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凡豐推開門的時候，腦子還有點昏沉，KTV里廉價的啤酒和兄弟們哄鬧的喧囂余波未盡。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是絕對的主角，被灌得最多，起哄得最狠。

走廊的光線昏暗，勉強勾勒出酒店套房門內(nèi)模糊的輪廓。

然后，他看見了。

床上坐著一個人影。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狂跳起來，血液沖上頭頂，帶來一陣眩暈。

是林以詞。

即使只有一個剪影，他也絕不會認錯。

那飄逸的長發(fā)，那在朦朧中更顯傲人的身材曲線……她怎么會在這里？

喉嚨一陣發(fā)緊，他下意識地吞了一口口水，帶著點不敢置信的恍惚，緩緩走過去。

鞋底踩在地毯上，沒有發(fā)出聲音，房間里靜得可怕，只有他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在擂鼓。

是驚喜嗎？

肯定是張胖子他們搞的鬼，整個部門誰不知道他劉凡豐對林以詞那點心思，暗戀得快要把自己熬成苦情劇男主了。

平時連話都不敢跟她多說一句，只敢在角落里偷偷瞄幾眼。

他們居然……居然把她請來了？

還送到了他的房間？

這玩笑開大了吧，也太……夠意思了！

一股混合著酒意的狂喜和難以言喻的緊張攫住了他。

他走近了，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他曾在辦公桌旁偷偷捕捉過無數(shù)次的冷冽香水味。

她微微低著頭，長發(fā)垂下來，遮住了部分側(cè)臉，姿態(tài)有些說不出的……僵硬？

也許是害羞，或者緊張？

畢竟這安排太突兀了。

“林……林以詞？

林妹妹”他試探著，聲音干澀發(fā)緊。

沒有回應(yīng)。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想擠出一個自然的笑容，手有些顫抖地伸了出去，想去碰碰她的臉頰，想確認這不是他酒精上頭產(chǎn)生的幻覺。

指尖終于觸及那夢寐以求的肌膚——觸感不對。

一片冰涼。

刺骨的冰涼。

而且，那皮膚的質(zhì)感帶著一種怪異的、毫無彈性的僵硬。

劉凡豐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就在他指尖觸碰的力道下，林以詞的身體失去了平衡，首挺挺地、毫無生氣地朝一側(cè)倒了下去，“噗”地一聲悶響，摔在酒店雪白的床單上。

她的頭歪著，那雙他曾在夢中描繪過無數(shù)次、清澈動人的美麗眼睛，此刻空洞地圓睜著，首勾勾地瞪著天花板，沒有任何焦距。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卻襯得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更加慘白。

而她的胸口，米白色的針織衫上，正插著一把**。

**的樣式很精致，金屬柄上似乎刻著繁復(fù)的花紋，在房間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冷硬的光。

刃身完全沒入了身體，只留下柄端在外，周圍浸染開一團暗紅色的、己經(jīng)半凝固的血跡，像一朵驟然綻放后迅速枯萎的詭異之花。

劉凡豐的呼吸徹底停了。

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酒意、所有的旖念、所有生日帶來的歡騰，被眼前這極度駭人的一幕碾得粉碎。

他僵在原地，無法思考，無法動作，只有眼球被迫死死地釘在那把**上，釘在那雙空洞的眼睛上。

時間仿佛停滯了，又仿佛在瘋狂加速。

幾秒鐘？

還是幾個世紀(jì)？

他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燙傷一樣，踉蹌著后退一步，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生日禮物……他的生日禮物。

兄弟們起哄的笑臉，閃爍的彩燈，喧鬧的音樂，蛋糕上跳躍的燭光……這些畫面碎片般閃過，最終全部被床上那具靜止的、美麗的、冰冷的**覆蓋、吞噬。

一聲短促、破碎、不似人聲的抽氣從他喉嚨里擠了出來。

這不是驚喜。

是噩夢。

一個他永遠、永遠也擺脫不掉的噩夢，就在他生日的這一天，帶著血腥氣和死亡的冰冷，狠狠地攫住了他的咽喉，將他拖入了無邊的黑暗深淵。

空氣凝固了。

劉凡豐的耳朵里嗡嗡作響，血液沖上頭頂，又瞬間褪去，留下徹骨的冰寒。

他死死盯著床上那具失去生氣的軀體，盯著那把刺目的**，胃里翻攪的惡心感終于沖破了喉嚨。

他猛地彎下腰，***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食道。

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粘膩地貼在皮膚上。

不是真的。

這不可能是真的。

他用力閉上眼，再猛地睜開。

景象依舊。

林以詞躺在那里，像一尊被褻瀆的、破碎的瓷偶。

那雙曾**清冷笑意或偶爾掠過一絲迷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映著酒店房間廉價吊燈慘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