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意提前十分鐘到了“鎏金時代”餐廳，指尖下意識地反復摩挲著腕間外婆留下的舊繡鐲。

銀質的鐲身帶著點年頭的溫潤，上面繡著的纏枝蓮紋被摸得有些發(fā)亮，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膚，勉強壓下她心里的局促。

餐廳里的暖黃燈光打得很足，折射在锃亮的大理石桌面上，又反彈到她臉上，晃得人有點睜不開眼。

鄰桌傳來男女說笑的聲音，夾雜著刀叉碰撞瓷盤的清脆響，那些熱鬧像一層透明的膜，把她孤零零地隔在外面。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米白色連衣裙，是去年打折時買的，洗得有些軟塌，和這裝修精致的餐廳顯得格格不入。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張哲發(fā)來的消息：“薇薇堵車，等會兒到，你先點杯喝的?！?br>
蘇晚意攥著手機，指尖泛白。

她和張哲在一起三年，從大學畢業(yè)到現在，她以為他們會朝著結婚走，可自從張哲認識了林薇薇，一切都變了。

服務員走過來，聲音溫和：“小姐，請問需要點什么？”

蘇晚意抬頭，勉強笑了笑：“一杯檸檬水就好，謝謝。”

檸檬水很快端上來，透明的玻璃杯里，冰塊碰撞著杯壁發(fā)出輕響，水珠順著杯身滑下來，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蘇晚意沒喝，只是盯著那片濕痕發(fā)呆，腦子里亂糟糟的，總覺得今天這場見面，不會那么簡單。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餐廳門口傳來一陣略顯張揚的笑聲。

蘇晚意抬眼望去，就看見張哲陪著一個穿紅色連衣裙的女人走了進來。

女人妝容精致，卷發(fā)披在肩上，手里拎著一個亮閃閃的LV包，走路時包帶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上面的Monogram花紋在燈光下格外扎眼。

是林薇薇。

張哲走在林薇薇旁邊，手里還提著一個購物袋，看標志像是**奢侈品店的，他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時不時側頭和林薇薇說句話，眼神里的溫柔，是蘇晚意很久沒見過的。

蘇晚意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又攥緊了腕上的繡鐲。

林薇薇徑首走到蘇晚意對面的位置坐下，不等張哲動手，就自己把LV包放在了蘇晚意旁邊的空位上，包底蹭到蘇晚意的衣角，她像是沒看見一樣，笑著對張哲說：“阿哲，我就說這家餐廳環(huán)境不錯吧，你看這燈光，拍出來的照片肯定好看?！?br>
張哲趕緊點頭，拉開林薇薇旁邊的椅子坐下，才轉頭看向蘇晚意，語氣平淡得像在和陌生人說話：“來了多久了？”

蘇晚意抿了抿唇，聲音有點干：“沒多久，剛到一會兒?！?br>
林薇薇這時才像是剛注意到蘇晚意一樣，眼神掃過她身上的連衣裙，又落在她放在桌角的帆布包上，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笑。

“蘇小姐這包挺別致啊，”林薇薇伸手，指尖快要碰到那個帆布包時又收了回去，語氣帶著刻意的驚訝，“是哪個小眾品牌嗎？

我怎么從來沒見過?！?br>
蘇晚意的臉瞬間有點發(fā)燙，那個帆布包是她攢了半個月工資買的，當時張哲還說，這個包款式簡單，背著很耐看。

可現在，在林薇薇的LV包旁邊，那個帆布包顯得那么寒酸。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什么，可話到嘴邊又卡住了。

張哲卻先開了口，他皺著眉看了蘇晚意一眼，語氣帶著點不耐煩：“薇薇跟你說話呢，你怎么不吭聲？

這包就是街邊小店買的吧，跟薇薇的包沒法比，你也別拿出來丟人了?！?br>
蘇晚意猛地抬頭看向張哲，眼里滿是不敢相信。

他怎么能說出這種話？

那個包，他以前明明說過好看的。

林薇薇像是很滿意張哲的反應，笑著拉過自己的LV包，指尖劃過包上的金屬扣，發(fā)出清脆的“咔噠”聲。

“其實也不能這么說啦，”林薇薇故作大方地擺了擺手，可眼神里的炫耀藏都藏不住，“每個人追求不一樣嘛，蘇小姐可能就喜歡這種‘樸素’的風格?！?br>
她特意把“樸素”兩個字咬得很重，鄰桌的人似乎聽到了這邊的動靜，有幾道目光投了過來，落在蘇晚意身上，帶著探究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蘇晚意感覺自己的臉頰像被火燒一樣，耳朵嗡嗡作響，連餐廳里原本好聞的牛排香氣，此刻都變得有些刺鼻。

她下意識地想把帆布包往桌下藏，手指碰到包帶時，卻又頓住了。

為什么要藏？

她沒做錯什么。

可心里的委屈還是像潮水一樣涌上來，眼眶有點發(fā)熱，她趕緊低下頭，盯著面前的檸檬水，不敢讓張哲和林薇薇看到她的表情。

“對了，蘇小姐，”林薇薇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開口說道，聲音里帶著笑意，“我聽阿哲說，你之前為了買一個一千多的包，攢了三個月工資？”

蘇晚意的指尖猛地攥緊，指甲掐進了掌心，傳來一陣細微的疼。

那件事，是她去年和張哲提過的，當時她看中了一個小眾設計師的包，覺得很喜歡，就想著慢慢攢錢買。

她沒想到，張哲會把這種事告訴林薇薇，還當成笑話一樣說出來。

“一千多啊，”林薇薇夸張地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LV包，“我這包要是拿去賣，能買好幾十個那種包吧？

阿哲，你說是不是？”

張哲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頭：“那肯定啊，薇薇你這包是限定款，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跟那些平價包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br>
蘇晚意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攥成了拳頭，腕間的繡鐲硌得她手腕有點疼，可她卻覺得，這點疼，比不過心里的難受。

她抬起頭，看著張哲，聲音帶著點顫抖：“張哲，你以前不是這么說的，你說……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張哲首接打斷了她的話，眼神里滿是不耐，“蘇晚意，我跟你說實話吧，我現在和薇薇在一起，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活。

你看看你，連個像樣的包都沒有，怎么配得上我？”

“配不上”三個字，像一把小錘子，狠狠砸在蘇晚意的心上。

她愣在那里，腦子里一片空白，連鄰桌的談笑聲都聽不見了，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林薇薇拿出手機，對著自己的包和桌上的餐具拍了張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應該是在發(fā)朋友圈。

她一邊發(fā)，一邊笑著說：“阿哲，你看我發(fā)的這條，文案就寫‘和帥哥約會，順便秀一下新包’，怎么樣？”

張哲湊過去看了一眼，笑著夸贊：“好看，薇薇你拍照技術真好，這包拍出來更顯檔次了?！?br>
林薇薇拍完照，把手機放回包里，才像是剛想起蘇晚意還在一樣，抬頭看向她，眼神里帶著一絲嘲諷：“蘇小姐，你別介意啊，我就是隨手拍一拍，沒有別的意思?！?br>
蘇晚意沒有說話，只是覺得喉嚨里像是堵了什么東西，難受得厲害。

她拿起面前的檸檬水，想喝一口壓一壓，可手剛碰到杯子，就因為太用力，不小心把杯子碰倒了。

“嘩啦”一聲，檸檬水灑了出來，一部分濺到了林薇薇放在旁邊的LV包上，留下了幾道水痕。

林薇薇的臉色瞬間變了，尖叫著跳起來，伸手去擦包上的水痕：“??！

我的包！

蘇晚意你干什么！

你是不是故意的！”

張哲也立刻站了起來，快步走到林薇薇身邊，一邊幫她擦包，一邊回頭對著蘇晚意吼道：“蘇晚意你長沒長眼睛？

薇薇這包多貴你知道嗎？

你賠得起嗎？”

蘇晚意看著張哲緊**薇薇的樣子，心里最后一點期待，也徹底碎了。

檸檬水順著桌面流下來，濺到了她的袖口上，冰涼的液體貼著皮膚，讓她打了個寒顫。

可她卻沒有去擦，只是看著張哲，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絕望：“張哲，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什么？

只是見不得薇薇過得好，想故意破壞是吧？”

張哲根本不聽她解釋，語氣越來越兇，“蘇晚意，你怎么變得這么惡毒？

我真是看錯你了！”

林薇薇擦了半天包上的水痕，可還是留下了淡淡的印記，她氣得眼圈都紅了，對著張哲抱怨：“阿哲，你看我的包，都被她弄臟了，這可是我爸爸特意托人給我買的！”

張哲趕緊安慰她：“沒事沒事，薇薇，等會兒我?guī)闳９袂謇?，實在不行，咱們再買一個新的，別氣壞了身體。”

他說著，又回頭瞪了蘇晚意一眼：“蘇晚意，你趕緊給薇薇道歉！”

蘇晚意看著眼前這兩個人，一個咄咄逼人，一個不分青紅皂白，心里的委屈和憤怒像火山一樣快要爆發(fā)出來。

她憑什么道歉？

她又不是故意的。

可她看著張哲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又想起他們在一起的三年，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片沉默。

鄰桌的目光越來越多，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濕了的袖口，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布料貼著皮膚，讓她稍微冷靜了一點。

林薇薇見蘇晚意不說話，更加生氣了：“阿哲，你看她這個態(tài)度！

根本就沒把我們放在眼里！”

張哲深吸一口氣，走到蘇晚意面前，語氣冰冷：“蘇晚意，我看我們也沒什么好談的了，我們分手吧?！?br>
“分手”兩個字，從張哲嘴里說出來，輕描淡寫，卻像一把刀，把蘇晚意的心割得生疼。

她抬起頭，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張哲，我們三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只值一個LV包嗎？”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還是努力保持著最后的尊嚴。

張哲皺了皺眉，似乎有點不耐煩，又有點心虛，他避開蘇晚意的目光，語氣生硬：“感情不能當飯吃，我現在想要的生活，你給不了。

薇薇能給我，所以我們分手是最好的選擇?！?br>
林薇薇走過來，挽住張哲的胳膊，得意地看著蘇晚意：“蘇小姐，你就別糾纏阿哲了，他現在是我的人了。

以后啊，他用的、穿的，都會是最好的，不會再跟你一起過那種省吃儉用的日子了?！?br>
張哲沒有推開林薇薇的手，反而順勢摟住了她的腰，對著蘇晚意說：“薇薇說得對，你以后別再找我了，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br>
蘇晚意看著他們親密的樣子，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樣，空蕩蕩的疼。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帆布包，指尖因為用力，指節(jié)都泛白了。

腕間的繡鐲依舊冰涼，可此刻卻像是給了她一點力量。

她沒有再看張哲和林薇薇一眼，轉身朝著餐廳門口走去。

路過收銀臺的時候，她聽到張哲對服務員說：“結賬，用這張卡。”

然后是林薇薇嬌嗲的聲音：“阿哲，你真好，這張副卡還是我爸爸昨天剛給你的呢?！?br>
“那當然，以后我賺錢了，給你買更多好東西?！?br>
那些對話像細小的針，扎進蘇晚意的耳朵里，她加快腳步，走出了餐廳。

剛出餐廳大門，晚風吹了過來，帶著點涼意，吹在臉上，讓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抬起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指尖碰到臉頰，才發(fā)現臉上又燙又疼。

她抬頭看向街對面，路燈下站著一個男人，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fā)白的舊夾克，身形挺拔，手里好像拿著一個小小的東西，看不清是什么。

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目光看了過來，帶著一絲探究。

蘇晚意趕緊低下頭，快步往前走，心里亂糟糟的。

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里，也不知道未來該怎么辦。

可她心里卻有一個聲音在說：蘇晚意，不能就這么算了，你要擺脫現在的處境，你要讓他們看看，沒有張哲，你也能過得很好。

腕間的繡鐲貼著皮膚，傳來一陣溫潤的觸感，像是外婆在給她加油打氣。

她攥緊了拳頭，腳步慢慢變得堅定起來。

今天所受的屈辱，她會記在心里，總有一天，她會讓張哲和林薇薇知道，用金錢衡量的感情，根本一文不值，而她所珍視的東西，遠比那些奢侈品更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