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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書名:誤入宮墻:陛下他總想掉我馬甲  |  作者:喜歡杭椒  |  更新:2026-03-06

,云輕月去御書房當值。,袖口磨出毛邊,頭發(fā)只簡單挽了個纂兒,一根素銀簪子綰住。,云輕月剛從床上坐起。,圓圓臉,看著和氣。進門就笑:“姑娘醒了?奴婢伺候姑娘梳頭?!?。,昨晚入住時便提過一嘴——新來的女官,撥個小宮女伺候起居。,在妝臺前坐下。,一下一下給她通頭。梳子齒密,從發(fā)根梳到發(fā)梢,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
云輕月從鏡子里看她。

這丫頭梳頭時,眼睛不往別處瞟,只盯著手里的頭發(fā),老老實實,本本分分。

可每次挽到要緊處,都會多停一息。

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在確認什么。

云輕月沒動,由著她梳。

梳完是最簡單的纂兒,一根素銀簪子固定,干凈利落,不惹眼。

青雀看著鏡中的她,欲言又止。

“怎么?”

“沒、沒什么……”青雀縮了縮脖子,“就是姑娘這身打扮,太素凈了。御前當值的女官,多少要體面些……”

云輕月沒接話,只問:“什么時辰了?”

“卯時三刻。”

“御書房什么時候點卯?”

“辰時。奴婢領姑娘過去。”

云輕月站起身:“現在就走?!?br>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住,回頭看了青雀一眼。

小丫頭正低頭收拾梳子,動作利落,手指翻飛。

虎口有層薄繭。

不是粗活磨的那種。

云輕月收回目光,推門出去。

青雀領她往御書房去。

穿過兩道宮門,進入一條長長的甬道。兩側宮墻高聳,把天空割成窄窄一綹。

云輕月走著走著,后頸忽然一涼。

有人在看她。

不是青雀——青雀在她后半步,低著頭走路。

是高處。

她余光掃過墻頭,什么也沒看見,只有枯草在風里晃動。

可那種被盯住的感覺,清晰無比。

像獵物路過草叢,知道里面藏著眼睛,卻找不到位置。

她沒回頭,繼續(xù)往前走。

甬道盡頭是一排五間殿宇,朱紅柱子,青灰屋瓦,門口立著四名帶刀侍衛(wèi)。

御書房到了。

青雀壓低聲音:“姑娘,奴婢只能送到這兒了?!?br>
云輕月點頭,邁步往里走。

踏上臺階的剎那,那道目光再次襲來。

這一次她確定不是錯覺。

有人在盯著她。

而且那道氣息,和御書房的侍衛(wèi)截然不同——更冷,更輕,不像是宮里的人。

她沒回頭,徑直走了進去。

但心里把這件事記下了。

玄天宗的反盯梢課教過:盯你的人,最怕你發(fā)現他在盯你。

她已經發(fā)現了。

太監(jiān)把云輕月領到東側偏廳。

“姑娘日后就在這兒當值。”太監(jiān)指了指靠窗的小桌,“筆墨紙硯都備齊了,缺什么只管吩咐?!?br>
云輕月看了一眼那張桌子。

位置不錯,臨窗能看見小半座院子,只是離正殿遠,聽不見里面的動靜。

“陛下召見時,民女需要過去伺候嗎?”

“那要看陛下傳不傳?!碧O(jiān)笑得滴水不漏,“陛下批折子不喜旁人在跟前晃,姑娘先候著,有事會叫?!?br>
太監(jiān)退下。

云輕月在桌邊坐下,掃了一眼桌上物件。筆是新筆,墨是好墨,紙是上好的澄心堂紙。

她沒碰,只將手擱在膝上,靜靜坐著。

窗外有人掃地,掃帚劃過青磚,沙沙沙,沙沙沙。

她聽著這聲音,慢慢放緩呼吸。

等了約莫兩刻鐘,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太監(jiān)尖細的通傳:“陛下駕到——”

云輕月站起身,垂眸面向門口站好。

腳步聲由遠及近,經過偏廳門口,沒有停,徑直往正殿去。

然后,頓住。

“出來?!?br>
云輕月抬眼。

門口立著一道明黃身影,正看向她。

“站在那里做什么,等著朕進去請你?”

云輕月快步走出,到他面前行禮:“民女參見陛下?!?br>
“行了?!彼麛[了擺手,上下打量她一眼,“這身衣裳——”

他頓了頓。

云輕月垂著眼,等下文。

可他只說了這三個字,便沒了下文。

她抬眼看向他。

他正盯著她的袖口——那處洗得發(fā)白、磨出毛邊的地方。

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隨即移開。

“進來?!彼f完,轉身走進正殿。

云輕月跟在他身后入內。

御書房比她想象中更大。正中一張寬大書案,堆滿奏折;兩側書架從地面頂到房梁,滿滿當當全是書。窗前設一張軟榻,榻上擺著小幾,幾上放著茶具。

皇帝在書案后坐下,指了指旁邊:“站著做什么,過來研墨?!?br>
云輕月走到案邊,拿起墨條慢慢研磨。

墨是上好貢墨,在硯臺里劃過,幾乎無聲。

皇帝拿起一本奏折翻開,看了片刻,提筆朱批。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響。

云輕月一邊研墨,余光不動聲色地將屋內掃了一遍。

書案位置不好,離門太遠,靠窗太近,若有人從窗外暗箭傷人,根本來不及躲避。

書架——有沒有暗格?里面藏著什么?

軟榻——他平日在此歇息?榻下小幾,有沒有機關?

“在看什么?”

云輕月心頭一凜,立刻收回目光。

皇帝沒抬頭,語氣平淡:“進來第一件事就是打量朕的書房,膽子不小?!?br>
云輕月垂眸:“民女頭一回進御書房,心里好奇,多看了兩眼?!?br>
“好奇?”他批完一本,撂在一旁,又拿起另一本,“你那張地圖畫錯三處,朕讓人給你重畫了一張真的??磮D紙還不夠,還要親自踏勘一遍?”

云輕月沒有接話。

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過來看看這個?!?br>
云輕月繞到書案旁,低頭看向奏折。

是邊關急報,說北狄近日異動頻繁,恐有不軌之舉。

“看得懂?”他問。

“略懂一二?!?br>
“那你說說,北狄想做什么?”

云輕月沉默一瞬。

她知道這是試探。

可她還是開口了。

“民女不懂軍國大事?!彼曇羝骄?,“只是小時候在邊城住過兩年,見過一些情形?!?br>
“見過什么?”

“每到入冬前,城外就有北狄人探頭探腦。不攻城,只搶掠,搶完便走,等官府派兵追,早已沒了蹤影?!?br>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老人們說,他們是熬不過冬天,才出來搶?!?br>
說完,她忽然頓住。

說多了。

一個只在邊城住過兩年的普通女子,不該懂這些。

她垂下眼:“民女妄言,請陛下恕罪。”

殿內安靜了幾息。

皇帝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像是笑完就把這件事,記在了心里某個角落。

“研墨?!彼f。

云輕月回到原位,繼續(xù)研墨。

皇帝也不再說話,低頭批閱奏折。

殿內重歸寂靜。

可云輕月心里清楚,剛才那一關,她過得并不利索。

午時,皇帝放下最后一本奏折,站起身。

“傳膳。”

門口太監(jiān)應聲,飛快退下。

皇帝走到軟榻前坐下,看了云輕月一眼:“站了一上午,不累?”

云輕月沒有作聲。

“過來坐?!?br>
云輕月走過去,在他指定的錦杌上坐下。

太監(jiān)們魚貫而入,布菜擺膳。四菜一湯,兩葷兩素。

皇帝拿起筷子,夾了一筷菜,慢慢吃著。

云輕月端坐不動。

“怎么不吃?”他看了她一眼,“御前當值,御膳房是管飯的。”

“民女不餓?!?br>
“是不餓,還是不敢吃?”

云輕月沉默。

皇帝輕笑一聲,放下筷子,往后靠在引枕上,看著她。

“云輕月。”他緩緩開口,“你這個人,有點意思。”

云輕月垂眸:“民女愚鈍。”

“愚鈍?”他笑了,“愚鈍的人,不會看見地圖上的紅圈,就把圖燒了?!?br>
云輕月心下一緊。

他知道她燒了地圖?

她抬眼,對上他的目光。

皇帝看著她,眼底帶著一絲淺淡笑意,還有別的東西——打量,審視,玩味。

“昨日賞你的東西,你一樣沒動?!彼f,“衣裳沒穿,首飾沒戴,筆墨紙硯原封不動?!?br>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放低:

“朕猜,那張畫錯的地圖,已經被你燒了,對不對?”

云輕月微怔。

不是質問,是猜測。

他拿不準,是在詐她。

她垂下眼,聲音平穩(wěn):“陛下英明?!?br>
皇帝盯著她看了許久。

然后又笑了。

這一次笑得比剛才久,像是真覺得有趣。

“吃飯?!彼f。

午膳用畢,皇帝去后殿小憩。

云輕月回到偏廳,在小桌旁坐下。

窗外還是那個太監(jiān)在掃地,沙沙沙,沙沙沙。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腦子里把剛才的對話過了一遍。

他說她燒了地圖,是猜的。

可他猜對了。

為什么?

因為她沒動賞賜,因為她太過冷靜,因為那張舊地圖對她而言很重要,她卻沒有留下。

他看人,看得真準。

云輕月睜開眼,望向窗外天光。

師尊還剩兩年零十一個月。

她沒有時間陪他慢慢周旋。

外面?zhèn)鱽砟_步聲,是青雀。

“姑娘?”小丫頭探進半個腦袋,“陛下醒了,傳您過去呢?!?br>
云輕月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青雀?!彼仡^看向小宮女,“你今年多大了?”

“十四歲?!鼻嗳敢汇?,“姑娘怎么忽然問這個?”

“沒什么?!痹戚p月笑了笑,“就是覺得你挺機靈?!?br>
青雀受寵若驚,紅著臉擺手:“姑娘別夸奴婢了,奴婢笨得很……”

云輕月沒再說話,轉身往正殿去。

心里卻記著:這丫頭剛才說“笨得很”時,眼珠子往左邊轉了一下。

玄天宗反盯梢課教過:人在撒謊時,眼珠會下意識轉向習慣的一側。

記住了。

下午的差事比上午輕松。

皇帝批折子,她研墨。偶爾被問話,她答得小心翼翼,不多說一個字。

傍晚時分,太監(jiān)進來稟報,太后請陛下往慈寧宮用晚膳。

皇帝放下筆,看了云輕月一眼。

“你先回去歇息?!彼f,“明日再來?!?br>
云輕月行禮告退。

走出御書房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甬道兩側點起燈籠,昏黃光暈鋪在青磚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慢慢往回走,心里梳理著這一天發(fā)生的事。

皇帝猜她燒了地圖,一猜即中。

太后忽然傳膳,是巧合,還是另有緣故?

還有清晨那道來自高處的目光,盯了她整整一天,到底是誰的人?

回到偏殿門口,她推門進去,點上燈。

屋里和她離開時一樣,什么都沒變。

但她知道,這里再也不能當成安心落腳的地方。

云輕月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色中,對面屋舍的屋頂上,伏著一道人影。

一動不動,像一塊石頭。

可石頭不會盯人。

云輕月望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那道氣息,和御書房的侍衛(wèi)不一樣。

更冷,更輕,不像是宮里的人。

她正要關窗,那人影忽然動了一下。

抬起手,朝這邊輕輕揮了揮。

像是在打招呼。

云輕月手上動作一頓。

隨即,那人影又恢復靜止,變回一塊沉默的石頭。

她緩緩關上窗。

走到床邊坐下。

沒有盤腿調息。

她躺下去,閉上眼,呼吸放得又輕又慢。

窗外傳來二更的梆子聲。

咚——咚。

緊接著,屋頂上也傳來兩聲。

咚。咚。

不是梆子。

是指節(jié)輕輕敲在瓦片上的聲音。

云輕月在黑暗中,緩緩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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