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市**某研究院。?!傲植┦?,您該休息了。”助理小陳趴在桌上睡著了,又掙扎著醒來說了一句?!白詈髢山M數(shù)據(jù)?!绷滞碇鄣穆曇羯硢。种冈谟|摸屏上快速滑動,“這個參數(shù)可能……有突破。”。,像被針尖刺破的氣球,一瞬間的失壓感。林晚舟皺了皺眉,伸手按住左胸。“可能是咖啡喝多了。”她自言自語,拿起桌上已經(jīng)冷掉的第三杯美式,抿了一口。
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沒有帶來預(yù)期的清醒感,反而讓那股心悸更加明顯了。
“林博士,您的臉色……”小陳徹底醒了,擔(dān)憂地看著她。
“沒事。”林晚舟擺擺手,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
林晚舟借鑒自然界蜂巢的結(jié)構(gòu),在正極設(shè)計出一種具有等級孔道結(jié)構(gòu)的非貴金屬催化劑。在固態(tài)電解質(zhì)中引入一種仿生聚合物,其分子鏈段像智能的“交通指揮員”,能夠定向引導(dǎo)鋅離子均勻、平穩(wěn)地沉積,從根本上遏制“枝晶”的滋生。
心臟又是一次抽搐,這次更強(qiáng)烈,帶著一種向下墜落的空虛感。
林晚舟不得不彎下腰,手撐在操作臺上。汗水從額角滲出,不是熱汗,是冷汗,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林博士!我去叫救護(hù)車!”小陳跳起來。
“不用……數(shù)據(jù)……保存……”林晚舟咬著牙說出這幾個字,手指顫抖著去按保存鍵。
視野開始模糊。
實驗室的白色燈光在眼前暈開,變成一團(tuán)團(tuán)模糊的光斑。
她聽到小陳在喊什么,但聲音像是從水下傳來的,沉悶而遙遠(yuǎn)。
然后,聲音也消失了。
只有心跳聲——不,是心跳消失的聲音。
那種絕對的寂靜比任何巨響都更可怕。林晚舟感覺自已在下墜,不是從高處墜落,而是從存在本身墜落。時間、空間、意識,都在剝離。
最后黑暗吞沒了一切。
1975年,深秋,南方偏遠(yuǎn)地區(qū)的山村
河水很冷。
刺骨的冷,從皮膚鉆進(jìn)骨頭縫里,再從骨頭縫里鉆進(jìn)心里。
林小禾不會游泳。她只是閉著眼,任由身體向下沉。河底的淤泥柔軟而骯臟,裹住她的腳踝,像無數(shù)只哀求的手。
“嫁了吧,小禾?!?br>
“陸家條件好,彩禮給二百呢?!边@年頭200塊錢已經(jīng)是一個農(nóng)村一年的收入了。
“你弟弟娶媳婦就指著這筆錢了。”
“軍官吃**糧,你過去就是享福?!?br>
“聽說那陸戰(zhàn)北都三十了,戰(zhàn)場上毀了容,脾氣怪得很……”
那些聲音還在耳邊,即使河水灌滿了耳朵,也灌不掉那些聲音。
十八年,從記事起,她就是“多余的”。大姐是第一個女兒,雖然也不受待見,但至少被父母抱過。弟弟是**子,全家圍著轉(zhuǎn)。三妹還小,不懂事。只有她,林小禾,老二,夾在中間,像田埂上的野草,自生自滅。
但她長得好看。
這是她唯一的“罪過”。
村里人都說,林家二丫頭長得不像農(nóng)村人,皮膚白得像剝了殼的雞蛋,眼睛水汪汪的,身段也好。這些話傳到她父母耳朵里,就成了待價而沽的資本。
“憑小禾的模樣,怎么也得換臺縫紉機(jī)?!?br>
于是,她換來了二百塊錢,一臺縫紉機(jī),和一門親事。
一個她從未見過、據(jù)說又老又丑的軍官。還讓她三天后過門,她怎么能忍受這樣的屈辱,于是毅然決然的選擇跳河結(jié)束自已的生命。
林小禾睜開眼睛,河水渾濁,只能看到微弱的光從水面上透下來,像另一個世界。她吐出最后一口氣,氣泡咕嚕咕嚕向上飄去。
也好。
這樣也好。
反正她這一生,從來由不得自已選擇。至少死,是她自已選的。
意識開始模糊。
河水涌入鼻腔、口腔、肺部,**辣的疼,然后是麻木,是空洞。
就在最后一點(diǎn)意識即將消散時——一道強(qiáng)烈的光。
不是水面上的光,是從她身體內(nèi)部迸發(fā)出來的光。無數(shù)畫面、聲音、知識、記憶,像決堤的洪水般沖進(jìn)她的大腦。
高能密度儲存電池。
玉米地里的鋤頭。
博士***書。
掃盲班的識字課本。
林晚舟。
林小禾。
兩個靈魂,在兩個時代的盡頭相撞,在死亡的臨界點(diǎn)融合。
“咳——!”
林小禾——或者說,林晚舟和林小禾的結(jié)合體——猛地睜開眼睛,河水再次灌入,但這一次,求生的本能壓倒了赴死的決心。
手腳開始掙扎。
身體向上浮。
“有人跳河了!”
“是林家二丫頭!”
“快救人!”
岸上傳來嘈雜的人聲,幾道手電筒的光柱劃破河面的黑暗。
林小禾感到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然后是另一只,拖著她向上,向上……“嘩啦——”
頭露出水面的瞬間,她劇烈地咳嗽起來,河水混合著胃液從口鼻中噴出。
“還活著!還活著!”
“快,按肚子!”
她被拖上岸,平放在冰冷的泥地上。有人用力按壓她的胸口,一下,兩下,三下……
“咳!咳咳咳!”
更多的水被壓出來。
林小禾側(cè)過身,蜷縮著身體,像一只剛從母體剝離的幼獸,脆弱而狼狽。濕透的衣服緊貼在身上,十一月的寒風(fēng)一吹,凍得她牙齒打顫。
“小禾!我的閨女??!”一個女人撲過來,抱住她就哭,聲音尖銳,“你怎么這么傻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媽可怎么活啊!”
是母親王秀英。
但林小禾——不,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她林晚舟了——能感覺到,這哭聲里,只有三分真情,七分是做給旁人看的。如果真的心疼女兒,又怎會為二百塊錢就把她賣給一個“又老又丑”的男人?
“讓開讓開,把她抬回去!”一個蒼老而威嚴(yán)的聲音,是村支書林大山。
幾個漢子用門板把她抬起來,往林家走。一路上,村民舉著火把圍在兩邊,指指點(diǎn)點(diǎn),議論紛紛。
“聽說是不想嫁陸家那個軍官……”
“陸家條件多好啊……”
“說是毀了容,嚇人得很……”
“再嚇人也是吃**糧的……”
“林家這是攀高枝了還不知足……”
林晚舟閉著眼,任由他們抬著走。
腦子里一片混亂。
兩個時代的記憶在交織、碰撞、融合。她既是三十五歲的化學(xué)博士林晚舟,也是十八歲的農(nóng)村女孩林小禾。她知道固態(tài)金屬空氣電池的構(gòu)建,也知道玉米什么時候該除草;她能解偏微分方程,也會納鞋底;她見過人工智能和太空探索,也經(jīng)歷過饑荒和匱乏。
最荒謬的是,她還活著。
或者說,她“又”活著。
以另一種身份,在另一個時代。
回到了鄰林家,林晚舟掃視了一眼,林家是三間土坯房,低矮、陰暗,空氣中彌漫著霉味和旱煙味。
林晚舟被放在炕上,母親王秀英給她換了干衣服,蓋上破舊的棉被。被子里有股潮濕的味道,但她太累了,連嫌棄的力氣都沒有。
“她爹,你看這”
林建國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眉頭擰成疙瘩:“丟人現(xiàn)眼!”
“那陸家那邊……”
“婚期照舊!”林建國一錘定音,“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彩禮都收了,還能退?”
林晚舟睜開了眼睛。
這是她第一次仔細(xì)打量這對“親生父母。
林建國,五十出頭,臉上是常年風(fēng)吹日曬的溝壑,背微駝,眼神渾濁而固執(zhí)。王秀英,不到五十,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十歲,眼角堆滿皺紋,手指粗糙皸裂。
他們不愛她。
這個認(rèn)知,既來自林小禾的記憶,也來自林晚舟冷靜的觀察。在這個家,愛是有限的資源,只夠分配給兒子林寶根。三個女兒,不過是待價而沽的商品,或是換取資源的**。
“小禾醒了!”王秀英注意到她的目光,湊過來,“閨女,你好些沒?你說你怎么這么傻……”
“我不想嫁?!绷滞碇坶_口,聲音沙啞,但清晰。
屋里安靜了一瞬。
林建國猛地站起來:“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想嫁?!绷滞碇壑貜?fù),撐著身體坐起來。被子滑落,露出單薄的肩膀,但她背挺得筆直,“那個人我都沒見過,聽說又老又丑,我不嫁?!?br>
“反了你了!”林建國揚(yáng)起手。
林晚舟沒有躲,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那只手在空中僵住了。林建國第一次在二女兒眼中看到這樣的眼神——不是以往的怯懦順從,而是一種冰冷的、審視的、甚至帶著憐憫的目光。
“你……你看什么看!”林建國色厲內(nèi)荏。
“我看我的父親,為了二百塊錢,要把女兒推進(jìn)火坑。”林晚舟一字一句。
王秀英哭起來:“怎么就是火坑了?陸家條件多好!軍官!吃**糧!你過去就是享福的命!”
“享福?”林晚舟笑了,笑容里滿是諷刺,“一個三十歲、毀了容、脾氣古怪的老男人,你們覺得是福氣?那這福氣給你們,你們要不要?”
“你!”林建國氣得渾身發(fā)抖。
“三天后就要過門了,你現(xiàn)在說不嫁,讓我們老林家的臉往哪兒擱!”王秀英拍著大腿哭嚎,“收了彩禮,你弟弟娶媳婦的錢就有了,縫紉機(jī)也拉回來了,你這時候反悔,不是要我們的命嗎!”
弟弟林寶根。
林晚舟腦海中浮現(xiàn)出一個十六歲少年的模樣——被寵得無法無天,好吃懶做,初中沒畢業(yè)就輟學(xué)在家,整天和村里的二流子混在一起。父母卻把他當(dāng)眼珠子疼,攢錢給他娶媳婦,甚至不惜賣女兒。
“寶根的婚事,讓他自已掙。”林晚舟說,“我有手有腳,能干活,我掙的錢可以給家里,但我的婚事,我自已做主?!?br>
“你做夢!”林建國狠狠摔了煙袋,“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你要是再尋死,我就當(dāng)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他說完,摔門出去了。
王秀英看看丈夫的背影,又看看女兒,最后嘆了口氣:“小禾,認(rèn)命吧。女人都是這個命,嫁給誰不是嫁?好歹陸家條件好……”
她也出去了,留下林晚舟一個人坐在冰冷的炕上。
認(rèn)命?
前世,她從不認(rèn)命。農(nóng)村出身,靠讀書一路闖出來,成為頂尖科研人員。三十五歲,未婚未育,把所有精力都獻(xiàn)給科學(xué)。她不美嗎?不,她知道自已長得不錯,但沒時間戀愛;她不渴望家庭嗎?偶爾也會,但實驗室才是她的歸宿。
然后她死了。
死在工作崗位上。
現(xiàn)在,老天爺給了她第二次生命,卻是這樣一個身份,這樣一個年代,這樣一個困境。
“絕不。”林晚舟低聲說,聲音在空蕩的屋子里回蕩,“我絕不認(rèn)命。”
但怎么破局?
1975年,農(nóng)村,包辦婚姻,重男輕女的家庭,幾乎沒有選擇余地的女性……
林晚舟閉上眼睛,快速檢索兩個時代的記憶,尋找可能的出路。
閱讀下一章(解鎖全文)
點(diǎn)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nèi)容
相關(guān)書籍
友情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