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把染血的刀，切割著深紫色的天幕。，黑衣與夜色融為一體，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她已在此蟄伏兩個時辰，呼吸輕得幾乎消失，連檐下守夜的宮人都未察覺頭頂那片陰影有何不同?！?dāng)年沈家滅門案中，第一個呈上“鐵證”的證人。，她已不記得這是第幾次潛入宮禁。從最初連高墻都翻不過的將門孤女，到如今能于大內(nèi)來去自如的暗夜魅影，每一步都浸著血與恨的淬煉。，梆子聲剛過第三響。，如一片落葉飄下，足尖在漢白玉欄桿上輕點(diǎn)，無聲落入尚書值房的外廊。指尖微動，一根細(xì)如發(fā)絲的鐵鉤探入門縫，精巧的機(jī)簧聲幾不可聞，門閂應(yīng)聲而開。，只余窗外血色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出猙獰的格子?！F銹般的腥甜。
沈驚晚瞳孔微縮，身形如電閃至內(nèi)室屏風(fēng)后。眼前的景象讓她呼吸一滯：李崇明伏在紫檀木書案上，后心插著一柄短刃，鮮血已浸透二品大員的絳紫官袍，在月光下凝成暗色的湖泊。

死了。

她謹(jǐn)慎靠近，確認(rèn)氣息全無。**尚溫，死亡不超過半個時辰。正欲細(xì)查，目光卻被案上一張素白箋紙攫住——

紙上僅四字，墨跡未干，在血色月光下觸目驚心：

“下一個是你。”

沈驚晚渾身血液驟冷。這不是警告，是宣判。她猛地轉(zhuǎn)身，耳廓微動——殿外廊下，本應(yīng)有的侍衛(wèi)腳步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鎧甲摩擦的細(xì)密聲響，自四面八方包圍而來。

御林軍。

中計(jì)了。

念頭電光石火間，她已掠向窗邊。幾乎同時，值房門被轟然撞開，火把的光亮瞬間撕裂黑暗。

“逆賊在此！”

箭矢破空之聲如蝗群襲來。沈驚晚足尖蹬地，身形在半空詭異地折轉(zhuǎn)，三支弩箭擦著腰側(cè)釘入屏風(fēng)。她反手?jǐn)S出一把鐵蒺藜，慘叫聲中破窗而出。

冷風(fēng)撲面，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心沉到谷底。

院中黑壓壓全是甲士，**手已占據(jù)四面高墻，箭鏃的寒光在火把下連成一片死亡的星河。為首將領(lǐng)面覆鐵甲，聲音冰冷如鐵：“奉旨捉拿刺殺**重臣的逆黨，格殺勿論?！?br>
沒有審問，沒有活捉。他們要她死在這里，讓沈驚晚這個名字，和沈家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

弓弦拉滿的吱嘎聲如夜梟啼哭。

絕境。

五年前那個雨夜的血色猛地撞進(jìn)腦?！赣H被斬**下的頭顱，母親護(hù)在她身前倒下的身軀，兄長被長槍貫穿的胸膛，還有侯府三百余人流淌成河的鮮血。那些畫面夜夜入夢，將曾經(jīng)嬌俏明媚的將門嫡女，淬煉成今日這副只為殺戮而生的軀殼。

她還未手刃元兇，還未讓那些名字付出代價(jià)。

不能死。

沈驚晚五指收緊，袖中滑出兩柄窄刃短刀——這是“先生”所贈，淬有劇毒，名“相思子”。他說，此刃出鞘，不見血不歸。

那就讓今夜的血，染紅這座皇城。

“放——”

箭字未出，異變陡生。

東北角高墻上的**手突然齊齊悶哼，如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軟軟栽下。幾乎同時，數(shù)道黑影自宮檐陰影中暴起，寒光閃處，外圍御林軍如割麥般倒下。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切入戰(zhàn)陣中心，所過之處甲士紛紛倒地，竟無人看清他如何出手。

沈驚晚瞳孔驟縮——那人玄衣如墨，面覆一張毫無紋飾的純黑面具，正是五年來教授她一切**技藝、指引她復(fù)仇之路的“先生”！

“走?！?br>
一個字，聲線是慣常的偽裝后的低沉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先生從不親自出手。這是五年來第一次。

沈驚晚毫不猶豫，短刀旋出絢麗刀花，逼退近身三人，足尖在倒下的甲士肩上借力，如夜鵲騰空。先生如影隨形，一掌拍出，罡風(fēng)將射來的箭雨震偏三寸，為她開出一條血路。

兩人一前一后，在宮殿樓宇間起落。身后喊殺聲、警鐘聲震天，整個皇城正在蘇醒。

穿過御花園時，先生突然方向一轉(zhuǎn)，掠向冷宮方向。沈驚晚緊隨其后，心中疑竇叢生——這不是撤離的最優(yōu)路線。

冷宮深處，荒草叢生。先生在一口枯井旁停下，回身看她。面具后的目光在血色月光下晦暗難明。

“李崇明不是你所殺?！彼f的是陳述句。

“有人先我一步?！鄙蝮@晚喘息未定，握刀的手卻穩(wěn)如磐石，“那張字條……”

“是陷阱，也是警告?！毕壬穆曇袈牪怀銮榫w，“有人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的復(fù)仇，他們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你——游戲升級了?！?br>
“誰？”

先生沉默片刻：“朝中希望沈家秘密永遠(yuǎn)埋藏的人，比你想象的更多。李崇明只是小卒，他背后的人，察覺到了你的逼近?！?br>
沈驚晚盯著他：“您早就知道今夜是陷阱？”

這個問題她必須問。五年了，這位神秘的救命恩人、授業(yè)之師，如同霧中黑影。他救她性命，教她**，為她鋪就復(fù)仇之路，卻從未以真面目示人，從未透露半分自已的身份目的。

先生低笑一聲，笑聲里有一絲她從未聽過的復(fù)雜意味：“若我說，我也是方才知曉，你可信？”

不信。但她沒說出口。

遠(yuǎn)處火光逼近，腳步聲如潮。追兵將至。

先生突然伸手，指尖掠過她頰邊——那里有一道不知何時被箭簇擦出的血痕。這個動作太過突兀，沈驚晚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滯住了。

五年來，這是他們最近的距離。

“驚晚?！彼麊舅郑曇衾锏膫窝b有一瞬的剝落，露出底下某種近乎溫柔的東西，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接下來的路會更險(xiǎn)。若你現(xiàn)在收手，我可送你離開，天高地遠(yuǎn)，隱姓埋名，平安一生?！?br>
沈驚晚后退半步，拉開距離。短刀在手中轉(zhuǎn)了個圈，刀鋒映出血月和她冷冽的眼。

“先生教了我五年**技，卻還未懂我。”她一字一句，“沈家三百一十七條人命，侯府門前石獅都被血浸透了三日。這仇若不報(bào)，我沈驚晚寧可血濺皇城，魂飛魄散?！?br>
面具后的目光久久凝視她，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好。”

他轉(zhuǎn)身，指向枯井：“井中有密道，直通城西亂葬崗。三日內(nèi)不要聯(lián)絡(luò)任何人，包括我。三日后，老地方見?！?br>
“先生要去何處？”

他已縱身掠上宮墻，玄衣在血色月光下如展翼的夜梟，聲音隨風(fēng)飄來：

“去查一查，是誰在借你的刀，殺他們想殺的人。”

話音落，人已消失在重重宮闕陰影中。

沈驚晚不再猶豫，翻身入井。井下果然有暗道，潮濕的泥土氣息撲面而來。她最后回頭看了一眼井口那片血色的天空，指尖觸到懷中硬物——是那張從李崇明案上取走的字條。

“下一個是你。”

她將字條攥緊，紙屑自指縫簌簌落下。

那就看看，下一個死的會是誰。

密道在身后合攏，黑暗吞沒一切。而在她看不見的皇城深處，警鐘長鳴，一場席卷朝野的風(fēng)暴，正隨著血月高升，悄然拉開序幕。

宮墻之上，玄衣人獨(dú)立檐角，目送那口枯井許久，緩緩摘下面具。

月光照亮一張蒼白清俊的臉，眼角一顆淚痣，在血色月華下如一滴凝固的血。

他低頭，看著手中另一張字條——與沈驚晚所見一模一樣，只是墨跡更舊些，顯然寫下多時。

“下一個是你?！?br>
他輕念這四字，唇角勾起一絲冰冷弧度。

“那就看看，是誰先找到誰?！?br>
掌心內(nèi)力一吐，字條化為齏粉，隨風(fēng)散入血色夜色。遠(yuǎn)處，皇帝寢宮的燈火次第亮起，這座吞噬了無數(shù)性命的皇城，正從睡夢中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