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十五分。

江小凡覺得自己的大腦己經(jīng)進入了屏保模式，只剩下“回家—睡覺”兩個大字在循環(huán)滾動。

他拖著仿佛灌了水泥的腿，拐進了那條回出租屋必經(jīng)的、路燈壞得比他的項目獎金還頻繁的小巷。

然后，他就被“征收”了。

三尊黑影，如同從某個土味異次元裂縫里鉆出來的“吉祥三寶”，呈三角陣型堵死了前路。

C位大哥，緊身褲勒出驚心動魄的線條，一雙熒光粉的豆豆鞋在黑暗里熠熠生輝，堪稱指路明燈。

他的發(fā)型是靈魂——中間一溜頭發(fā)染成騷氣的紫色，并用發(fā)膠精心塑形成了一個……雞冠？

脖子上的“金鏈子”粗得能當自行車鎖，隨著他社會搖的節(jié)奏晃動。

左邊瘦子，手機大聲公放著：“驚雷！

這通天修為天塌地陷紫金錘！”

身體隨之抽搐，仿佛正在渡劫。

右邊胖子，沒搖，但表情肅穆，雙手以單身二十年的手速盤著兩顆……包了漿的盤桃核，眼神努力傳遞著“我超兇”的信息。

江小凡眼皮一跳，下意識想掉頭。

“站?。?br>
動一下試試？”

“紫金雞冠”龍哥開口，聲音刻意壓得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帶著一股濃郁的鄉(xiāng)土霸王之氣。

他抬起戴著巨大（且掉漆）老虎頭戒指的手，隔空指向江小凡……的腳下。

瘦子秒切音樂，驚雷聲戛然而止。

他一個滑跪（沒錯，是滑跪）上前，手指顫抖地指著地面，痛心疾首地說：“兄弟！

你！

你踩到我們龍哥在地上的‘影—子—了’！”

江小凡低頭，看著自己確實無意中踩在了龍哥那被路燈拉得又長又扭曲的影子頭上。

胖子甕聲甕氣，努力營造壓迫感：“龍哥的影子，那是龍哥的分身！

是龍哥力量的延伸！

你這一腳，等于踩在了龍哥的**子上！

此乃大不敬！”

龍哥滿意地微微頷首，用沉痛的語氣總結：“你這一腳，踩碎了我‘冷少·無情’的氣場！

擾亂了這條gai的陰陽平衡！

說吧，這事是公了還是私了？”

江小凡看著龍哥那怒發(fā)沖冠的“雞冠頭”，又看了看自己腳下那個模糊的影子，誠懇發(fā)問：“……公了怎么說？

私了又怎么講？”

龍哥似乎就等著這句，他深吸一口氣，從緊身褲那勒出**形狀的**兜里，艱難地掏出了一個……迷你噴霧小風扇？

（還是帶LED彩燈的那種）他用微弱的小風對著江小凡吹了吹，彩燈閃爍，語氣帶著最后的矜持：“公了，簡單！

報警！

告你惡意踩踏他人無形資產(chǎn)！

私了……”他頓了頓，眼神瞥向巷子口的24小時便利店，“給我們龍哥的短視頻賬號點個關注，再請我們哥仨去‘盤’兩桶統(tǒng)一老壇酸菜牛肉面，加倆鹵蛋，一根雙匯王中王！

這事，就算抹平了！”

瘦子急忙補充：“必須統(tǒng)一！

康師傅不對味！”

胖子吸溜著口水強調(diào)：“腸要大的！

那個勁爆王！”

江小凡看著胸口那被彩燈小風扇吹動的衣角，又看了看三位“社會大佬”對泡面品牌和火腿腸型號的極致追求，一種混合著荒誕、憐憫和“我到底造了什么孽”的情緒油然而生。

他默默掏出手機，語氣平和：“關注，行。

泡面……能掃碼積分嗎？”

……五分鐘后，江小凡看著“冷少·無情”龍哥和他的左右**，心滿意足地捧著泡面桶，蹲在馬路牙子上，就著手機外放的“我應在江湖悠悠，飲一壺濁酒”，吃得呼嚕震天，嘴里還含糊地喊著“感謝我龍哥帶兄弟們闖蕩江湖吃上熱乎飯！”

，他默默地把被強行貼在背包上的那個閃著廉價LED藍光的“龍”字徽章取了下來，轉身，鄭重其事地別在了路邊那個飽經(jīng)風霜的垃圾桶上。

回到冰冷安靜的出租屋，還沒等他消化完這魔幻的遭遇，手機的死亡連環(huán)call就響了。

是張浩的微信轟炸：張浩：江小凡，在哪？

有個“好消息”通知你。

[動畫表情：一個戴墨鏡的笑臉]張浩：王副總他小舅子臨時有事，去不了馬爾代夫了。

我“好不容易”才把這個名額給你爭取過來！

[動畫表情：一個“快夸我”的得意狗頭]張浩：這可是接觸高層、提升自我的絕佳機會！

別人擠破頭都搶不到！

[動畫表情：一個奮斗的拳頭]江小凡心里一沉，手指飛快打字：江小凡：浩總，非常感謝您的賞識！

但我最近經(jīng)濟實在困難，家里母親也……張浩：[消息秒回]眼光放長遠！

[動畫表情：一個鄙視的黃豆臉]張浩：公司承擔機票和基礎住宿！

其他個人消費才幾個錢？

年輕人，不要總計較眼前得失。

[動畫表情：一個高深莫測的喝茶]張浩：這次團建的表現(xiàn)，首接關系到你下季度評級和年終獎包多大。

自己掂量。

[動畫表情：一個微笑]江小凡：浩總，基礎住宿是標間，還是……張浩：當然是標間！

想什么呢！

[動畫表情：一個流汗尷尬]張浩：后天早上八點，機場T2，4號門。

遲到，后果你知道的。

[動畫表情：一個再見]聊天記錄戛然而止。

江小凡看著屏幕上那一個個用最可愛表情包說著最冰冷話語的氣泡，又低頭看了看手心那個從垃圾桶上取下來的、還在幽幽發(fā)著藍光的“龍”字徽章。

一邊是為了兩桶統(tǒng)一老壇酸菜面就能捍衛(wèi)“影子尊嚴”的“江湖兒女”。

一邊是用績效和年終獎逼你掏錢還說這是“獎勵”的“職場精英”。

他忽然覺得，龍哥他們勒索的方式，雖然清奇，但……童叟無欺，明碼標價。

而張浩的“恩賜”，卻像裹著糖衣的炮彈，炸得你血肉模糊還得鞠躬說謝謝。

江小凡把那個“龍”字徽章，用力按在了自己那個掉漆的行李箱最顯眼的位置。

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幕，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馬爾代夫是吧？

行。

這破島，要是不刮起一陣屬于我江小凡的“社會”風，都對不起龍哥今晚征收的“影子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