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亡延遲的回響,將塵世的喧囂與疑慮盡數(shù)隔絕。這里是我的領域,死亡在這里不再是一個諱莫如深的秘密,而是一門可以解讀的語言。,油燈的光暈在墻壁上跳躍,勾勒出各種器具扭曲的影子??諝庵袕浡菟幣c防腐藥水的氣味,這是我多年來習慣的氣息,比活人的虛偽更讓我安心。,華美的嫁衣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格外詭異。那抹刺目的紅,像是生命最后噴濺出的血液,凝固在這具早已冰冷的軀體上。“開始吧。”我輕聲說道,既是對自已,也是對工具箱里的伙伴們。:“瓷骨,你確定要這么做?那瓷片上的氣息很不尋常。”,放在一旁的木桌上。即使在義莊的燈光下,它依然顯得粗糙廉價,與張家的家世格格不入?!罢虿粚こ?,才更要查明真相?!蔽掖鸬?,戴上用特殊藥水浸泡過的羊皮手套。
當我解開新**嫁衣時,一陣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蔓延。這不是**的冰冷,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從幽冥地府滲出的寒氣。
“瓷骨,這具身體不對勁?!便y刀再次警告,“死亡的時間與狀態(tài)對不上?!?br>
我點頭,手掌輕輕懸在**上方,閉目感受。通靈的能力自我幼年便如影隨形,它既是詛咒,也是天賦。死者的記憶如同破碎的畫卷,會在觸碰時涌入我的腦海,有時是畫面,有時是聲音,有時是更加難以言喻的感官體驗。
這一次,我主動尋求連接。
指尖輕觸新**額頭,冰冷如石。
起初是黑暗,純粹的、無光的黑暗。然后,一點微光在遠處亮起,漸漸顯露出一張年輕女子的臉龐——是新娘生前的模樣,眉眼清秀,唇邊帶著羞澀的笑意。她正在對鏡梳妝,窗外是明媚的陽光,一切都顯得那么平靜美好。
“小姐,明日就是大喜之日了?!币粋€丫鬟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
新娘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拿起梳妝臺上的一枚玉佩,輕輕摩挲著:“是啊,終于等到這一天了?!?br>
畫面突然扭曲,如同水面被石子打破。黑暗再次降臨,但這一次的黑暗中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一只手從暗處伸出,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齊。那只手輕輕撫過新**脖頸,動作溫柔得近乎詭異。
“時辰到了。”一個低語聲響起,與我在河畔聽到的一模一樣。
新**瞳孔猛然收縮,她想要尖叫,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就在那一瞬間,一道銀光閃過,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
我感到自已的喉嚨一陣刺痛,仿佛有什么東西鉆了進去,冰冷而尖銳。
畫面再次清晰時,新娘已經(jīng)倒在地上,雙眼圓睜,難以置信地望著上方。她的脖頸上,一個微小的紅點正在慢慢滲出鮮血,細如發(fā)絲。
不是溺死。
她是被一種極其纖細的銀針封喉而死。手法高明而隱秘,若非我的通靈能力,幾乎不可能被發(fā)現(xiàn)。
“瓷骨!回來!”銀刀的震動將我從通靈狀態(tài)中驚醒。
我猛地抽回手,大口喘著氣,喉嚨處的刺痛感依然清晰。鏡中,我的脖頸上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一道淡紅色的細痕,正慢慢浮現(xiàn)。
“又來了……”骨笛在我腰間嘆息,“繼承死者的傷痕,這詛咒什么時候是個頭?”
我扶著冰冷的墻壁,強忍住嘔吐的沖動。每次通靈,我都會在一定程度上體驗死者的感受,有時甚至會繼承他們臨死前的傷痕。這是能力的代價,是我為了“生存”而必須承受的代價。
“至少,現(xiàn)在我們知道了,兇手是個會用‘傀儡絲’的人。”我輕聲說,聲音因喉嚨的不適而沙啞。
傀儡絲,傳說中一種源自西域的**技藝,使用者能以特制的銀針控制他人行動,甚至使人死后依然能如傀儡般活動。這種技藝早已失傳多年,如今重現(xiàn)人間,絕非偶然。
我穩(wěn)了穩(wěn)呼吸,重新回到**旁。既然知道了真正的死因,接下來就是找出那根銀針。
“銀刀,幫我。”我輕聲說。
工具箱中,銀刀嗡嗡作響,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銀光從刀身溢出,如同有生命的絲線,緩緩纏繞在**的脖頸處。
在銀刀的引導下,我小心翼翼地探查著那個微小的傷口。針極其細小,幾乎與血管融為一體,若非知曉其存在,絕無可能找到。
我用特制的鑷子,順著銀刀指引的方向,輕輕探入傷口。這個過程需要極大的耐心和穩(wěn)定,稍有不慎就可能導致銀針斷裂,永遠留在體內(nèi)。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我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義莊內(nèi)靜得可怕,只有油燈燃燒時偶爾發(fā)出的噼啪聲。
終于,鑷子尖端觸到了一個極其微小的硬物。
我屏住呼吸,緩緩用力。
銀針取出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力量突然在驗尸房內(nèi)爆發(fā)。油燈劇烈搖晃,墻上的影子瘋狂舞動,仿佛有看不見的手在拉扯它們。
我的喉嚨一陣劇痛,仿佛也被那無形的絲線勒住。鏡中,脖頸上的紅痕變得更加明顯,幾乎要滲出血來。
“詛咒被觸發(fā)了!”骨笛驚呼,“瓷骨,快封印它!”
我強忍痛苦,將取出的銀針迅速**早已準備好的符咒中。銀針在符紙上劇烈顫抖,像是活物般掙扎,最終漸漸平靜下來。
我癱坐在椅子上,渾身被冷汗浸濕。每一次與死亡的親密接觸,都像是在懸崖邊緣行走,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你還好嗎?”銀刀關切地問。
我點頭,目光落在符咒中的銀針上。它細如發(fā)絲,在燈光下閃著詭異的光芒。這就是奪取一個年輕生命的兇器,也是連接我與這起命案的關鍵。
“既然新娘早已死亡,”我輕聲自語,“那昨日披著蓋頭、完成婚禮的‘人’是誰?”
骨笛在我腰間輕輕震動:“傀儡絲可以操控**如活人般行動,但持續(xù)時間有限,且需要施術者在不遠處操控?!?br>
我回想起在張府看到的那位大少爺,他異常的舉止,他**左腕傷痕的動作,他聽到“十字傷疤”時的驚恐反應。
“張家大少爺,”我低聲說,“他知道真相,或許不止知道?!?br>
銀刀的光芒微微閃爍:“瓷骨,你懷疑他?”
“我懷疑所有人?!蔽艺酒鹕恚叩酱扒?。夜色依舊濃重,義莊孤立在城郊,如同被世界遺忘的孤島?!暗匾氖牵瑸槭裁催x擇這個新娘?為什么與我的生辰相同?為什么使用傀儡絲這種失傳已久的技藝?”
一連串的問題在腦海中回旋,卻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
我回到石臺前,看著新娘平靜的面容。在她的死亡中,我感受到了一種深沉的悲哀,不僅僅是因為生命的消逝,更是因為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痛苦。
在通靈的那一刻,我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情緒——待嫁的喜悅被瞬間扼殺的絕望,對未來的憧憬化為冰冷的死亡。那種情感的沖擊,比我繼承的傷痕更加痛苦。
“我們會找到真相的?!蔽逸p聲對**說,既是對她的承諾,也是對自已的。
將銀針妥善收好后,我開始仔細檢查**的其他部位。既然脖頸上的傷口是致命傷,那么腳踝上的十字傷疤又代表著什么?還有那片青花瓷片,它在整個事件中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當我檢查到新**右手時,發(fā)現(xiàn)她的指甲縫中除了那片青花瓷外,還有一些極細微的紅色顆粒。我用小刷子輕輕將這些顆粒掃到一張白紙上,在油燈下仔細觀察。
“這是……”我湊近細看,那些紅色顆粒質(zhì)地細膩,顏色鮮艷,不像是泥土或普通的顏料。
銀刀在我手中微微震動:“朱砂混合著某種……血液?!?br>
朱砂。常用于符咒或儀式中。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新**指甲縫里?
我將這些顆粒小心地收集到一個小布袋中,與青花瓷片放在一起。證據(jù)越來越多,謎團也越來越深。
“瓷骨,天快亮了?!惫堑烟嵝训馈?br>
我看向窗外,東方的天際已泛起一絲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對我的考驗,也才剛剛起步。
喉嚨處的刺痛提醒著我剛才的經(jīng)歷,鏡中的紅痕依然清晰可見。這是死者留下的印記,也是我必須承擔的詛咒。
我整理好工具,將**重新覆蓋。在離開驗尸房前,我再次回頭看了一眼。
新娘靜靜地躺在那里,如同沉睡。但我知道,她的死亡只是一個開始,一個更大陰謀的序幕。
而我,晏瓷,義莊的收尸人,將與我的伙伴們一起,揭開這個陰謀的面紗。
無論代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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