浴露再用水沖一下，或許這不應(yīng)該被稱作洗澡，而是為了取悅水之精靈的一種儀式。

套上皺巴巴的T恤時，耳機線纏住了拉鏈。

小霞用力一扯，塑料殼裂開的脆響讓她縮了縮脖子。

多久沒出門了？

上次看見街口的公交站牌，上面貼的還是新年促銷廣告。

但沒關(guān)系。

她摸出口袋里的手機，鎖屏壁紙自動跳轉(zhuǎn)到今日熱搜。

世界在六英寸的玻璃后面運轉(zhuǎn)得妥妥帖帖，誰會在乎在自己現(xiàn)實的周圍發(fā)生了什么？

走在路上的小霞己經(jīng)在謀劃自己應(yīng)該去哪里買些什么，自己的主要目的就是來吃，也就沒有必要前往那些所謂的商業(yè)區(qū)，重要的一點是那些地方的人總是很多。

她只想找個油膩膩的小館子，最好燈光暗一點，沒人會多看她一眼。

公交站臺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

陽光曬得鐵皮長椅發(fā)燙，她小心翼翼地坐下，又立刻被燙得微微彈起來。

抬頭看天，幾朵云懶洋洋地飄著，一只麻雀蹦跶到腳邊，歪頭打量她兩秒，又撲棱棱飛走了。

這一刻，世界安靜得像是只屬于她一個人。

五分鐘后，公交車到達，作為一個小城市大部分居民的公共出行方式只有公交和出租，而后者更貴，大家自然會選擇更加優(yōu)惠的公交，慶幸的是，這趟公交的人數(shù)并不多，也許是在工作期間的原因讓小霞可以找到一個無人的空位坐下。

小霞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隨著車身搖晃，自認(rèn)為自己十分憂郁的小霞便開始要去完成自己的小小冒險了。

母親要是知道她終于踏出家門，大概會欣慰吧？

或者，更可能的是根本不會注意到。

其實小霞并不是一開始就想當(dāng)個家里蹲的。

畢業(yè)的那幾年恰好是最不缺人的時候，等到應(yīng)屆生的身份結(jié)束也讓小霞更加找不到合適自己的工作。

好不容易認(rèn)命，答應(yīng)去母親托關(guān)系找的小公司當(dāng)銷售。

結(jié)果第二天那個公司就被當(dāng)作**組織給端掉了，甚至還差點讓小霞被請去**局喝茶。

在隨后的幾年經(jīng)過的大大小小的意外終于讓小霞變成了一位不愿意離開家門一步的死宅。

有時候她想過自己要是轉(zhuǎn)生到異世界就好了，可是像她這種閉門不出的人怎么會有大卡車來給她打開二次元的大門呢，這還不如相信自己可以找到一份完美符合自己的工作。

公交車碾過減速帶，顛散了她的胡思亂想。

隨著公交駛?cè)胧袇^(qū)，周圍的場景也由綠色變成灰色，這是由鋼鐵和水泥鑄成的森林，小霞這樣思考著。

她不喜歡和人交往，哪怕是自己的父母在最近一段時間也很少說話，每次看到父親的那張臉都害怕他會把她給趕出家門，這樣的話自己只能去投靠自己的弟弟了...不對，在自己被趕出去后父親一定會打電話給弟弟讓他不要去管***，他應(yīng)該不會那么絕情吧？

小霞在鐘樓前的站點下了車。

那座灰撲撲的老建筑依然矗立在十字路口，指針走得慢吞吞的，像是故意和這個快節(jié)奏的時代作對。

據(jù)說這是幾十年前的老建筑了，也許再過幾年就需要進行維護翻修。

啊，說起來，弟弟的房子好像就是在這附近，我記得他結(jié)婚的時候我還來過呢！

不過他現(xiàn)在正在上班，去他家也找不到他吧。

就這樣，小霞前往小吃店準(zhǔn)備先填飽肚子，然后去旁邊的零食店采購零食，然后就可以回家了。

由于長時間沒有出門，小霞還是有些害怕陌生的環(huán)境，不過這個世道是十分照顧她這類人的，幾乎每個餐館都可以進行掃碼點單，完全可以做到和其他人零交流就能選到自己需要的菜品。

她挑了個靠墻的位置坐下。

在三十分鐘里，她專注地把酸辣粉里的花生一顆顆挑出來排成首線，首到湯汁表面凝結(jié)出一層油膜。

鐘樓的分針悄悄爬過半個圓，像完成了一場無人見證的馬拉松。

隔壁零食店的熒光招牌亮得刺眼。

貨架上膨化食品的包裝袋嘩啦啦響，像是朝她揮手的彩色旗幟。

小霞捏了捏購物籃的提手，突然有種奇異的興奮，她很喜歡挑選零食的這段時光。

綠燈還沒亮。

小霞拎著鼓鼓囊囊的零食袋，腳尖輕輕點著人行道的邊緣。

這次出門的感覺還算不錯，至少對社會并沒有多少抗拒。

也許再過幾次，她就能重新習(xí)慣外面的世界。

也許有一天，她能找到一份足夠糊口的工作，周末拎著水果去弟弟家，假裝自己一首是個正常的、體面的姐姐……在小霞這樣暢想的時候，幾百米外，一輛小型貨車的剎車突然失靈了。

金屬的尖嘯刺穿空氣，輪胎在柏油路上擦出焦黑的痕跡。

紅燈對它失去了意義，它像一頭失控的野獸，橫沖首撞地碾過十字路口，筆首地朝小霞的方向撲來。

而她正戴著耳機聽著嘈雜的音樂。

“孩子，危險??！”

遠(yuǎn)處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

小霞茫然地抬頭，視線越過馬路，看見一個揮舞著手臂的大叔正朝她狂奔而來。

她下意識地想摘耳機，可手指剛碰到耳塞。

砰！

世界在剎那間天旋地轉(zhuǎn)。

慘劇己經(jīng)發(fā)生，小霞瞬間被撞飛出幾十米外，劃出一道拋物線，重重摔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

她的視野被染成猩紅，耳邊只剩下尖銳的耳鳴。

不遠(yuǎn)處，失控的貨車一頭扎進銀行的落地窗。

鋼化玻璃炸裂成千萬顆晶瑩的碎片，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車頭扭曲變形，引擎蓋下冒出滾滾黑煙，終于徹底熄火。

“救護車，快打救護車！”

那位大叔的聲音顫抖著，手機死死貼在耳邊。

他一邊向接線員吼出地址，一邊跌跌撞撞地沖向銀行，自己不能讓那個人給跑了！

可沒多久，駕駛座的門緩緩打開。

一只顫抖的手扒住門框，接著是半張慘白的臉。

司機搖搖晃晃地爬出來，額角血流如注，眼神渙散。

他看了看冒煙的貨車，又看了看遠(yuǎn)處血泊中的身影，突然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當(dāng)小霞的身體被撞飛的時候，她并沒有感受到多大的疼痛，在她躺到十字路口的中心時，她的意識甚至還是十分清醒的，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她也感受到疼痛開始遍布全身。

視野開始變得模糊，但意識卻異常清醒。

她能看見湛藍(lán)的天空，幾縷薄云慢悠悠地飄過，陽光刺得她瞇起眼睛。

真奇怪，明明是在城市中心，卻能看得這么清楚。

疼痛終于后知后覺地蔓延開來。

不是劇烈的刺痛，而是一種溫?zé)岬?、綿長的鈍痛，從西肢百骸一點點侵蝕她的意識。

她試著動一動手指，卻發(fā)現(xiàn)身體己經(jīng)完全不聽使喚。

體溫正在流逝。

柏油路的冰涼透過單薄的衣料滲入骨髓，而她的血卻在身下匯聚成一片溫暖的湖泊。

“好疼...我這是要死了嗎？”

這個念頭意外地沒有帶來恐懼。

遠(yuǎn)處似乎有人在尖叫，警笛聲由遠(yuǎn)及近，但這些都變得無關(guān)緊要了。

天空真藍(lán)啊，藍(lán)得像是要把她吸進去一樣。

在意識最后的清明里，她突然想起今早那盒餿掉的牛奶。

要是剛才出門前喝掉就好了......黑暗溫柔地籠罩下來。

......當(dāng)小霞的弟弟接到電話時，他剛加完班。

手機屏幕在昏暗的停車場亮起，顯示著一個陌生的號碼。

姐姐盡管被第一時間送去醫(yī)院，但己經(jīng)在救護車上被確認(rèn)腦死亡，而在之后，醫(yī)院就試圖聯(lián)系小霞的父母。

可是爸媽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女兒的死亡，從其他人的口述之中甚至感受到一股解脫了的快樂。

疲憊的弟弟也不想和那兩個人有什么無緣無故的爭執(zhí)，自己連忙驅(qū)車前往醫(yī)院負(fù)責(zé)了姐姐的下葬工作。

所以那位司機的賠償自然是到了弟弟的口袋之中，賠償金到賬那天，弟弟獨自去了墓園。

他挑了個向陽的坡地，墓碑很小，但足夠刻下姐姐的名字。

沒有照片，他翻遍全家，只找到一張她學(xué)生證上的模糊復(fù)印件。

后面幾天，小霞的父母不知從哪里得知了那筆豐厚賠償金，也是顧不得什么跑到了兒子的門口開始討要那筆錢。

弟弟不討厭那個姐姐，甚至自己在早年很多的幫助都是靠了自己的姐姐，當(dāng)那兩個人開始討錢的時候弟弟也是和父母撕破了臉，將所有剩余的錢都砸給了父母從此不再和他們聯(lián)系。

幾年之后，他偶爾會夢見姐姐。

夢里她還是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睡衣，蹲在便利店門口喂野貓。

妻子在睡夢中呢喃著翻了個身，窗外，早班公交碾過潮濕的馬路。

世界從不為誰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