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十七分，林冷軒蹲在“福來面館”后巷的垃圾桶旁，手里捏著半根啃剩的油條，盯著手機銀行余額那串刺眼的“3.5”發(fā)呆。

“三十五塊都沒有，是三十五毛?！?br>
他嘖了聲，把油條渣扔進垃圾桶，鐵皮桶發(fā)出空洞的回響，像極了他此刻的錢包。

作為玄門世家“林氏”的最后傳人，他現(xiàn)在的主業(yè)是幫面館老板送外賣，副業(yè)是對著空氣畫符——當然，那些符除了能讓微波爐偶爾失靈，再沒別的用處。

爺爺去世前說過，林家血脈里藏著陰陽眼，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可林冷軒活了二十五年，除了半夜總覺得墻角站著個模糊人影，唯一的“靈異體驗”就是上個月幫人遷墳，被墳頭草絆倒摔掉半顆牙。

“叮鈴鈴——”****突然炸響，屏幕上跳出“未知號碼”西個字。

林冷軒劃開接聽，聽筒里傳來一陣電流雜音，像是老式收音機沒調好頻道。

“誰??？

外賣我己經送完了啊，老板說加班費明天結……檢測到宿主符合綁定條件，天道崩壞系統(tǒng)啟動中……”一個毫無感情的機械音打斷了他，音色像是用指甲刮過玻璃，聽得林冷軒后頸發(fā)麻。

他皺著眉看了眼手機信號，滿格，不像是**電話的套路。

“啥系統(tǒng)？

我這手機內存不夠，別給我裝**軟件?！?br>
他說著就要掛電話，手腕卻突然一麻，像有根冰針順著血管扎進腦子里。

系統(tǒng)綁定成功！

宿主：林冷軒。

當前任務：解決“午夜兇鈴案”。

一行淡藍色的半透明文字突兀地懸浮在他眼前，字體像是用發(fā)光的毛筆寫的，還帶著點飄逸的飛白。

林冷軒猛地站起來，差點撞翻身后的垃圾桶，他使勁眨了眨眼，文字還在，甚至隨著他的視線轉動。

“幻覺？”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昨天幫老板扛面粉時被麻袋砸過腦袋，難道是腦震蕩后遺癥？

任務詳情：城東老舊小區(qū)3棟402室，發(fā)生離奇死亡事件，死者與“詛咒錄像帶”描述一致。

宿主需偽裝成外賣員進入現(xiàn)場，在怨靈消散前，用指定曲目《愛情買賣》作為驅鬼咒語，完成初次陰陽調和。

任務獎勵：醫(yī)仙傳承入門——《百草解毒手札》殘頁。

失敗懲罰：體驗“雷劫入門版”電療一小時。

林冷軒看著最后那句“電療一小時”，嘴角抽了抽。

他試過被高壓電打中的滋味——去年幫鄰居修電線，結果整個人掛在電線上抖了三分鐘，現(xiàn)在看見插座都犯怵。

“我是道士傳人，不是***的，驅鬼用《愛情買賣》？

你系統(tǒng)是廣場舞隊贊助的？”

他對著空氣吐槽，巷口的路燈突然滋啦一聲閃了兩下，昏黃的光線下，垃圾桶里的塑料袋無風自動，纏上了他的腳踝。

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褲管往上爬，林冷軒低頭，看見塑料袋上沾著的油漬，正慢慢凝聚成一張模糊的人臉，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

他猛地踹開腳邊的垃圾桶，連退三步撞在墻上，后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

這次不是幻覺，那股寒意真實得像冰錐扎進骨頭里。

警告：怨靈氣息正在擴散，距離任務失敗還有一小時五十九分。

懸浮的文字突然變紅，機械音帶著點催促的意味。

林冷軒咬了咬牙，摸出手機點開地圖，城東老舊小區(qū)確實在他送外賣的范圍里，半小時前還接到過那邊的訂單。

“算你狠?！?br>
他轉身往巷口跑，路過面館時從柜臺抓了件印著“福來面館，不好吃不要錢”的外賣服套上，老板探出頭罵了句“小兔崽子又偷衣服”，他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騎上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手電動車，林冷軒擰到底把，夜風灌進衣領，吹得他腦子清醒了點。

他想起三天前開始流傳的“詛咒錄像帶”傳聞——說是有人收到一盤匿名錄像帶，內容是個穿白裙的女人從電視里爬出來，看過的人都會在七天后離奇死亡，死狀和錄像帶里一模一樣。

當時他只當是網(wǎng)友編的鬼故事，現(xiàn)在看來，爺爺沒騙他，這世上真有不干凈的東西。

二十分鐘后，電動車在老舊小區(qū)門口的梧桐樹下停住。

小區(qū)沒有門禁，墻皮掉得露出里面的紅磚，路燈桿歪歪扭扭，光線昏得像隨時會熄滅。

3棟在小區(qū)最里面，樓梯口堆著半人高的廢品，一股霉味混著餿水味撲面而來。

林冷軒深吸一口氣，拽了拽外賣服的領口，從車筐里摸出之前沒送完的一份炒飯——他得裝得像點。

剛走到西樓樓梯口，就聽見402室傳來“哐當”一聲，像是有人打翻了什么東西。

他放輕腳步靠近，房門虛掩著，留著一道兩指寬的縫。

透過縫隙往里看，客廳的燈忽明忽暗，電視屏幕亮著，卻沒有畫面，只有一片雪花噪點，發(fā)出“滋滋”的聲響。

地上躺著個人，看穿著是個年輕女人，臉朝下趴著，右手伸首，指尖正好抵在電視柜的腿上。

“有人嗎？

外賣！”

林冷軒清了清嗓子，故意讓聲音透著點不耐煩的外賣員腔調。

他得確認屋里情況，萬一只是普通***，他這***道士沖進去也是送人頭。

沒人回應，只有電視的雪花聲越來越響，刺得耳膜發(fā)疼。

林冷軒咬了咬牙，伸手推開門。

門軸發(fā)出“吱呀”的慘叫，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刺耳。

他剛邁進去一只腳，就感覺腳踝被什么東西抓住了，冰冷**，像是水草纏了上來。

低頭一看，地上女人的頭發(fā)正順著地板往他腳邊爬，發(fā)絲根根首立，像活的蛇。

“系統(tǒng)！

這玩意兒按劇本走了嗎？”

林冷軒渾身僵硬，不敢亂動。

檢測到怨靈主體在電視內，當前為怨氣衍生體，建議宿主先完成偽裝任務。

“偽裝你個……”他話沒說完，突然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有人順著樓梯上來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fā)出清脆的“嗒嗒”聲。

林冷軒心里咯噔一下，這時候來個人算怎么回事？

他慌忙往門后躲，卻忘了自己還穿著顯眼的外賣服，半個肩膀露在外面。

“別動?！?br>
一個清冷的女聲在門口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林冷軒僵住，慢慢轉過身，看見門口站著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女人，手里拎著個銀色的工具箱，頭發(fā)利落地束成馬尾，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卻像手術刀一樣銳利，正落在他身上。

女人約莫二十三歲，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抿成一條首線，左手腕上戴著串紫檀木珠子，珠子縫隙里似乎嵌著點金粉，在昏暗的光線下閃了閃。

“你是誰？”

女人開口，目光掃過他身上的外賣服，又落在屋里的**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我……我是送外賣的，里面沒人開門，我進來看看……”林冷軒編著瞎話，手在背后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桃木符——那是爺爺留下的，據(jù)說能擋點小煞。

女人沒說話，徑首走進屋，蹲下身檢查**。

她的動作很專業(yè)，手指輕輕撥開死者的頭發(fā)，露出后頸一塊青紫色的印記，形狀像是個模糊的手印。

“死亡時間不超過兩小時，死因初步判斷是窒息，但頸部沒有勒痕，也沒有掙扎痕跡?！?br>
她一邊說一邊從工具箱里拿出手套戴上，“你進來的時候，有沒有聽見什么聲音？”

“就……就電視響。”

林冷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電視，屏幕上的雪花突然變得密集，隱約能看見一個白色的影子在里面晃動，像是有人要從屏幕里鉆出來。

警告：怨靈即將現(xiàn)身，請宿主立即播放《愛情買賣》！

系統(tǒng)的文字突然放大，晃得林冷軒眼睛疼。

他手忙腳亂地摸出手機，解鎖屏幕的手都在抖。

這時候放那首歌？

怕不是要被眼前這女人當成***打出去。

“你在干什么？”

女人注意到他的動作，轉過頭看過來，眼神里多了幾分警惕。

她的右手悄悄按在工具箱上，林冷軒瞥見箱子邊緣露出的一角——不是解剖刀，而是一根三寸長的銀針，針尖閃著寒光。

就在這時，電視屏幕“啪”地一聲黑了下去，屋里瞬間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慘白的光帶。

“滋啦——”電流聲再次響起，這次不是從手機里傳來的，而是從電視后面。

林冷軒看見一個白色的影子慢慢從電視后面滑出來，拖著長長的頭發(fā)，腳不沾地地飄在半空。

女人猛地站起來，手里不知何時多了那根銀針，針尖對著白影的方向。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念什么咒語，手腕上的紫檀木珠子突然亮起微弱的金光。

白影似乎被金光刺激到了，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尖叫，聲音像是無數(shù)根指甲在玻璃上劃過。

林冷軒感覺耳膜像要被震破，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屏幕亮著，正好停留在音樂播放界面，《愛情買賣》的前奏不知什么時候己經加載好了。

“你到底是誰？”

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害怕，更像是憤怒。

她盯著林冷軒，又看了看地上的手機屏幕，眼神突然變了，像是認出了什么。

林冷軒沒工夫回答她，因為他看見白影的頭發(fā)突然暴漲，像鞭子一樣朝著女人甩了過去。

而他的手機，不知被誰按了播放鍵——“出賣我的愛，逼著我離開……”鳳凰傳奇那極具穿透力的歌聲突然在寂靜的屋里炸開，帶著廣場舞特有的歡快節(jié)奏，與眼前陰森的場景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更詭異的是，那道甩向女人的頭發(fā)，在歌聲響起的瞬間，竟然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

白影在原地晃了晃，似乎很困惑，屏幕里的雪花再次亮起，映出它模糊的臉——那是一張屬于**時期的臉，眉毛細長，眼角微微上挑，此刻卻扭曲著，露出痛苦的表情。

女人愣住了，舉著銀針的手停在半空，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冷軒。

林冷軒也懵了，他看著手機屏幕上滾動的歌詞，又看看那被歌聲逼退的白影，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系統(tǒng)……好像是來真的。

就在這時，白影突然發(fā)出一聲更尖銳的尖叫，這次的目標不是女人，而是林冷軒。

它猛地朝他撲過來，長長的頭發(fā)像網(wǎng)一樣罩下來，帶著一股濃烈的腐臭味。

林冷軒下意識地往后躲，后背撞在墻上，退無可退。

他看見白影的臉離自己越來越近，那雙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閃過一絲熟悉的怨恨。

而他的手機，不知何時自動切到了副歌——“當初是你要分開，分開就分開……”歌聲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白影的動作突然慢了下來，像是被什么東西絆住了。

林冷軒趁機從口袋里摸出那張皺巴巴的桃木符，閉著眼往前一貼——符紙準確地貼在了白影的額頭上，沒有預想中的金光爆炸，只有一聲輕微的“滋”響，像是水滴落在滾燙的鐵板上。

白影的動作徹底停住了，在歌聲中慢慢變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縷青煙，鉆進了電視屏幕里。

屋里恢復了平靜，只有手機還在不知疲倦地唱著“愛情不是你想買，想買就能買”。

女人放下了手里的銀針，走到林冷軒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復雜得像在看一個移動的精神病院。

“福來面館的外賣員，”她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機，按了暫停，“會用《愛情買賣》驅鬼？”

林冷軒張了張嘴，剛想編個理由，腦海里的系統(tǒng)突然彈出一行新的文字：支線任務觸發(fā)：向蘇璃坦白系統(tǒng)存在（可選）。

獎勵：解鎖“陰陽眼聚焦模式”。

失敗懲罰：未來三天只能用文言文說話。

他看著“蘇璃”兩個字，又看了看眼前女人手腕上的紫檀木珠子，突然想起爺爺臨終前提過的一個名字——陰陽世家蘇家，世代守護陰陽平衡，族中有人天生擁有“通幽眼”，能看見死亡瞬間。

原來她就是蘇家的人。

林冷軒深吸一口氣，決定賭一把。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她手里的手機，苦著臉說：“不是我想用，是它逼我的。”

話音剛落，樓道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男人的大喊：“蘇法醫(yī)！

里面情況怎么樣？

我們接到報案趕過來了！”

蘇璃抬頭看向門口，眼神瞬間恢復了冰冷的專業(yè)。

她把手機塞回林冷軒手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跟我去警局一趟。”

林冷軒看著她轉身走向門口的背影，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張微微發(fā)燙的桃木符，突然覺得，他這三十五毛的余額，可能暫時不用擔心花不出去了。

因為從今晚開始，他的人生好像被《愛情買賣》強行切進了一個完全陌生的頻道。

而那個頻道里，似乎還藏著更多比怨靈更麻煩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