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文華古玩市場的青石板上，暮色將陳子歸的影子拉得修長。

夕陽透過褪色的藍布棚頂，在他瓷白的皮膚上織就細碎的金網(wǎng)。

一個二十歲剛出頭的男人在古玩市場可不常見，有著混血兒般的深刻輪廓，眉骨投下的陰影里藏著雙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瞇起，端詳著掌中那塊沁著血絲的漢代玉玨。

攤主在樟木箱后**手，青瓷香爐里騰起的檀煙模糊了他閃爍的眼神。

隔壁攤位的藤編鳥籠里突然傳來畫眉的清啼。

陳子歸恍若未聞，玉色指尖撫過玉玨邊緣的雙魚紋，羊脂玉溫潤的觸感讓他依稀感覺在哪里觸碰過。

一陣裹著銅銹味的風掠過攤位，卷起他松了兩粒紐扣的襯衫領口。

緊繃的牛仔褲包裹著筆首的長腿，明明是最簡單的裝束，偏被他寬肩窄腰的身形襯得像是米蘭時裝周的秀款。

三個挽著手臂的藝院女生在不遠處的漆器攤前竊竊私語，其中穿杏色針織裙的那個第三次偷眼望來，卻被同伴扯著去看宋代建窯兔毫盞。

攤位上錯落擺著蒙塵的舊物：北魏石雕佛像缺了半邊蓮花座，銅綠斑駁的博山爐里還積著香灰；成串的崇寧通寶用紅繩系在竹架上，叮咚作響；最角落的青銅饕餮紋酒盞盛著夕照，盞底凝結(jié)的千年酒漬泛著詭異的幽光。

陳子歸的目光忽然凝住——那塊被他摩挲許久的玉玨內(nèi)里，有兩條血色細紋的雙魚在緩緩游動。

攤主干咳一聲，汗珠順著太陽穴滑進灰白鬢角。

陳子歸緩緩抬頭，后頸發(fā)際線處的小痣在暮色中忽隱忽現(xiàn)。

他分明看見玉玨表面浮起層淡青色霧氣，像極了電視里看到的明墓出土的鎏金銅棺里飄出的那種。

這塊玉佩通體碧綠，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玉質(zhì)溫潤如水，仿佛能吸走周圍所有的光線。

最引人注目的是玉佩中央那兩道交錯游動的小魚，魚身纖毫畢現(xiàn)，鱗片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金光，魚尾輕輕擺動，仿佛隨時會從玉中躍出。

陳子歸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這兩條魚一陰一陽，首尾相銜，構(gòu)成一個完美的太極圖案。

更神奇的是，當他轉(zhuǎn)動玉佩時，那兩條魚竟似活物般在玉質(zhì)中緩緩游動，魚眼中的金光忽明忽暗，仿佛在注視著他。

這玉佩......他喃喃自語，指尖不自覺地描摹著魚身的紋路。

一股奇異的溫熱從玉佩傳來，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

他感覺心跳突然加快，耳邊響起若有若無的水聲，仿佛置身于深海之中。

攤主是個留著山羊胡的老頭，臉上的皺紋如同干涸的河床般縱橫交錯。

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窩里，卻閃爍著異樣的**，仿佛能看透人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眉毛，灰白而濃密，像兩把倒懸的彎刀，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老頭的衣著很普通，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青布長衫，袖口己經(jīng)磨得起了毛邊。

但他的手指卻異常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尖泛著淡淡的玉色光澤。

此刻，他正用那雙奇特的手摩挲著一串佛珠，珠子碰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小伙子好眼力”，老頭開口了，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這不是一般的玉佩。

他說這話時，灰白的眉毛微微抖動，深陷的眼窩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它來歷不凡，老頭繼續(xù)說道，聲音突然壓低了幾分，是......陳子歸注意到，老頭說話時右手小指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佛珠也隨之發(fā)出咔嗒一聲輕響。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老頭莫名感到一陣心悸，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信息被刻意隱藏了。

陳子歸下意識地湊近了些，卻聞到一股奇特的香氣，像是檀香，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這味道讓他太陽穴突突首跳，仿佛有什么東西在腦海中蘇醒。

“多少錢？”

陳子歸打斷了他的話，目光依然停留在玉佩上。

指腹輕輕摩挲著玉質(zhì)表面，感受著那兩條金魚游動時帶來的細微震顫。

老頭伸出三根手指：“小伙子，這個可不便宜，三萬，不二價?！?br>
陳子歸一愣，心中頓時有些為難。

他身上帶的錢并不多，總共也只有五百塊。

他猶豫了一下，正想開口討價還價，忽然感覺手中的玉佩微微一熱，低頭一看，只見玉佩中的雙魚竟然開始快速轉(zhuǎn)動，魚身上的鱗片折射出細碎的金光，仿佛在呼應著什么。

老頭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少年！

這玉佩好像跟你有緣啊，老夫就便宜賣你吧，你身上有多少錢？”

陳子歸連忙掏出錢包，數(shù)了數(sh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只有五百塊……”老頭哈哈一笑，接過錢，擺擺手道：“有點少啊，不過……五百就五百吧，有緣人識得，便宜賣你了?！?br>
陳子歸不好意思地從錢包里抽出五張鈔票，感激地行了一禮：“多謝老先生！”

遞給老頭時目光依然沒有離開玉佩。

他將玉佩舉到陽光下，看著那兩條金魚在玉質(zhì)中緩緩游動，魚身上的鱗片折射出細碎的金光。

“這玉佩......”他輕聲自語，總覺得在哪里見過。

老頭接過錢，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少年，這玉佩可不是尋常器物，好好收著。

記住，月圓之夜……看著它點……”陳子歸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將玉佩揣進兜里。

他向來不信這些神神叨叨的說法，但這塊玉佩確實讓他愛不釋手。

走出古玩市場時，他忍不住又掏出玉佩把玩，那兩條金魚仿佛感應到他的注視，游動的速度突然加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