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嵌在**盡頭的褶皺里。村南是淺海,清晨的浪會把銀閃閃的小魚推上岸,漁民們踩著未褪的潮露撒網(wǎng),漁網(wǎng)在朝陽下晃成半透明的弧——這片海是“活命?!?,能撈出鯧魚、梭子蟹,卻越往東越黑,老人們說深海區(qū)的鯊魚背鰭像暗礁,百年前三十個精壯漢子駕船闖海,最后只剩一艘破船載著哭嚎歸來,從此再沒人敢越過淺海的界碑。,稻穗比別處短半寸,卻倔強地頂著金黃。田埂邊立著褪色的木牌,寫著“祖田勿棄”,每年春耕,村民們會用木桶從井里挑水灌溉,桶沿的水珠滴在干裂的土上,能砸出細小的坑。再往東就是深海,海風(fēng)卷著咸腥味掠過稻田,把稻葉吹得沙沙響,像在重復(fù)“海是絕地”的警告。,屋頂壓著防臺風(fēng)的青石板,煙囪里飄出的炊煙總裹著魚干的香氣。石屋間的小路用貝殼鋪就,踩上去咯吱響,傍晚時分,家家戶戶的木門會吱呀打開,女人蹲在門口補漁網(wǎng),孩子追著海風(fēng)跑,手里攥著烤得焦香的魚干——只有路過村西頭的祭祖神壇時,孩子們會突然安靜,神壇用青石砌成,上面擺著海神像,香灰積了厚厚一層,神壇后是片竹林,竹林盡頭,就是斷塵嶺的山腳?!盎矣白印?,峰頂常年裹著霧,霧里偶爾傳出嗚咽,老人們說那是樓蘭冤魂的哭腔。幾百年前,山里有條青石板路,能通到山外的鎮(zhèn)子,城里的富貴人家會趕著海棠花銅扣的馬車來,看白沙灘、藍大海,那時的望塵村是熱鬧的驛站??勺詮臉翘m族人在山腹啟動禁忌儀式遭反噬,進山的人就再沒回來,青石板路被藤蔓吞沒,只剩山腳下偶爾露出的半枚銅扣,證明這條路曾真實存在過。,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村民們靠海吃海、靠田糊口,夜里圍坐在老榕樹下,會講起山外的馬車、深海的鯊魚、山里的冤魂,語氣里有恐懼,也有藏不住的悵然。只有十七歲的那娜,總愛坐在村頭的礁石上,一邊是重復(fù)的潮起潮落,一邊是神秘的霧中山嶺,她的指尖會無意識地摩挲阿爸留下的銅柄柴刀——那把刀是阿爸當年為救難產(chǎn)的媽媽,進山找“還魂草”時帶的,從此再沒回來。風(fēng)掠過礁石,帶著海的咸和山的涼,也吹起了那娜心里的念頭:山的那邊,到底藏著什么?,看漁船像片葉子飄在淺海,漁網(wǎng)撒下去時,能看見銀鱗在浪里閃。有次她追著一條擱淺的小海豚往深海跑,阿爺提著旱煙袋追上來,粗糙的手攥住她的胳膊,指節(jié)泛白:“再往前一步,就成了鯊魚的點心!”,鞋底沾著稻田的泥,鞋邊磨出了毛邊——望塵村人的腳,不是沾著海泥,就是沾著田土,鮮少沾過山的土。村里的最年長的阿婆有個漆皮脫落的木盒,里面藏著半塊繡著海棠花的絲綢,那是她年輕時,山外的小姐坐車來玩,送給她的。阿婆說,那小姐的馬車簾是天藍色的,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鈴鐺響得像唱歌,“現(xiàn)在啊,再好聽的鈴鐺,也穿不過山里的霧了?!?,每天都有人添。村里誰家孩子發(fā)燒、漁船觸礁,都會來神壇前磕頭,求海神壓住山里的邪祟。那娜跟著奶奶來上香時,總?cè)滩蛔⊥窳趾笸?,能看見斷塵嶺的霧漫過竹梢,像要把神壇也吞進去。有次她偷偷摸進竹林,在靠近山腳的地方,撿到了半枚海棠花銅扣,銅扣上的紋路被磨得發(fā)亮,和阿婆木盒里絲綢上的花,一模一樣。
村里的人都覺得那娜“怪”,她不喜歡跟其他姑娘一起補漁網(wǎng),卻總愛往山腳下的竹林跑;她不稀罕海貨換來的銅錢,卻把夢里姑娘說的“糖人汽車”記在心里。只有奶奶知道,那娜是在找阿爸,也是在找自已——找一個能走出山海圍合的出口,找一個能讓望塵村不再是孤島的答案。
這天傍晚,那娜又坐在礁石上,手里攥著銅扣。夕陽把斷塵嶺的霧染成橘色。海風(fēng)卷著山的氣息吹過來,她忽然聽見霧里傳來一聲輕響,像鈴鐺,又像人的腳步。她猛地站起來,把銅扣揣進懷里,朝著山的方向望去——霧好像淡了些,隱約能看見藤蔓間,有一道淺淺的痕跡,像被人踩過的路。
閱讀下一章(解鎖全文)
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nèi)容
相關(guān)書籍
友情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