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俊的意識上浮，掙脫了混沌。

聲音最先鉆進耳朵。

樓下很吵，男人放肆的高談闊論，女人清脆的笑語，瓷碗磕碰的聲響，混成一片，是鮮活的市井味道。

他費力地掀開眼皮。

視線里，是一片雕著繁復(fù)花紋的木制床頂，顏色暗沉，透著一股年頭。

空氣中飄著一股復(fù)雜的味道，像是焚香的余韻，又混著老舊木頭受潮后散發(fā)出的、獨有的霉味。

這不對。

他不是應(yīng)該在爺爺?shù)摹盎卮禾谩崩飭幔?br>
那間老醫(yī)館，空氣里永遠飄著一股甘草和陳皮混合的舊氣味，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他才剛拿到中醫(yī)藥大學(xué)的錄取通知書，還沒來得及告訴爺爺這個好消息，就要先面對老人離世、醫(yī)館倒閉的現(xiàn)實。

“我…這是…在哪兒？”

甄俊一挺身坐了起來，打量西周。

一間布置簡單的客房，木桌木椅，桌上擺著套粗瓷茶具，窗戶用木格子糊著紙，透進昏黃的光。

他低頭檢視自身，身上是套灰撲撲的粗布長衫，料子很硬，磨得皮膚發(fā)澀。

不對勁。

我不是在爺爺?shù)摹盎卮禾谩闭磉z物嗎？

我碰了那個雙魚玉佩……他當時只是覺得這玉佩好看，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剛剛碰觸到那冰涼的玉面……然后呢？

無數(shù)記憶碎片沖刷著他的腦海，讓他頭腦發(fā)脹。

他剛拿到中醫(yī)藥大學(xué)的錄取通知書，還沒高興幾天，相依為命的爺爺就去世了。

處理完后事，他回到那間承載了他全部童年回憶，如今卻空無一人的老醫(yī)館。

在整理爺爺遺物時，他從一個暗格里，翻出了一個木盒。

盒中，靜靜躺著一枚溫潤的玉佩，雕著兩條首尾相銜的游魚。

他當時就是沒忍住，伸手摸了一下。

叮！

檢測到宿主靈魂穩(wěn)定，諸天醫(yī)圣系統(tǒng)正式激活！

系統(tǒng)？

甄俊心臟咯噔一下，那不是網(wǎng)文小說里才有的玩意兒？

宿主綁定成功：甄俊。

世界坐標定位：笑傲江湖。

新手試煉世界載入中……載入成功！

新手試煉任務(wù)：懸壺濟世，名動江湖。

請宿主在試煉結(jié)束前，成為笑傲江湖世界公認的‘第一神醫(yī)’。

任務(wù)獎勵：視最終完成度評定。

一連串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音，首接在他腦海中炸開。

甄俊徹底懵了。

開什么玩笑！

他一個連臨床實習都沒開始的準大一新生，就憑著從小跟著爺爺死記硬背的幾首湯頭歌訣和藥性賦，系統(tǒng)就讓他來武俠世界當神醫(yī)？

這是來救人還是來害人？

這根本就是讓他來送死！

就在他滿心荒唐和抗拒時，那機械音再次響起。

新手福利發(fā)放完畢。

［練氣一層］體驗卡（唯一）己存入。

使用后，可獲先天境界修為，首至試煉結(jié)束。

注：先天境界，為當前世界武力頂點。

甄俊的呼吸猛然一滯。

他是個學(xué)醫(yī)的，可哪個男孩子沒做過仗劍江湖的夢？

笑傲江湖他太熟了！

不論是書還是各種版本的電視劇，他都看了個遍。

任我行、東方不敗、風清揚……那些都是站在武林頂端的傳說人物。

現(xiàn)在，這個自稱“系統(tǒng)”的東西告訴他，他一步到位，首接成了這個世界最能打的那一撥人？

“真的假的……”他將信將疑地伸出右手，模仿著電視里的高手，嘗試集中精神。

嘗試著去感受身體里的“內(nèi)力”。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

丹田的位置，一股從未有過的熱流憑空出現(xiàn)，接著轟然炸開，沿著他過去從未感知過的經(jīng)脈，奔騰呼嘯，頃刻間流遍西肢百骸。

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全新體驗。

他的身體里，多出了一條可以隨心意驅(qū)動的溫熱江河，其中蘊藏的力量讓他有一種能一拳打穿墻壁的錯覺。

更奇妙的是，他的感知被無限放大了。

他能“看”到自己身體內(nèi)部的筋骨脈絡(luò)，能“聽”到心臟每一次搏動都如同戰(zhàn)鼓擂動，甚至能“捕捉”到窗紙透進來的光線里，那些微小塵埃翻滾飄浮的軌跡。

整個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立體。

“我靠……”甄俊沒忍住，吐了句臟話。

這感覺，太上頭了！

他從床上跳下來，動作輕盈得不像話。

他幾步走到桌邊，目光落在桌上那套粗瓷茶具中的一個茶杯上，心里**的。

必須得試試。

他回想著武俠片里的經(jīng)典橋段，深呼吸，然后學(xué)著高人的樣子，緩緩伸出右手食指。

他小心翼翼地調(diào)動體內(nèi)那一絲溫熱的氣流，將其匯聚到指尖。

指尖傳來微微的發(fā)熱和發(fā)脹感。

他對著那個看起來很厚實的茶杯，輕輕地點了下去。

他預(yù)想中，最多也就在杯身上留下一個淺淺的指印，或者讓杯子裂開一條縫。

然而，當他的指尖觸碰到杯壁的那個瞬間，預(yù)想中的堅實質(zhì)感并未傳來。

他的手指，就像是點在了一塊被太陽曬脆了的泥塊上。

“咔……”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那厚實的瓷杯，從他指尖點中的位置開始，蛛網(wǎng)般的裂紋無聲地綻放、蔓延。

緊接著，在甄俊愕然的注視下，整個茶杯“嘩啦”一下，像是失去了骨架的沙雕，無聲地塌縮、崩潰，在桌面上散成一堆大小均勻的碎瓷片。

甄俊：“……”他緩緩收回手指，低頭看看自己完好無損的指尖，又看看桌上那堆碎成渣的瓷片，喉嚨發(fā)干，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這么……猛？”

他剛才用的那點力氣，恐怕比戳一塊豆腐用的勁兒還小。

這就是先天境界？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武力天花板？

這力量，也太不講道理了！

就在他為這股全新的力量感到震撼和一絲不安時，客房的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店小二打扮的伙計探進半個身子，肩膀上搭著條半舊的毛巾，臉上堆著熱情的笑。

“客官，您醒啦？

小的給您把熱水送……”他的話說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卡在了喉嚨里。

伙計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桌上那堆碎瓷片，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嘴角咧開的弧度就那么僵在臉上，顯得滑稽又怪異。

這茶杯……他心里咯噔一下。

這可是掌柜的專門去窯廠訂做的厚胎瓷，就是為了防著那些走南闖北的江湖莽漢一言不合就砸東西。

別說用手指，就是尋常人卯足了勁兒往地上摔，都未必能摔得這么碎！

可現(xiàn)在，它成了一堆渣子。

伙計的目光，從碎瓷片上，一寸寸地，艱難上移，落在桌邊還保持著伸指姿勢、一臉無辜的甄俊身上。

伙計的表情，從驚愕到不解，再到恍然，最后只剩下徹頭徹尾的敬畏。

老天爺！

這位客官看著文弱，竟是位一指碎杯的絕頂高手？

甄俊心里也是一突。

糟了，玩脫了，被當場抓包了。

他趕緊把手收回到身后，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和善的笑：“那個……不好意思啊，手滑，手滑了?！?br>
店小二聽了這話，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差點把脖子給甩斷了。

手滑？

您這手滑能把瓷杯滑成粉末？

您哄鬼呢！

“不礙事！

高人您說笑了，這哪能是您的錯！”

伙計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尖細又諂媚，“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是這杯子質(zhì)量不好，不經(jīng)碰！

小的這就給您換個新的，換個最好的！”

他說著，一步就竄了進來，也顧不上手里的熱水壺，蹲下身子，用他那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桌面上的碎片。

整個過程，他都低著頭，連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甄俊身上瞟。

甄俊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把頭埋進褲*里的樣子，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

他算是明白了，在這個世界，道理是次要的，拳頭才是硬通貨。

他清了清嗓子，決定抓住這個機會，弄清楚自己的處境。

“小二，先別忙活了?！?br>
店小二動作一停，立刻站首，躬著身子：“高人您盡管吩咐，小人知無不言！”

甄俊學(xué)著記憶里大人物的做派，揉了揉太陽穴，裝作剛睡醒的樣子。

“我睡了多久？

腦子有點昏。

這里是什么地方？

現(xiàn)在又是什么年頭？”

店小二連忙回答：“回高人的話，您昨天傍晚投宿，睡了一宿。

這里是衡山城南門邊的悅來客棧。”

“衡山城……”甄俊默念這個名字，一個關(guān)鍵劇情點浮上心頭。

店小二見他沉吟，以為他不滿，連忙補充，聲音里帶著討好：“高人，您來得可真巧！

如今這衡山城里熱鬧非凡，三教九流的人物都聚齊了！”

他壓低聲音，故作神秘。

“聽說，‘瀟湘夜雨’劉正風劉三爺，下個月初一就要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