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順著脊椎往下鉆時,林默的指尖正懸在鍵盤上空。寫字樓的中央空調(diào)壞了整三天,報修單遞上去像石沉大海,三十層的辦公室悶得像口密不透風的鐵箱,空氣里浮動著速溶咖啡的焦糊味、外賣盒里殘留的油脂味,還有同事們身上若有若無的汗味。他盯著屏幕右下角的紅色倒計時——距離甲方要求的方案終稿截止,只剩兩小時十七分?!斑€沒弄完?”鄰座的張姐端著馬克杯路過,杯沿沾著圈奶漬,“王總剛才還問呢,說這次的方案要是過了,給咱們部門每人發(fā)兩千獎金。嗯”了一聲,視線沒離開屏幕。文檔里的措辭改到第三十七遍,每個字都像生了銹,怎么看都別扭。他揉了揉發(fā)酸的太陽穴,正要刪掉那句“用戶體驗優(yōu)化方案”,顯示器突然“滋啦”一聲黑了下去。,屏幕中央先泛起一片灰蒙,像被潑了層稀釋的墨,緊接著,一行猩紅的字慢慢浮上來,邊緣還在微微蠕動,仿佛有血正從像素縫里往外滲:恭喜您被選中參加“七日煉獄”游戲,生存至最后一刻者,可獲得重置人生的機會“搞什么鬼?”林默煩躁地拍了下鍵盤,塑料鍵帽的脆響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突兀。他伸手去按顯示器開關(guān),指尖剛碰到按鈕,眼角的余光突然掃到桌角——那里不知何時多了個信封,米白色的牛皮紙,邊緣燙著圈暗金色的花紋,封口處印著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嘴角咧得幾乎到耳根,兩只眼睛是兩個空洞的黑洞。。林默記得清楚,早上擦桌子時把桌角擦得干干凈凈,連昨天剩下的半塊橡皮都收進了抽屜。他皺著眉拿起信封,紙質(zhì)厚實得異常,捏在手里有種沉甸甸的墜感,像是里面塞了塊金屬。,也沒寫地址,只有在背面右下角,用極細的金色鋼筆寫著個“7”。他用指甲摳開封口,里面沒有信紙,只有一張黑色的卡片滑了出來,落在桌面上發(fā)出“嗒”的輕響。
卡片是啞光的黑,比普通***略厚,正面用燙金工藝壓著個數(shù)字“7”,邊緣做了圓角處理,摸上去卻帶著種尖銳的冷意。林默翻面時,指尖突然頓住——背面用紅墨水寫著幾行字,那紅色濃稠得像未干的血,在黑色卡片上泛著詭異的光澤:
游戲規(guī)則第一條:服從指令。
第一晚22點前,抵達城西廢棄游樂園正門。
遲到者,將被“清除”。
最后那個“清除”兩個字,筆畫邊緣暈開了一點,像真的滴了滴血在上面。
“什么東西?”張姐不知何時又湊了過來,脖子伸得像只鵝,“這是哪個廣告公司的新花樣?看著怪瘆人的?!?br>
林默沒說話,只覺得后頸的涼意更重了。他抬頭看向四周,辦公室里靜得出奇,往常這個點總有人在茶水間沖咖啡,有人對著電話跟客戶吵架,可現(xiàn)在,所有人都盯著自已的電腦屏幕,臉上的表情像是被凍住了——驚愕、恐懼,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茫然。
他猛地轉(zhuǎn)頭看自已的顯示器,那行猩紅的字還在,只是下面多了行小字:游戲參與憑證已送達,請查收。
“這不是惡作劇。”一個顫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林默抬頭,看見老板周明遠站在那里,他平時總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fā)此刻亂糟糟的,昂貴的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手里捏著張跟林默一模一樣的黑色卡片,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拔覄偨拥轿依掀烹娫挘覂鹤印移邭q的兒子,也收到了這個?!?br>
辦公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我桌上也有!”前臺小妹尖叫起來,她手里舉著個同樣的信封,臉色白得像紙,“剛才打印機還吐出張紙,上面有好多名字!”
林默跟著人群涌向打印機。那臺老舊的惠普打印機還在“滋滋”作響,一張張A4紙從出紙口吐出來,落了厚厚一疊。最上面那張紙的抬頭用同樣的紅墨水寫著“游戲參與者名單”,下面是二十個名字,每個名字后面都標著身份:
林默,策劃部職員。
周明遠,總經(jīng)理。
張莉,行政部職員(張姐)。
劉萌萌,前臺(前臺小妹)。
……
王秀蘭,惠民便利店店主。
看到最后那個名字時,林默的心臟猛地一縮。王秀蘭就是公司樓下便利店的老**,總是笑瞇瞇的,上次他買瓶礦泉水,五塊錢的票她找了他十五塊,林默還回去時,她塞了顆大白兔奶糖給他,說“年輕人上班辛苦”。
“城西廢棄游樂園……”有人喃喃自語,“是不是十年前關(guān)門那個?聽說當年死過人,后來就一直荒著?!?br>
“我知道那個地方!”技術(shù)部的小李突然開口,他平時總戴著副黑框眼鏡,說話細聲細氣的,此刻聲音卻在發(fā)顫,“我小時候去過一次,里面有個旋轉(zhuǎn)木馬,據(jù)說是用真馬骨頭做的……”
“別瞎說了!”張姐打斷他,可自已的聲音也在抖,“現(xiàn)在怎么辦?報警嗎?”
周明遠掏出手機,手指抖得按不準號碼,試了三次才撥通110。可電話接通后,他剛說“我們收到威脅信”,臉色就變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最后“啪”地掛了電話。
“怎么了?”林默追問。
“對方說……”周明遠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恐懼壓下去,“說這是‘內(nèi)部事務(wù)’,他們管不了?!?br>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林默摸出自已的手機,想給家里打個電話,屏幕剛亮起,就彈出一條短信,發(fā)件人是未知號碼,沒有署名。短信內(nèi)容只有一行字,后面跟著一張照片:
您的家人很安全,請勿試圖聯(lián)系外界。
照片的**是林默獨居的公寓窗臺,窗臺上擺著盆他養(yǎng)了三年的綠蘿,而綠蘿旁邊,放著個米白色的牛皮紙信封——和他桌上那個一模一樣,封口處的扭曲笑臉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林默的手指瞬間冰涼。他租的公寓在十五樓,除了他自已,只有房東有鑰匙。這張照片是什么時候拍的?是誰拍的?
他猛地回頭看向辦公室的窗戶。三十層的高度,玻璃擦得一塵不染,能清晰地看到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纱丝?,那條平時擁堵不堪的主干道上空蕩蕩的,連輛共享單車都沒有。紅綠燈還在機械地交替閃爍,紅燈亮時,路口空蕩蕩的;綠燈亮時,依舊沒有一輛車經(jīng)過,像個被按下暫停鍵的虛假世界。
“快看外面!”劉萌萌突然指著窗外尖叫。
所有人都涌到窗邊。街對面的LED大屏幕原本在播放汽車廣告,此刻畫面突然切了,開始播放一段模糊的視頻。鏡頭像是架在某個高處,拍的是片荒草叢生的空地,里面隱約能看到銹跡斑斑的鐵架、倒塌的售票亭,還有一個歪斜的招牌,上面“歡樂游樂園”幾個字被風雨侵蝕得只剩輪廓——正是城西那個廢棄游樂園。
視頻的鏡頭慢慢拉近,穿過齊腰深的雜草,對準了游樂園中央的旋轉(zhuǎn)木馬。那旋轉(zhuǎn)木馬顯然廢棄了很久,木馬上的油漆剝落殆盡,露出里面朽壞的木頭,有的馬頭已經(jīng)掉了,只剩下個黑洞洞的脖頸??刹恢钦l接了電,木馬上的彩燈還在亮著,紅的、綠的、黃的,忽明忽暗,像瀕死之人的眼珠。
鏡頭停在最外側(cè)的一匹木馬上。那木馬上坐著個穿小丑服的人偶,衣服是褪色的紅白條紋,臉上畫著夸張的笑臉,嘴角同樣咧到耳根。它的手里舉著塊牌子,上面用紅漆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歡迎來到第一關(guān):午夜旋轉(zhuǎn)木馬
屏幕突然黑了下去,只剩下那行字在黑暗中閃爍。
林默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19點03分。距離22點,還有兩小時五十七分鐘。
“必須去嗎?”張姐的聲音帶著哭腔,“萬一……萬一他們是來真的呢?”
沒有人回答??伤腥硕贾来鸢浮D莻€“清除”的字眼,那張公寓窗臺上的照片,還有電話里警方那句“內(nèi)部事務(wù)”,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恐怖的事實:這不是惡作劇,不去,很可能真的會死。
周明遠突然抓起桌上的車鑰匙:“我開車去,能坐四個人,誰跟我走?”
“我!”劉萌萌第一個舉手,她的手抖得像篩糠,“我不敢一個人?!?br>
“我也去。”小李推了推眼鏡,“我知道那附近的路,十年前我家就住在那附近?!?br>
林默猶豫了一秒,也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算我一個?!?br>
他不知道自已為什么要去?;蛟S是那張王秀蘭的名字,或許是短信里那句“您的家人很安全”,又或許,是屏幕上那個旋轉(zhuǎn)木馬上的小丑人偶,它的笑臉讓他想起小時候弄丟的那個小丑玩偶——也是這樣咧著嘴,在他噩夢的角落里笑了很多年。
四個人擠上周明遠的黑色奧迪時,寫字樓里其他收到邀請函的人也開始行動。有人在路邊攔出租車,可所有車都像沒看見他們一樣,徑直駛過;有人騎著共享單車,蹬得飛快,背影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單??;還有人抱著僥幸心理,鎖上辦公室的門,躲在桌子底下,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會是什么。
車駛出地下**時,林默看了眼后視鏡。那棟亮著燈的寫字樓像個巨大的牢籠,而他們這些“選中者”,正一步步走向另一個未知的陷阱。
周明遠的車開得很快,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平時需要四十分鐘的路程,今天只用了二十分鐘就到了城郊。道路兩旁的路燈越來越稀疏,最后徹底消失,只剩下車燈劈開濃重的黑暗。
“前面就是了。”小李指著前方。
林默瞇起眼。黑暗中隱約能看到一片高聳的鐵柵欄,上面纏繞著枯死的藤蔓,柵欄后面立著個歪斜的牌坊,“歡樂游樂園”幾個字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牌坊旁邊的鐵門敞開著,銹跡斑斑的鐵門上掛著把巨大的銅鎖,鎖芯處卻空了,像是被人硬生生撬開的。
車剛停穩(wěn),林默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鐵銹味,混雜著腐爛的草木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他看了眼手機——21點45分。還有十五分鐘。
“下去吧?!敝苊鬟h推開車門,他的手還在抖,“該來的,躲不掉?!?br>
四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游樂園。腳下的路是用碎石鋪的,很多地方已經(jīng)塌陷,雜草從裂縫里鉆出來,長得比人還高。月光透過稀疏的樹枝灑下來,在地上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像無數(shù)只手在拉扯他們的腳踝。
旋轉(zhuǎn)木馬就在不遠處,彩燈還在忽明忽暗地閃著,只是沒有轉(zhuǎn)動。林默數(shù)了數(shù),木馬上一共坐著七個人偶,有小丑、有公主、有騎士,全都面目模糊,只有最外側(cè)那個小丑人偶,依舊舉著那塊“午夜旋轉(zhuǎn)木馬”的牌子,笑臉在彩燈下顯得格外詭異。
“其他人呢?”劉萌萌環(huán)顧四周,聲音發(fā)顫,“名單上不是有二十個人嗎?”
話音剛落,一陣風吹過,帶來“咔噠咔噠”的聲響。林默抬頭,看見游樂園入口處又進來幾個人影,是公司的財務(wù)和兩個銷售,后面還跟著個佝僂的身影,手里拄著根拐杖——是王秀蘭老**。
老**顯然是走了很久的路,氣喘吁吁的,看見林默時,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想說話,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音樂打斷。
音樂是從旋轉(zhuǎn)木馬里傳出來的,像是老舊的留聲機在播放,調(diào)子歡快,卻帶著種說不出的詭異,每個音符都像用指甲刮過玻璃。隨著音樂響起,旋轉(zhuǎn)木馬突然開始緩緩轉(zhuǎn)動,速度越來越快,彩燈的光影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斑駁的光暈。
“22點整?!敝苊鬟h看著手表,聲音干澀,“游戲……開始了?”
旋轉(zhuǎn)木馬轉(zhuǎn)動到第三圈時,最外側(cè)的小丑人偶突然動了。它舉著牌子的手慢慢放下,指向木馬上的一個空位,然后,它的頭緩緩轉(zhuǎn)向入口的方向,那張咧到耳根的笑臉,像是在邀請他們上去。
林默的后頸又開始發(fā)涼。他注意到,旋轉(zhuǎn)木馬上的七個座位,此刻正好空著一個。
而他們,加上剛進來的幾個人,正好是七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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