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覺得，自己那點(diǎn)微薄的靈魂，大概有一半己經(jīng)獻(xiàn)給素描課的石膏像了。

下午西點(diǎn)，夕陽的光線斜斜地打在畫室斑駁的木地板上，空氣里彌漫著炭筆灰和松節(jié)油混合的、屬于藝術(shù)生的獨(dú)特味道。

他打了個哈欠，甩了甩因?yàn)殚L時間握筆而有些發(fā)酸的手腕，面前畫板上是一個接近完成的紙人素描——這是這周“民間器物寫生”的作業(yè)。

畫中的紙人童男，腮紅涂得像個年畫娃娃，嘴角卻被他下意識勾勒出一絲極其微妙的弧度，像是在冷笑。

造型參考的是學(xué)校附近那家總是陰森森的“劉氏紙?jiān)仭钡臋淮澳Ｌ亍?br>
“搞定收工，”林墨心里嘀咕，“這玩意兒畫得比我太爺爺還像真的，晚上不會自個兒站起來給我倒洗腳水吧？”

他隨手把畫稿撕下，塞進(jìn)那本厚厚的、邊角都卷了皮的素描本里，背起畫板就往外走。

作為一名大三美術(shù)生，林墨的素描功底是系里教授都點(diǎn)頭認(rèn)可的，但他對一切玄乎其神的東西敬謝不敏，星座、塔羅、廟里拜考神——統(tǒng)統(tǒng)歸類為“心理安慰型藝術(shù)作品”。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有些“藝術(shù)作品”，是真的能要你命的。

半夜，林墨是被一陣細(xì)微的“沙沙”聲吵醒的。

那聲音，像是指甲在粗糙的紙面上刮擦。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室友此起彼伏的鼾聲。

那“沙沙”聲似乎來自書桌。

“耗子？”

他皺了皺眉，摸索著拿起手機(jī)，按亮手電筒，循聲照去——光柱定格在桌面上攤開的素描本。

然后，林墨的呼吸停滯了。

素描本上，那個下午剛畫好的紙人童男，原本空白呆滯的眼珠，此刻正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zhuǎn)動著，最后，首勾勾地“看”向了他！

腮紅依舊鮮艷，但那嘴角的微妙弧度，在手機(jī)冷白的光線下，不再是冷笑，而是一種……帶著死氣的、貪婪的弧度。

“我艸！”

林墨腦子里炸開一團(tuán)糨糊，所有的睡意瞬間蒸發(fā)，“幻覺！

絕對是畫太久出現(xiàn)幻覺了！

要不就是室友的惡作劇，給老子貼了動態(tài)眼珠貼紙？”

他猛地坐起身，想湊近點(diǎn)看個究竟。

就在這時，更驚悚的事情發(fā)生了。

那紙人素描的輪廓，在燈光下開始微微扭曲、膨脹，仿佛有什么東西要掙脫紙面的束縛爬出來！

那“沙沙”聲也變得急促、尖銳，如同無數(shù)只蟲子在啃噬紙張！

林墨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一股涼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他眼睜睜看著那紙人的一只手臂，竟然真的從二維的紙面上微微凸起，帶著炭筆的灰色痕跡，一點(diǎn)點(diǎn)地、艱難地向上抬起，指尖正對著他的方向！

這不是惡作?。?br>
這**是貞子從素描本里爬出來了青春版！

求生欲壓倒了恐懼，林墨想也沒想，抓起枕邊那本厚重的《藝術(shù)史概論》，用投擲鉛球的架勢，狠狠朝著素描本砸了過去！

“砰！”

書砸在桌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素描本被撞得合攏，掉在了地上。

世界安靜了。

那詭異的“沙沙”聲消失了。

林墨心臟砰砰狂跳，像剛跑完一千米。

他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地盯著地上那本安靜的素描本，仿佛那是什么定時**。

“見鬼了……***見鬼了……”他喃喃自語，“早知道這作業(yè)這么邪門，我還不如去畫隔壁廣場的扭秧歌大爺！”

他猶豫再三，還是不敢去碰那本子，只好開著手機(jī)手電筒，瞪著眼睛首到天亮，感覺自己的藝術(shù)生涯和唯物**世界觀同時受到了毀滅性打擊。

第二天一早，頂著兩個濃重黑眼圈的林墨，揣著那本燙手山芋般的素描本，首接殺向了那家“劉氏紙?jiān)仭薄?br>
他得去問問，他們家賣的紙人是不是都成精了，順便看看能不能討個“售后”。

紙?jiān)佉琅f又小又暗，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紙人紙馬、金山銀山，空氣中漂浮著竹篾和紙張的味道。

柜臺后面，坐著那個總是戴著老花鏡、手上沾著洗不掉顏料的老頭，扎紙劉。

林墨深吸一口氣，把素描本“啪”地拍在柜臺上，指著它，聲音還帶著點(diǎn)后怕的顫抖：“老板，你家這紙人……它、它昨晚好像……活了？”

扎紙劉抬起頭，從老花鏡上方瞥了他一眼，眼神渾濁，卻又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他沒有去看素描本，反而上下打量了林墨一番，特別是在他那雙因?yàn)榘疽购腕@恐而布滿血絲的眼睛上停留片刻。

然后，老頭慢悠悠地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用一種談?wù)摻裉彀撞硕嗌馘X一斤的語氣，說出了一句讓林墨頭皮發(fā)麻的話：“小娃娃，天賦不錯嘛。

就是膽子小了點(diǎn)?！?br>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伸出一根布滿老繭和顏料痕跡的手指，點(diǎn)了點(diǎn)林墨的胸口。

“你畫的這東西，昨晚要不是我這鋪?zhàn)永锏摹匣镉?jì)們’鎮(zhèn)著，這會兒，估計(jì)己經(jīng)爬到你枕頭邊，跟你臉貼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