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平穩(wěn)地飛行在萬米高空之上，窗外是仿佛無垠的、棉花糖般的云海，燦爛的陽光將云層染上了一層瑰麗的金粉色，機艙內(nèi)引擎發(fā)出低沉而持續(xù)的白噪音，反而更襯出一種寧靜。

經(jīng)歷了五天桂林山水洗禮的西人小組，正以一種松弛而滿足的狀態(tài)，沉浸在這返航的旅程中。

張春秋沒有睡覺，而是微微側(cè)著頭，將溫和的目光投向身旁靠窗的陳秀英身上。

一周前，正是他敏銳地察覺到秀英在“易萍事件”后的緊繃與陰郁，整個人都憔悴了幾分。

此刻，他看到陳秀英頭輕輕靠著舷窗，目光投向窗外壯麗的景色，嘴角似乎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久違的平和微笑。

張春秋心里那根緊繃的弦，終于稍稍松了下來，他看到了回到了與時光對坐、斗牌、言笑，硬生生從歲月手里搶回幾分風(fēng)姿的她。

陳秀英望著窗外的云海，思緒卻不像云那樣輕飄。

陽朔西街的喧囂、漓江竹筏的靜謐、象鼻山下的合影……幾日的光景像電影畫面般在腦中回放。

兩個月前，易萍挪用備用金事件帶來的驚愕、失望和自我懷疑，在山水之間、在朋友們的插科打諢中，似乎被悄然稀釋了。

她感到一種疲憊但舒暢的倦意，那是行走山水后身體真實的反饋，而不是之前心理上的重壓。

她下意識地輕輕嘆了口氣，但這口氣不再像以前那樣沉郁，更像是一種釋然前的鋪墊。

她轉(zhuǎn)過頭，正好對上張春秋關(guān)切的眼神，她微微一笑，輕聲說：“藍(lán)天白云，真好看?！?br>
坐在他們后一排的老王和錢麗萍則是另一種風(fēng)景。

老王早就放下了座椅靠背，懷里抱著本雜志，發(fā)出輕微而均勻的鼾聲，嘴角還微微上揚，不知夢到了桂林的啤酒魚還是哪一段有趣的旅程。

身旁的錢麗萍則戴著耳機，看著飛機上播放的電影，手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果汁。

她偶爾會暫停電影，拿起手機，翻看這幾天拍下的照片——有她和張春秋、陳秀英在陽朔遇龍河、漓江、西街、十里畫廊、月亮山等景點的搞怪**，有老王對著千年大榕樹感嘆的抓拍，還有西人舉著油茶干杯的合影……每一張照片上，大家的笑容都是真實而燦爛的。

她特意多看了看陳秀英的照片，發(fā)現(xiàn)鏡頭里的她，眼神里的光亮終于回來了不少。

錢麗萍滿意地笑了笑，保存好這些珍貴的瞬間，準(zhǔn)備回去后做成一個相冊。

這時空乘推著餐車過來，錢麗萍自然地接過兩份餐食，推醒了老王。

他剛接過餐盒，前排就隱隱傳來陳秀英的輕呼：“春秋你看！

山！”

張春秋立刻湊過去，肩膀挨著她的肩膀，兩人頭靠頭盯著窗外——云縫里隱約露出青灰色的山尖，像水墨畫里浸潤未干的筆觸。

“離開桂林了吧？”

陳秀英小聲問。

張春秋點點頭，吃完飯從包里摸出個橘子，剝橘子的窸窣聲飄過來，甜香混著陳秀英身上的茉莉香，裹在暖烘烘的空氣里。

舷窗外的云被午后陽光曬得蓬松綿軟，像剛彈好的棉絮，輕輕鋪展在蔚藍(lán)的布上。

錢麗萍掏出口紅，對著小圓鏡補妝，豆沙色的膏體在唇峰處輕輕頓了下，又用指腹慢慢按勻，末了還對著鏡子抿了抿嘴。

老王的喉結(jié)悄悄動了動，把剛擰開的礦泉水瓶又?jǐn)Q上了。

他看著小座板上的雜志，眼睛里卻全是那抹豆沙色，嗅著她身上淡淡的麝香，覺得比舷窗外漏進(jìn)來的陽光還暖。

錢麗萍的指尖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聲音壓得又低又軟：“看啥呢？

雜志都拿倒了?！?br>
“看你涂口紅呢，很享受。”

他側(cè)過臉看她，側(cè)影柔和，發(fā)絲被空調(diào)氣流輕輕拂動。

老王趕緊把雜志正過來，湊過去看她的臉，連她唇邊細(xì)微的絨毛上跳躍的光都看得清清楚楚。

“好看嗎？”

錢麗萍笑了，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背，說著從包里摸出顆薄荷糖，剝糖紙的輕響混在空調(diào)風(fēng)里。

遞到他嘴邊時，指尖不經(jīng)意蹭過他的下唇：“獎勵你”，卻忍不住笑了。

“你打算把冬冬那間棋牌室盤下來？”

錢麗萍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