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晨間課業(yè),沈微準時醒來。,將晨光濾成柔和的乳白色。她掀開真絲被褥,赤足踩在鋪滿臥室的羊絨地毯上,悄無聲息地走到梳妝臺前。。皮膚白皙如瓷,眉眼精致如畫,連唇形都是恰到好處的柔潤——這是沈家十五年精心養(yǎng)護的成果,每一處細節(jié)都經(jīng)過嚴格計算。。,不能太甜顯得輕浮,不能太冷顯得倨傲。眼睛要微彎,但不能擠出細紋。這個笑容她練了八年,從十四歲到二十二歲,每天清晨二十分鐘,雷打不動。“微微,起床了嗎?”。
沈微立刻收起練習(xí)的表情,換上溫婉柔順的模樣:“起來了,媽媽?!?br>
門被輕輕推開。林淑琴穿著真絲晨褸走進來,手里端著托盤。五十歲的女人保養(yǎng)得極好,臉上幾乎看不出皺紋,笑容永遠恰到好處地溫暖。
“昨晚睡得好嗎?”她把托盤放在小圓桌上,里面是一杯鮮榨果汁和兩片全麥吐司,“今天王老師九點過來,你要先預(yù)習(xí)法文會話?!?br>
“好。”沈微溫順地點頭,走到桌邊坐下。
林淑琴在她對面坐下,目光像溫和的X光,細細掃描她每一處:“臉色有點白,昨晚沒睡好?”
“做了個夢?!鄙蛭⒌皖^抿了口果汁,橙汁的微酸在舌尖化開,“夢見小時候的事了?!?br>
空氣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林淑琴的笑容不變,但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又夢到你親生父母了?”
“嗯?!鄙蛭⒌穆曇艉茌p,“夢見爸爸背我去醫(yī)院,下大雨,他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還笑著說不疼。”
這是真事。父親那年冬天咳血,她半夜發(fā)高燒,兩個病號擠在破舊的自行車上,父親推著她走了三公里去醫(yī)院。雨很大,父親摔在泥水里,爬起來第一句話是:“微微沒摔著吧?”
林淑琴沉默了幾秒,伸手握住她的手:“傻孩子,都過去了?,F(xiàn)在你有爸爸媽媽,有哥哥,我們都很愛你。”
她的手很暖,掌心柔軟,但沈微能感覺到那份溫暖下的堅硬。
就像此刻這間臥室——奢華、舒適,每一件擺設(shè)都價格不菲,但門鎖從外面才能打開。就像她手腕上那條看似普通的銀色手鏈,內(nèi)側(cè)刻著一串編碼,那是沈家為她定制的“身份標識”。
“我知道?!鄙蛭⑻鹧郏瑢α质缜俾冻龈屑さ男θ?,“我只是有時候會想,如果他們還活著……”
“不要想這些?!绷质缜佥p輕打斷她,語氣依然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你現(xiàn)在是沈家大小姐,沈微。過去那個住在棚戶區(qū)的小女孩,已經(jīng)不存在了。”
不存在了。
沈微垂下眼睫,乖巧地點頭:“嗯?!?br>
“乖?!绷质缜贊M意地拍拍她的手,站起身,“快點吃早餐,七點半要下樓見**爸。他有事要交代。”
林淑琴離開后,沈微慢慢吃完吐司。每一口都咀嚼二十下,這是禮儀老師要求的——細嚼慢咽才顯優(yōu)雅。
她走到衣柜前。里面整齊掛著數(shù)十套衣物,從晨褸到晚禮服,每件都價格不菲。林淑琴親自為她挑選,顏色多是素雅的米白、淺灰、淡粉,款式永遠端莊得體。
沈微選了件米白色針織衫和淺灰色半裙,對著鏡子仔細穿戴整齊。頭發(fā)梳成低馬尾,用珍珠發(fā)圈束好。耳釘是小小的碎鉆,不張揚,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品質(zhì)。
完美無瑕的沈家大小姐。
樓下餐廳,沈國華已經(jīng)在看財經(jīng)報紙。五十五歲的男人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著定制襯衫,袖扣是簡潔的鉑金款式。他抬頭看了沈微一眼,點點頭:“坐?!?br>
“爸爸早?!鄙蛭⒃陂L桌另一端坐下。
傭人端上早餐。沈國華的永遠是黑咖啡和全麥面包,沈微的是燕麥粥和水煮蛋,林淑琴的則是沙拉和果汁。每個人的餐點都經(jīng)過營養(yǎng)師精確計算,熱量、蛋白質(zhì)、維生素,分毫不差。
“下周三晚上,”沈國華放下報紙,摘下金絲邊眼鏡,“周氏集團六***慶典,你跟我去?!?br>
不是商量,是通知。
沈微放下勺子,坐直身體:“好的,爸爸?!?br>
“周凜會到場?!鄙驀A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透過杯沿看她,“你知道該怎么做。”
空氣安靜了幾秒。只有餐具輕碰的細微聲響。
“我知道的,爸爸”沈微輕聲說道
沈微低頭用勺子攪動燕麥粥,一圈,兩圈,三圈。
“呵,周家,她們可真是敢想,”沈微心里想,“不過,這也算是個不錯的機會?!?br>
“可是周家名門望族,我怕是見他一面都難”。
“這不是問題。你只需聽爸爸的話就好了”沈國華的聲音沉下來,
他放下咖啡杯,瓷器碰在大理石桌面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城東那塊地,周氏勢在必得。如果我們能搭上周家,分一杯羹,沈氏未來五年的發(fā)展就不用愁了?!鄙驀A看著沈微,眼神像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你是沈家養(yǎng)大的,現(xiàn)在是回報的時候了。”
養(yǎng)大的。回報。
沈微想起十五年前,沈國華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情景。那時她剛“失去”親生父母,穿著福利院發(fā)的舊衣服,站在沈家豪華的客廳里,顯的格格不入。
沈國華坐在真皮沙發(fā)上,上下打量她,像在評估一塊原石:“底子不錯,好好培養(yǎng),將來能派上用場?!?br>
“爸爸,”沈微抬起眼,露出溫順乖巧的表情,“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好?!鄙驀A重新戴上眼鏡,“周凜是商場老手,你那些小女孩的把戲騙不了他。要自然,要得體,要讓他覺得你單純、溫婉,值得保護?!?br>
沈微安靜地聽著,心里卻在冷笑。
單純?溫婉?她早就不知道這些詞是什么意思了。
十二歲那年冬天,她跪在親生父母病床前的時候,這些東西就和她的童年一起燒成灰了。父親肺癌晚期,母親尿毒癥,家里連止痛藥都買不起。她每天放學(xué)后去菜市場撿爛菜葉,去建筑工地偷廢鐵賣錢,去藥店門口跪著求人施舍過期的藥。
最后那天晚上,父親握著她的手,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微微……爸爸對不起你……沒能讓你過上好日子……”
母親在另一張床上哭,哭得喘不過氣。
她沒哭。只是安靜地給父親擦身,給母親喂水。然后去廚房,拿出那盒僅剩的火柴。
火焰燃起來的時候,她站在屋外,看著橘紅色的光吞沒那個搖搖欲墜的家,吞沒她最愛也最痛苦的過去。
沈家夫婦在新聞上看到報道,唏噓不已:“那孩子也是可憐,跟父母一起去了?!?br>
他們不知道,那個“可憐的孩子”此刻正站在他們面前,眼神空洞地說:“我沒有家人了。你們能收養(yǎng)我嗎?”
林淑琴抱住她:“可憐的孩子,以后你就是我們的女兒了。”
從那天起,沈微死了。
活下來的是沈家大小姐,一件被精心打磨、等待高價出售的藝術(shù)品。
“微微?”林淑琴的聲音把她拉回現(xiàn)實,“怎么了?臉色這么白?!?br>
“沒事?!鄙蛭⑿π?,拿起餐巾輕輕擦嘴角,“可能昨晚沒睡好?!?br>
“等會兒讓李醫(yī)生過來看看。”林淑琴關(guān)切地說,然后轉(zhuǎn)向丈夫,“對了,周家那邊,我們要不要先送份禮物?”
“不用?!鄙驀A搖頭,“太刻意了。周凜那種人,最討厭別人算計他?!?br>
他看向沈微:“你要做的,就是讓他覺得這一切都是‘偶然’。懂嗎?”
沈微點頭:“懂?!?br>
她當(dāng)然懂。
這十五年,她學(xué)的不就是如何完美地扮演一個“偶然”嗎?
早餐后,沈微回到房間。王老師已經(jīng)等在書房里,五十多歲的法國女人,笑容得體,眼神銳利。
“沈小姐,今天我們來練習(xí)法文社交會話。”王老師翻開厚重的課本,“第一課:如何在晚宴上‘不經(jīng)意’地展示自已的學(xué)識?!?br>
沈微在椅子上坐直,露出溫婉的微笑:“好的,老師。”
窗外陽光正好,灑在花園里那些名貴的玫瑰上?;ǘ溟_得絢爛,每一朵都經(jīng)過園丁精心修剪,完美得不真實。
就像她的人生。
沈微看著窗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
那場火已經(jīng)過去十五年了。
但有些東西,是永遠燒不干凈的。
比如恨。
比如野心。
比如那個在火焰中誕生的,全新的沈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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