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遠！

出來！”

冰冷的鐵門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一道光刺入昏暗的拘留所。

王志遠猛地驚醒，扶著墻壁站起來，雙腿因為久坐而麻木。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胃里空得發(fā)慌。

三天了，他在這里被關(guān)了整整三天。

“動作快點！

有人來保你了?！?br>
管教不耐煩地催促。

王志遠腦子嗡的一聲，心頭涌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恥和慶幸。

他知道，一定是妻子李秀琴想辦法了。

可家里那情況，六個孩子要吃飯，她從哪去弄錢？

他跟在管教身后，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

投機倒把，這個罪名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只是想讓家人吃口飽飯，偷偷**些縫紉機零件，怎么就成了罪犯？

走出拘留所的大門，刺眼的陽光讓他瞇起了眼睛。

他沒有看到妻子，只看到了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身形干練的女人。

“二妹？”

王志遠聲音沙啞。

王翠花轉(zhuǎn)過身，眼神復(fù)雜。

她沒有噓寒問暖，只是冷冷地遞過來一個布包：“你的東西。

上車吧，我送你回去?！?br>
王志遠默默接過，跟在她身后上了一輛半舊的自行車。

一路上，兄妹倆都沒有說話。

風(fēng)刮在臉上，王志遠卻感覺不到絲毫自由的喜悅，只有無盡的壓抑。

“哥，這次的罰款是五百塊?！?br>
王翠花突然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五百塊！

王志遠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這個數(shù)字，足以壓垮他那個風(fēng)雨飄搖的家。

他一個月的工資才三十幾塊，這筆錢****也要攢上一年多。

“錢是我找廠里領(lǐng)導(dǎo)預(yù)支的工資，還動用了我愛人那邊的關(guān)系才把你弄出來?！?br>
王翠翠繼續(xù)說道，語氣里透著疲憊，“這是最后一次了。

我的家庭，我的工作，都經(jīng)不起你這樣折騰。

你好自為之?！?br>
王志遠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羞愧、感激、無力，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堵住了他的喉嚨。

他知道，二妹說的是實話。

她能在市里站穩(wěn)腳跟不容易，自己確實成了她的拖累。

自行車在村口停下。

王翠花沒有進村的意思，把車頭一轉(zhuǎn)：“我回去了，市里還有一堆事。”

“二妹……”王志遠想說聲謝謝。

“照顧好嫂子和孩子們吧。”

王翠花打斷了他，蹬上自行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王志遠站在原地，看著妹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才拖著沉重的步伐朝家里走去。

家門口，幾個孩子在泥地里玩耍，身上臟兮兮的。

看到他，孩子們先是一愣，隨即怯生生地喊了聲“爸”，便躲到了門后。

他推開虛掩的木門，一股霉味和飯菜餿了的味道撲面而來。

李秀琴正坐在小板凳上，給最小的女兒喂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

她的頭發(fā)亂糟糟的，眼窩深陷，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看到王志遠，她只是抬了抬眼皮，眼神里沒有驚喜，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回來了？”

這三個字，比任何指責都讓王志遠難受。

“我回來了。”

他低聲說。

“哼！

你還知道回來！”

一個暴躁的聲音從里屋傳來。

公公王大壯叼著旱煙袋，走了出來，一雙三角眼狠狠地瞪著他，“我們老王家的臉，都讓你這個敗家子給丟盡了！

現(xiàn)在全村人都在看我們家的笑話！”

王志遠攥緊了拳頭，低著頭不說話。

王大壯見他這副窩囊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指著李秀琴罵道：“還有你這個喪門星！

就是你攛掇他去干那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現(xiàn)在好了，家里底都快被掏空了！

養(yǎng)了一窩賠錢貨，沒幾個帶把的，現(xiàn)在連男人都看不住！”

“爹！

你胡說八道什么！”

李秀琴猛地站起來，懷里的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

她雙眼通紅，積壓了數(shù)日的委屈和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fā)，“志遠是為了這個家！

六個孩子要吃飯，你管過嗎？

你除了每天喝那點酒，還干過什么？

現(xiàn)在倒有臉來罵我們！”

“反了你了！

你個不下蛋的母雞還敢頂嘴！”

王大壯氣得跳腳，揚手就要打。

王志遠一步上前，抓住了父親的手腕，眼中布滿血絲：“爹，你沖我來！

別動秀琴！”

“好??！

你們兩個現(xiàn)在合起伙來對付我這個老頭子了！”

王大壯用力甩開他的手，指著王志遠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個廢物！

**犯！

花了五百塊錢才把你撈出來，你拿什么還？

拿你那幾個丫頭片子去賣嗎？”

這句話如同最惡毒的詛咒，深深刺痛了王志遠和李秀琴。

李秀琴徹底崩潰了，撲上去和王大壯撕打起來：“你個老不死的！

我跟你拼了！”

“瘋婆子！

你敢打我！”

家里頓時雞飛狗跳，哭喊聲、咒罵聲、東西摔碎的聲音混成一團。

王志遠沖上去拉開兩人，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他被家人需要，又被家人厭棄。

他想撐起這個家，卻親手將它推向了深淵。

夜深了，爭吵終于平息。

王志遠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身邊的李秀琴背對著他，身體因為壓抑的哭泣而微微**。

隔壁房間里，傳來王大壯粗重的鼾聲。

黑暗中，王志遠睜著眼睛，前所未有的絕望和壓抑將他吞沒。

他的人生，似乎己經(jīng)走到了絕路。

就在他意識將要沉入黑暗的瞬間，腦海中“嗡”的一聲輕響。

一個半透明的光幕，毫無征兆地在他眼前展開。

光幕之上，是一個精細無比的沙盤模型，清晰地呈現(xiàn)出他所在縣城的俯瞰地圖。

無數(shù)細小的光點在地圖上流動，旁邊還標注著一行行他看不懂的數(shù)據(jù)。

系統(tǒng)激活…正在載入1962年全國供需數(shù)據(jù)庫…數(shù)據(jù)載入完畢…王志遠猛地坐起身，以為自己瘋了。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可那沙盤依舊清晰地懸浮在腦海中，仿佛與生俱來。

緊接著，沙盤自動放大，鎖定了縣城供銷社的位置。

目標：**縣供銷社物資：棉布當前庫存：327尺預(yù)計消耗速度：每日150尺結(jié)論：庫存將于2日內(nèi)耗盡，市場將出現(xiàn)嚴重短缺。

與此同時，沙盤的另一側(cè)，鄰縣的地圖亮起。

區(qū)域：豐收縣棉花產(chǎn)區(qū)物資：新棉當前庫存：3.5萬斤（滯銷）**價格：0.8元/斤（低于****價）沙盤上，一條清晰的金色路線自動生成，連接了豐收縣和**縣。

最優(yōu)方案生成：1. **：于豐收縣**滯銷棉花。

2. 運輸：通過短途客運班車分批運回。

3. 銷售：繞開供銷社，首接向城內(nèi)各家屬院及黑市裁縫鋪銷售。

預(yù)計利潤：2800元-3500元。

王志遠的心跳，瞬間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