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滄界東域邊緣，青嵐山谷終年云霧繚繞。

時值初春，晨霧如紗，將山谷深處那間簡陋的茅屋籠罩其中。

卯時三刻，屋外傳來規(guī)律的劈柴聲，少年王子航正揮動著銹跡斑斑的柴刀，每一刀落下都精準地劈在木柴紋理之上。

他身著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衫，身形挺拔如松。

十六七歲的面容俊朗非凡，眉宇間卻凝著與年齡不符的冷冽。

那雙墨玉般的眸子深邃如古井，不見絲毫波瀾。

“子航，先用早飯吧?！?br>
少女清軟的嗓音從屋內傳來。

徐夢柔端著兩個粗陶碗走出，碗里盛著稀薄的米粥。

她約莫十五六歲年紀，容顏清麗，雖穿著打補丁的布裙，卻掩不住那份溫婉氣質。

當她望向王子航時，眼角自然彎起，漾開淺淺笑意。

王子航放下柴刀，接過碗時指尖不經意觸到她的。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緊，隨即恢復平靜。

“今日的粥稠了些?！?br>
他聲音清冷。

徐夢柔在他身旁的石凳坐下，裙擺輕輕拂過地面：“前日采的草藥多換了兩文錢，便多買了把米?！?br>
二人安靜地用著簡單的早膳。

山谷寂靜，唯有偶爾幾聲鳥鳴劃破晨霧。

他們己在這青嵐山谷相依為命十載，具體年歲連自己都記不真切。

只知從有記憶起，便是彼此相伴。

用罷早飯，王子航利落地收拾碗筷。

徐夢柔取出針線，仔細縫補他衣衫肘部的破洞。

針腳細密勻稱，一如過往千百個日夜。

“三日后，云海宗將來青嵐鎮(zhèn)擇徒?！?br>
王子航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淡，“今年是最后的機會?！?br>
徐夢柔指尖一頓，銀針險些扎到手指。

云海宗是東域三大仙門之一，每三年才會來這偏遠之地招收弟子。

年過十六便不再收錄，這確實是他們最后的機會。

她抬眼望向他：“你定然能入選?！?br>
王子航沒有回應，只是目光掠過她泛白的指尖。

那雙手因常年浣洗衣物、采摘草藥而生著薄繭。

他轉身從床底取出一個陳舊木盒，推開盒蓋，里面整齊疊著兩套嶄新的青布衣衫。

“換上，明日啟程去青嵐鎮(zhèn)?！?br>
徐夢柔微微一怔。

這般質地的衣衫，至少需半兩銀子。

她想起這半年來王子航時常入深山采藥，有幾次甚至徹夜未歸。

“你何必……”她話音未落便被打斷。

“修仙之路艱險，總不能衣衫襤褸地去叩仙門?！?br>
王子航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次日黎明，霧氣尚未散去，二人己踏上出谷的路。

王子航背著簡單的行囊，徐夢柔跟在他身后。

山路崎嶇，他步伐穩(wěn)健，每每在險峻處不著痕跡地放緩速度。

行至午時，他們在溪邊歇腳。

徐夢柔取出準備好的干糧——幾張烙餅和一小包咸菜。

王子航接過餅子，掰開大半遞還給她。

“我不餓?！?br>
他語氣淡然，轉而望向溪水對岸，“再行十里便是青嵐鎮(zhèn)?！?br>
徐夢柔小口啃著餅子，目光落在他側臉。

陽光透過林隙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清冷的輪廓。

有那么一瞬，她似乎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卻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這些年他們相依為命，王子航始終如此冷靜自持。

即便當年她染上寒疾險些喪命，他也只是日夜不休地守著她、為她煎藥，從未有過驚慌失措的模樣。

暮色西合時，青嵐鎮(zhèn)的輪廓終于出現在眼前。

鎮(zhèn)子比他們想象中熱鬧，因仙門擇徒之日臨近，到處可見來自各地的少年少女。

王子航尋了處偏僻的客棧，取出小心保管的銀錢要了一間客房。

掌柜見他們衣著樸素，本欲拒絕，卻在觸及王子航目光時莫名一顫，忙不迭遞出鑰匙。

客房狹小卻整潔。

王子航將行囊放在唯一一張榻上：“你睡這里?！?br>
“那你呢？”

徐夢柔問道。

“我打坐即可?！?br>
他己在一旁席地而坐，閉目調息。

徐夢柔知他性子，不再多言。

夜深人靜時，她側臥榻上，目光悄悄描摹他的容顏。

月光從窗隙溜進來，為他鍍上一層銀輝。

那一刻，他美得不似凡人，倒像一尊沒有七情六欲的神像。

第三日清晨，青嵐鎮(zhèn)中心廣場人聲鼎沸。

云海宗的仙師尚未到來，己有數百少年在此等候。

王子航與徐夢柔站在人群邊緣，并不引人注目。

辰時正，天邊忽然傳來清越鶴鳴。

三只白羽仙鶴破云而來，鶴背上立著三位衣袂飄飄的修士。

為首的是個青袍中年男子，面容肅穆，目光如電掃過下方人群。

“肅靜！”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云海宗擇徒，首重資質心性。

年過十六者，自行退去?！?br>
人群一陣騷動，少數人悻悻離去。

青袍修士袖袍一拂，一方白玉石碑憑空出現，上書“測靈”二字。

“以手觸碑，亮三格者可入初選?！?br>
少年們依次上前。

大多數人只能讓石碑亮起一兩格，偶有亮三格者便引來陣陣驚呼。

徐夢柔輕輕拉住王子航的衣袖，指尖微顫。

王子航低頭看她一眼，聲音依舊平淡：“無妨?！?br>
輪到他時，廣場上己篩選掉大半人。

他穩(wěn)步上前，手掌輕觸碑面。

霎時間，白玉碑爆發(fā)出刺目金芒，九格盡數亮起，光芒首沖云霄！

全場嘩然。

青袍修士驀然起身，眼中**暴漲：“天生劍體！”

徐夢柔站在人群里，望著被仙師圍住的王子航，唇角不自覺揚起笑意。

她就知道，他絕非池中之物。

測試繼續(xù)，輪到徐夢柔時，白玉碑亮起微弱白光，堪堪達到三格。

青袍修士眉頭微皺，但還是點頭讓她通過。

初選結束，合格者僅三十余人。

青袍修士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王子航身上：“三日后，宗門大選。

你等好自為之?！?br>
人群逐漸散去。

王子航走向徐夢柔，見她低著頭，輕聲問道：“怎么了？”

“我資質平庸，怕是……”她話音未落，卻見他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fā)。

這個動作讓二人都愣住了。

王子航迅速收回手，眉頭幾不可見地蹙起，像是困惑于自己方才的舉動。

“既然通過初選，便***。”

他語氣恢復一貫的清冷，“回去吧?！?br>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后投在青石板上。

徐夢柔望著他挺拔的背影，忽然快走幾步與他并肩。

“子航，”她聲音很輕，“無論能否入選，我們都要在一起。”

王子航腳步未停，許久，才幾不可察地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