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你這個丑八怪，就憑你這模樣也敢爬晉王世子的床，把她推下去，讓她長長記性！噗通！”冰冷的池水瞬間將她吞沒，刺骨的寒意滲入。。“哈哈哈，看她那狼狽的樣子！活該！竟敢妄想世子殿下。”……，兩腮的肥肉堆積，將五官擠得變了形。，此刻卻被臉頰上的肉擠成了一條縫，費力地睜著。
最觸目驚心的，是右臉頰上一塊巴掌大的黑斑。

這具身體不是她的。

她不知道自已叫什么，不知道自已來自哪里，更不知道自已為什么會在這具名叫“沈棠”的軀殼里醒來。

房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青布比甲的丫鬟走了進來，

“表小姐，老太君讓您過去一趟?！?br>
丫鬟叫小翠，這幾日里，只有她在進進出出。

“表小姐，這邊請?！?br>
小翠在前面引路。

一路穿廊過院。

這座府邸很大，回廊曲折，假山池沼錯落有致。

沿途遇到的仆婦丫鬟見到她們，都會停下腳步，側(cè)身行禮。

雖然垂著頭，但那些飛快掃過來的視線里，并沒有多少敬意，更多的是一種窺探和某種隱晦的嘲弄。

一個又胖又丑、臉上帶疤、寄人籬下的表小姐。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xiàn)了一座氣派的院落。

門口立著兩個婆子，見她們來了，立刻掀起厚重的門簾：“表小姐來了?！?br>
一股暖香撲面而來。

屋內(nèi)燒著地龍，溫暖如春。

正中間的羅漢榻上，坐著一位滿頭銀發(fā)的老婦人，手里捻著一串佛珠，閉著眼。

下首坐著一位中年婦人，穿一身寶藍色的錦緞長襖，頭上插著赤金步搖，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這應該就是大夫人柳氏。

她走進去，笨拙地行了個禮：“給老太君請安，給大舅母請安?！?br>
老太君睜開眼。

那雙眼睛雖然渾濁，但透著一股歷經(jīng)世事的精明和威嚴。

視線在她身上轉(zhuǎn)了一圈，最后落在她那張黑斑遍布的臉上，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起來吧。”

大夫人柳氏放下了茶盞，嘴角噙著笑，聲音溫溫柔柔的：“棠棠身子可大好了？這幾日把你外祖母急壞了?！?br>
她站直了身子，垂著手：“讓外祖母和舅母掛心了，我已經(jīng)沒事了?！?br>
二人又是一通噓寒問暖，做足了長輩慈愛的姿態(tài)，這才放沈棠離去。

沈棠前腳剛走不久，一道身影便風風火火地撞了進來，來人是個未及弱冠的少年，一身寶藍錦緞，腳下生風，還沒站穩(wěn)便一腳踢開了礙事的繡墩。

這是柳氏的幼子，府里的三少爺凌霄。

“我要退親！哪怕是去娶那街邊的乞兒，我也絕不要沈棠那個豬頭！”

“我的兒，這是吃了什么炮仗？一大早便來這兒撒潑?！?br>
“娘，您別跟我打馬虎眼！方才我在回廊上都聽見了，那幾個婆子說，我和沈棠那個丑八怪是指腹為婚的！是不是真的？”

少年眉眼桀驁，滿臉的不可一世。

他是國公府備受寵愛的三少爺，自小在蜜罐里泡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何時受過這等委屈？

柳氏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揮退了屋內(nèi)的下人，她才慢條斯理道：“你是從哪個爛舌頭的奴才那兒聽來的混賬話？回頭娘便讓人拔了她們的舌頭?！?br>
“您別管是誰說的，您就告訴我，有沒有這回事！”凌霄不依不饒。

柳氏見瞞不住，嘆了口氣，拉過凌霄坐在身側(cè)，語氣軟了下來：“那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了。那時候為了兩家親上加親，確實有過那么一句戲言?！?br>
“不過是酒桌上的玩笑話，既沒交換庚帖，也沒過大禮，怎么能作數(shù)？”

“那就是有了？”凌霄一聽就炸了，跳起來就要往外沖，“我不干！我現(xiàn)在就去把那丑八怪趕出去！”

“站住！”

柳氏厲喝一聲，“你這猴急的性子什么時候能改改？這是在府里，傳出去像什么話？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國公府嫌貧愛富，欺負孤女呢?！?br>
“那怎么辦？難道真讓我娶她？”凌霄急道，“娘，您看看她那副尊容，別說娶回家，就是擺在家里辟邪我都嫌晦氣！她還不知廉恥去爬謝世子的床！”

柳氏拍了拍兒子的手背，“急什么。娘什么時候讓你吃過虧？”

“這婚事，自然是不作數(shù)的。只不過當年為了取信你姑母，咱們家確實給過一樣信物?！?br>
“放心吧，娘心里有數(shù)。”柳氏眼中滿是慈愛，伸手替兒子整理衣領。

“還是娘疼我?！绷柘雒奸_眼笑，隨即又露出幾分嫌惡，“不過，娘能不能把她送到莊子上去。”

“好好好，那就送得遠遠的，讓你眼不見心不煩。”

……

翌日清晨，國公府正院，柳氏剛醒。

她的陪房心腹鄭媽媽進屋，走到榻前，將茶盞擱在紫檀木的小幾上，這才壓低了嗓子開口。

“夫人，那邊兒已經(jīng)出發(fā)了。”

柳氏眼皮子都沒抬，只從鼻腔里輕輕“嗯”了一聲，伸手端起茶盞，撇去浮沫，淺啜了一口。

茶香入喉，才算是真正醒了神。

“走得可順當？”柳氏慢悠悠地問。

“順當。天還沒亮，老奴就讓人套了車。表小姐也沒鬧騰，安安靜靜地上去了。”

柳氏聞言，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深了幾分，“算她識相。”

“江州那莊子，雖說偏遠了些，但這遙遠也有遙遠的好處?！?br>
“那地方氣候**，養(yǎng)人。她這身子骨，又遭了那樣的大罪，若是留在京城，光是外頭那些流言蜚語就能把人淹死。我這也是為了她好，讓她去那清凈地界兒養(yǎng)養(yǎng)病，避避風頭。咱們國公府，總歸是沒虧待了她?！?br>
這話說得漂亮，滴水不漏。

若是不知道內(nèi)情的，只怕還要贊一聲柳夫人慈悲心腸，對個寄人籬下的孤女都這般周全。

鄭媽媽是個人精，哪能聽不出這話里的彎彎繞？

她連忙陪著笑臉，附和道：“夫人說的是。也就是您心善，若是換了旁人家，出了這種不要臉面的丑事，早一根繩子勒死或是沉了塘，哪里還能費這般周折送去莊子上養(yǎng)著？表小姐若是明白事理，就該日日燒香，感念夫人的恩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