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砸的長生殿的屋頂啪啪作響，龍云舉著個酒壇，向著黑洞洞的大殿深處喊：“喂，里面的老鬼，來干一杯，這可是我新釀的陰陽渡！”

話音剛落，一陣陰風(fēng)卷過，壇中酒液竟憑空少了一半。

緊接著，大殿深處傳來一聲滿足的嘆息，那聲音仿佛首接在龍云腦中響起：“好酒......陽渡凡人，陰渡鬼神。

小子，你這酒，老夫替你藏一半，待你大難臨頭時，它自會回來......”龍云一愣，晃了晃酒壇，果然輕了許多。

“喂！

你這老鬼，怎么還帶偷酒的？”

他笑罵著，卻沒注意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黑氣己從殿內(nèi)纏上了他的手腕，隱沒不見。

龍云斜倚門檻，剛灌了口酒，身后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少東家，可算找著你了！

快回去吧，縣令李大人又去咱們酒館了，正為貢酒的事發(fā)難呢！”

“這李扒皮，下雨天都不消停?！?br>
龍云撇撇嘴，跟著來人匆匆趕回。

還未進門，就聽見縣令李錢意尖利的聲音：“老龍頭！

本官跟你說過多少次，貢酒的酒曲必須由官家提供，私釀貢酒乃是欺君之罪！

光祿寺己經(jīng)下令**，你若識相，就把那獨門酒方交上來，否則……”龍父“老龍頭”陪著笑，正要分說，一名地保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聲音發(fā)顫：“大……大人！

不好了！

三奇塢的里長張長壽，死了！”

李錢意眉頭一皺：“怎么死的？”

“七竅流血，像是……像是喝了毒酒！”

李錢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猛地一拍桌子：“走！

走！

去看看！”

此時，三奇塢的里長張長壽，頭栽在酒菜里，手垂在桌下，喉頭 “咯咯” 響著，七竅涌出的血染紅了桌角的酒壺，酒液混著血水在雕花桌面上蜿蜒，那壺酒正是龍云的 “陰陽渡”。

李錢意拿起酒壺，故作姿態(tài)地聞了聞，眼中貪婪之色一閃而逝，轉(zhuǎn)向里長管家：“這酒，從何而來？”

“回大人，是……是老龍頭酒館的。

今天下午，龍老頭的兒子龍云送的?！?br>
管家的話像根火柴，瞬間點燃李錢意眼中的貪婪。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跳起：“好！

好！

好！

原來是在酒里下毒，謀害里長！

來人！

來人！

抓人！

抓人！

把老龍頭夫婦，還有他那送酒的兒子龍云，全部給本官拿下，打入大牢！”

陰暗潮濕的大牢里，龍云背上血肉模糊，趴在冰冷的草席上。

李錢意踱著步，用靴底碾死一只吱吱亂叫的老鼠，陰惻惻地問道：“說吧，為何要毒殺張里長？

“我沒有……咳咳……沒有下毒……”李錢意：“沒有？

那這多出來的一壺酒你怎么解釋？”

“那是我……我匆忙間，忘到里長那里的?！?br>
“哼！”

李錢意轉(zhuǎn)向另一間牢房，對著龍老頭說道：“龍老頭，你若肯交出那酒方，本縣保你兒子，否則……” 他忽然湊近，死死的盯著龍老頭，“否則，我判他個斬立決。”

龍老頭抬起頭，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大人啊，你說的啥酒方？

小人真的……真的沒有啊?！?br>
“別裝糊涂，就是那釀酒的秘方，我可是找你要了多次，這次還不打算交嗎?！?br>
“大人，草民真的沒什么秘方?！?br>
“還嘴硬？”

李錢意臉色一沉，“十幾年前你那酒是什么貨色，全縣皆知！

自從你從山里撿回龍云這個野種，酒味便脫胎換骨，你當(dāng)本官是傻子嗎？

那秘方定與這小子有關(guān)！”

“大人，那不過是憑運氣。”

“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br>
李錢意說著話，叫人將龍云拖了過來，掏出隨身的**，一下刺進龍云的左肩，龍云慘叫一聲，血順著刀刃滴到地上。

李錢意回過頭看著龍老頭：“交不交？

不交，下一刀就是他的心臟！”

李錢意吼道?！?br>
說罷又是一刀。

看到又一刀扎進兒子血肉，龍母那雙早己哭得干涸的眼睛里，迸發(fā)出一種母狼般的兇光。

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嘶啞的嗬聲，盡全身力氣，瘋了一般撞向李錢意！

“滾開，老虔婆！”

李錢意不耐煩地一揮手臂，就像撣開一只**。

龍母瘦弱的身體被那股巨力帶得飛起，后腦重重地磕在牢房的青石地磚上。

“砰”的一聲悶響，像是摔碎了一個熟透的西瓜。

一股溫?zé)岬囊后w濺在龍云臉上，帶著濃重的腥甜。

他艱難地轉(zhuǎn)過頭，只看見母親了無聲息地趴在那里，花白的頭發(fā)被涌出的鮮血迅速染紅，浸潤開來。

時間仿佛靜止了。

“......娘？”

龍云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fēng)。

“老婆子——！”

隔壁的龍父目眥欲裂，渾身劇烈顫抖。

他想嘶吼，喉嚨卻像被堵住，只發(fā)出“嗬嗬”的破風(fēng)箱聲。

最終，他猛地向前噴出一大口鮮血，仿佛噴盡了所有生命，身體一軟，氣絕而亡。

“爹——！”

撕心裂肺的嘶吼終于沖破了龍云的喉嚨。

他眼睜睜看著這世上最親的兩個人，一個腦漿迸裂，一個嘔血而亡。

那雙原本清亮的眸子瞬間被血絲爬滿，瘋狂的恨意從中噴涌而出，不再像人，更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幼獸！

咬著牙撲向李錢意，李錢意身邊的衙役眼疾手快，按住了龍云。

龍云臉貼在地上，嗓子里發(fā)出野獸般的聲音：“**！

我定要你血債血償！”

龍云嘶吼著，臉貼著混雜了血污和泥土的地面，聲音如同地獄惡鬼的詛咒。

李錢意也被這瞬間的慘烈變故驚得后退一步，隨即惱羞成怒：“把他給我打入死牢，嚴加看管！”

說罷，自己也慌慌張張地逃回后堂。

李錢意跑到后堂來回踱步，臉上不見貪婪，反倒?jié)M是焦躁。

“老師爺，這下糟了！

老龍頭一死，給京里‘那位’的貢酒就斷了！

那位怪罪下來，你我項上人頭不保??！”

師爺捻著山羊須，眼中閃著陰狠的光：“大人莫慌。

那位要的，本就不是酒，而是能‘**’的靈物。

我觀那龍云身世成謎，他才是酒方的‘鑰匙’。

不如……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親手為我們釀出酒來？”

李錢意想起龍云那要吃人的眼神，打了個寒顫：“此計甚好！

但……此子性烈如火，怕是寧死不從?！?br>
“那就讓他嘗嘗什么叫人間煉獄。”

師爺湊到李錢意耳邊，低語了幾句，最后做了個手勢。

李錢意點著頭隨即又歪著頭疑問道：“嗯，嗯，可以可以，此事何人可辦？”

師爺：“慫平啊?！?br>
“慫平？”

師爺：“嗨，熊平，大伙給他起的綽號叫‘慫平’，此人貪財好色，膽大心黑，給他足夠的錢，弒父殺君他也敢干！”

“好好好，速叫他來?！?br>
不多時，就見熊平一路蹣跚地小跑著進了后堂，由于跑得太急，他氣喘吁吁，**劇烈地起伏著。

李錢意見他來了，先是從袖子里掏出一錠黃澄澄的黃金，在熊平眼前晃了晃。

熊平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臉上立刻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大人有何吩咐？”

師爺掏給他一小包藥粉，吩咐了幾句，熊平心里“咯噔”一聲，“這可是要人命的差事啊。”

師爺拎起黃金，對著猶豫的熊平又說道：“事成之后，還有獎賞?！?br>
見了錢，熊平馬上換了一副模樣，“得嘞，您瞧好吧?！?br>
熊平接過藥粉，揣入懷中，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

到了大牢，熊平遞給龍云一杯酒，嘴角掛著邪魅的笑，“喝了它，這是你爹留下的最后一瓶龍家佳釀啦?！?br>
龍云憎惡的看著他，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酒液滑過喉嚨，龍云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

但很快，一股劇烈的痛苦從腹部爆發(fā)開來，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熱劇痛席卷全身，仿佛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焚燒殆盡！

“啊——！”

龍云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雙手猛地抓住碗口粗的牢門木柱。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堅硬的木柱竟被他生生捏成了齏粉！

一股灼熱的氣流在他體內(nèi)瘋狂竄動，而他手腕上，那道消失的黑氣悄然浮現(xiàn)，宛如一條活著的墨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