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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棺槨為聘

書名:尸皇穿成侯府小透明  |  作者:前清的相撲兔  |  更新:2026-03-08
意識沉浮,像是從無邊的血海深淵里被打撈起來。

最先復(fù)蘇的是嗅覺。

濃重到令人作嘔的陳腐血腥氣,混雜著一種劣質(zhì)熏香都壓不住的、仿佛內(nèi)里什么東西正在悄然腐爛潰敗的味道,霸道地鉆進鼻腔。

凌初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末世十年,她對這種代表著死亡和衰敗的氣息熟悉到刻入骨髓,但這里的氣味又有些不同……更沉悶,更陰濕,像是被華麗綢緞層層包裹起來的膿瘡。

“……能替王爺沖喜,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哭什么哭,號喪呢?”

一道尖利刻薄的女聲劈開混沌,刺得她耳膜生疼。

“趕緊收拾妥當(dāng)了送過去!

要是沖撞了貴人,仔洗你們的皮!”

沖喜?

王爺?

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崩裂的冰河,轟然撞入腦?!粚儆谒?,屬于另一個同樣叫做“凌初”的、卑微怯懦的侯府庶女的記憶。

冰冷的斥責(zé),餿硬的飯食,姐妹肆意的推搡和嘲笑,嫡母永遠帶著溫柔假面卻淬著毒汁的眼神……最后定格在一碗黑漆漆的藥汁前,嫡母那柔得發(fā)膩的聲音:“初兒,喝了吧,替你父親分憂,也是你的造化?!?br>
再然后,便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窒息。

呵。

凌初猛地睜開眼。

視線起初是模糊的,只能看到頭頂暗沉沉的帳子,繡著繁復(fù)卻黯淡的花紋。

身體虛軟得不像話,每一寸骨頭都叫囂著酸疼,遠比她那具被病毒和戰(zhàn)斗淬煉得堅如鋼鐵的身體要*弱無數(shù)倍。

這就是古代侯府嬌養(yǎng)出來的小姐?

比末世初期的難民還要不如。

“小、小姐?

您醒了?”

旁邊守著的一個小丫鬟嚇了一跳,哭聲戛然而止,臉上還掛著淚珠,眼睛卻驚得瞪大了。

凌初沒理會她,目光銳利地掃過西周。

房間還算寬敞,陳設(shè)卻簡單得近乎簡陋,透著一股不受寵的蕭條。

兩個穿著體面、面色倨傲的婆子正站在幾步外,見她醒來,互相對視一眼,嘴角撇出毫不掩飾的輕蔑。

“既然醒了,就別磨蹭了?!?br>
其中一個高顴骨、吊梢眼的婆子走上前,語氣硬邦邦,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王府的轎子可在外頭等著呢,誤了吉時,咱們可都擔(dān)待不起!”

末世十年,從掙扎求生的螻蟻到人類戰(zhàn)力巔峰,凌初己經(jīng)很久沒被人用這種語氣呵斥過了。

她嘗試運轉(zhuǎn)體內(nèi)能量,空空如也。

這身體不僅虛弱,經(jīng)脈更是滯澀不通。

她強忍著不適,用手臂支撐著想要坐起來。

那膽小的小丫鬟連忙哆嗦著上前攙扶。

動作間,寬大的袖口滑下,露出手腕上一道深紫色的新鮮掐痕,以及細瘦手臂上幾處新舊交疊的傷痕。

那高顴骨婆子見她動作緩慢,臉上不耐更甚,竟首接伸手過來想要拽她胳膊:“快點吧,我的小姐!

別磨磨蹭蹭——”就在那布滿老繭的手即將碰到她肌膚的瞬間——凌初手腕倏地一翻,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五指如鐵鉗般精準(zhǔn)地扣住了婆子手腕的命門!

“?。 ?br>
婆子猝不及防,只覺一股尖銳的酸麻痛楚首竄而上,半邊身子都軟了,頓時發(fā)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驚駭欲絕地看向床上那個瘦得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的少女。

少女抬著眼,那雙眼睛黑得瘆人,深不見底,里面沒有往日的怯懦惶恐,沒有淚光,只有一片沉靜的、冰冷的殺意,像是尸骸堆里淬煉出的寒刃,刮得人骨頭縫都發(fā)冷。

“我自己會走?!?br>
凌初松開手,聲音因久未進水而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帶路。”

另一個婆子嚇得后退了半步,眼神驚疑不定。

高顴骨婆子捂著劇痛到幾乎失去知覺的手腕,又驚又怒,臉上肌肉抽搐,卻再不敢造次,只色厲內(nèi)荏地低聲嘟囔了一句:“……不識好歹!”

**馬車搖搖晃晃,行駛在鋪著青石板的路面上,轱轆聲單調(diào)而壓抑。

車內(nèi),凌初閉目凝神,指尖看似無意地搭在自己另一只手腕的脈搏上。

脈象虛浮無力,氣血兩虧,但這還不是全部。

這身體里還有一種極微弱卻異常頑固的毒性,如附骨之疽,正緩慢地蠶食著本就所剩無幾的生機。

長期、小劑量地下毒……嫡母的手筆,真是“用心良苦”。

至于那位需要沖喜的王爺……記憶里的信息寥寥,卻也足夠驚心。

晏王,蕭偃。

當(dāng)今圣上的幼弟,手握重兵,權(quán)傾朝野,是真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

同時也殺戮成性,兇名在外。

據(jù)說極度厭惡女子近身,曾有試圖爬床的宮女被首接剁碎了喂狗。

更重要的是,他數(shù)月前重傷瀕死,御醫(yī)束手無策,且……他無子。

朝野上下,不知多少雙眼睛正盯著他死后那龐大的權(quán)力和財富真空。

把她這個爹不疼娘早死、在侯府活得像個影子的庶女送過來,一曰廢物利用,二曰投石問路,三曰極致折辱。

無論哪種,都沒指望她活,甚至可能盼著她死得更慘烈些,好多一個攻訐晏王的借口。

凌初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很好。

末世里想讓她死的人和喪尸能繞地球三圈,最后都成了她腳下的鋪路骨。

換了個世界,規(guī)則也沒變。

**馬車停下。

簾子被粗暴地掀開,冷風(fēng)灌入。

外面是一座氣勢恢宏卻莫名讓人覺得壓抑的府邸,黑沉沉的門匾上“晏王府”三個鎏金大字,在灰暗的天光下透著鐵血般的冷硬。

她被那兩個婆子半攙半押地送進府門。

一路行去,廊回深重,守衛(wèi)林立,個個眼神銳利如鷹,渾身散發(fā)著若有似無的血腥氣,空氣壓抑得幾乎凝成實質(zhì)。

最終停在一扇巨大的、雕刻著狴犻紋路的黑沉木門前。

門內(nèi)死寂,濃郁到令人頭皮發(fā)麻的藥味混合著那種內(nèi)里腐爛的氣味,更加清晰地從門縫里絲絲縷縷地透出來。

“王爺,人送到了?!?br>
領(lǐng)路的管家聲音繃得極緊,腰背微躬,每一個字都透著發(fā)自骨髓的懼意。

里面沒有任何回應(yīng),連一聲咳嗽或喘息都無。

管家似乎習(xí)以為常,只對兩個婆子使了個眼色。

婆子立刻將凌初往前猛地一推,自己則像躲避瘟疫般迅速后退低頭,恨不得縮進墻縫里。

凌初被推得一個趔趄,穩(wěn)住身形,面無表情地深吸了一口那污濁得令人作嘔的空氣,然后,伸出手,推開了那扇沉重得仿佛通往地獄的大門。

**內(nèi)室光線極其昏暗,只角落點著一盞如豆的昏燈,勉強勾勒出家具龐大而沉默的輪廓。

一個人影無聲無息地跪在最深的陰影里,紋絲不動,僵硬得像尊石雕,若不是凌初感知敏銳,幾乎要以為那是個死物。

而房間正中央,那張寬大得有些過分的紫檀木拔步床,如同蟄伏的巨獸。

深黑色的帳幔層層垂下,遮得密不透風(fēng),只能隱約看到里面躺著一個人形。

那令人窒息的死氣和濃郁的新舊交疊的血腥味,正是從那張床上彌漫出來的,幾乎化為實質(zhì)。

凌初一步步走過去,靴子踩在冰冷光滑的金磚地面上,發(fā)出輕微卻清晰的回響。

陰影里那個跪著的“人”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又歸于死寂,一道毫無生氣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帶著非人的審視。

她恍若未覺,徑首走到床前,沒有絲毫猶豫,伸出手,撩開了那厚重得壓手的帳幔。

首先闖入視線的,是散落在雪白枕面上的墨黑長發(fā),襯得那張臉蒼白如紙,不見一絲血色,如同上好的冷玉雕琢而成。

然而,即便是在病中昏睡,男人的眉宇依舊深刻凌厲,鼻梁高挺如山巒,薄唇毫無血色卻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線,下頜線條繃得極緊,透著一股浸入骨髓的威嚴與戾氣。

這是一張極具侵略性和壓迫感的臉,屬于久居上位、執(zhí)掌**的絕對強者。

凌初的目光落在他微敞的寢衣領(lǐng)口,那里纏繞著厚厚的白色繃帶,心口偏下的位置,仍有暗紅色的血漬不斷滲出,將那白色洇染得觸目驚心。

傷及心脈附近,失血過多,并發(fā)嚴重感染,臟器恐怕也有受損……放在這個醫(yī)療落后的時代,確實是必死之傷,御醫(yī)來了也只能搖頭。

但,巧了。

她在末世,除了是公認的戰(zhàn)力天花板,還是最頂尖的戰(zhàn)場外科醫(yī)生和病毒學(xué)家,從死神手里搶人是家常便飯。

更何況……她微微瞇起眼,敏銳的感知能察覺到,這男人體內(nèi)除了沉重的傷勢,還有一股極其狂暴、混亂、充滿毀滅氣息的能量在橫沖首撞,正是這股能量,在不斷地撕裂傷口,侵蝕生機,加速他的死亡。

那感覺……竟有幾分類似末世里異能者失控**時的情形。

凌初眼神微閃,幾乎沒有猶豫。

她左右掃視一眼,目光再次掠過陰影里那具詭異的傀儡,指尖悄然一翻——一枚僅有寸許長、薄如蟬翼、邊緣流轉(zhuǎn)著微弱冰藍色弧光的奇異“手術(shù)刀”憑空出現(xiàn)。

這是她用末世變異晶核打磨的本命武器兼工具,竟隨她的靈魂一同而來。

她俯下身,冰涼的指尖輕輕按在蕭偃滾燙的胸膛上,精準(zhǔn)地尋找著那能量最狂暴、最核心的那個點。

就在晶核刀尖即將刺破他皮膚的剎那——手腕驟然被一只冰冷得如同玄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攥??!

力道之大,幾乎要瞬間捏碎她的腕骨!

床上本該昏迷不醒的男人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深不見底的墨色眼瞳,眼底沒有重傷者的渾濁渙散,只有鷹隼般的銳利、深淵般的冰冷,以及翻涌的、幾乎要化為實質(zhì)的暴戾殺機!

被他盯住,如同被最致命的毒蛇鎖定了咽喉,令人血液凍結(jié)。

“找、死?”

他的聲音因重傷高燒和久未開口而極度沙啞破碎,卻依舊帶著令人膽寒的、毋庸置疑的威懾力。

凌初的手腕劇痛,骨頭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輕響。

她卻忽然笑了,迎著那幾乎能將她撕碎的目光,非但不退,反而將另一只空著的手,安撫似的、甚至帶點輕佻地輕輕按在他繃緊如鐵石的小臂上。

晶核刀尖依舊穩(wěn)穩(wěn)地懸停在他心口要害之上毫厘之處,藍光幽微。

“別動?!?br>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不自覺信服的冷靜,“你體內(nèi)的東西再不疏導(dǎo),活不過今夜子時?!?br>
她甚至微微又傾身幾分,呼吸幾乎拂過他冰冷的耳廓,唇角彎起一個近乎挑釁的、冰涼刺骨的弧度。

“聽說你快死了?

巧了,我專治各種活不過明早。”

蕭偃瞳孔驟然緊縮,審視著眼前這個瘦弱得他一只手就能輕易捏死、卻敢拿刀抵著他心口放言救他的女人。

侯府送來的那個怯懦透明、據(jù)說哭哭啼啼的沖喜庶女?

和眼前這個眼神冷靜、手段詭異、笑容里藏著刀鋒的女人,判若云泥!

那雙眼底深處的東西,他只在尸山血海的戰(zhàn)場上,從最頂尖也最瘋狂的亡命之徒眼中見過。

冰冷的刀尖緊貼皮膚,帶來極致危險的信號,可她落在他臂上那只手的指尖溫度,卻又奇異地壓下了一絲他體內(nèi)翻江倒海、幾乎要焚毀一切的灼痛與狂暴。

巨大的矛盾感和前所未有的狀況,讓他扣住她命門的手,有了一瞬極其微小的遲疑。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凌初被攥住的那只手手腕以一種極其精妙、絕非常人能做到的角度猛地一旋一送!

“呃!”

蕭偃控制不住地發(fā)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只覺得一股尖銳卻異常清涼的異樣感瞬間刺入心口那團暴虐的能量核心!

那幾乎要撕裂他五臟六腑、將他理智徹底焚盡的狂暴能量,竟像是被什么東西強行引導(dǎo)、束縛著,開始緩慢地、極其艱難地、卻又真實地向著有序的軌跡流轉(zhuǎn)起來!

撕裂般的劇痛驟然減輕。

他死死盯著她,目光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疑和更深沉、更危險的探究。

凌初利落地收回晶核刀,那抹冰藍幽光在她指尖一閃便消失無蹤。

她無視了手腕上那圈迅速浮現(xiàn)、駭人的青紫指痕,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初步疏導(dǎo),死不了了。”

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后續(xù)治療,看你表現(xiàn)?!?br>
說完,她竟自顧自地在床沿找了個看起來最舒服的位置坐下,甚至調(diào)整了一下背后靠枕的角度,然后開始閉目養(yǎng)神,完全沒把自己當(dāng)外人,更沒把床上那位權(quán)傾朝野、煞氣逼人的王爺放在眼里。

蕭偃:“……”體內(nèi)那股持續(xù)折磨他數(shù)日、讓無數(shù)御醫(yī)名手束手無策、幾乎將他逼入絕境的灼痛和混亂正在緩緩平息,身體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絲虛弱卻真實的松弛,甚至讓他生出一絲荒誕的睡意。

他靠在枕上,墨黑的瞳眸在昏暗的光線下,一瞬不瞬地鎖著床邊那個姿態(tài)放松、甚至顯得有些囂張的纖細身影,仿佛要將她從里到外徹底看透。

殺意仍在盤旋,冰冷而尖銳。

但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覺的好奇,卻悄然滋生,試圖撬開那堅冰般的殺心。

房間里死寂無聲,只有更漏滴滴答答,規(guī)律地敲擊著沉寂。

漫長的、被視為生命最后一段旅程的夜,似乎終于透進了一絲微弱卻執(zhí)拗的異光。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天色由濃墨轉(zhuǎn)為深灰,再漸漸透出熹微的晨光。

凌初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沒有絲毫剛醒的迷蒙。

她首接對上了一雙不知己經(jīng)凝視了她多久的深邃眼眸。

那雙眼底的血色和狂暴褪去不少,剩下的是一片沉沉的、看不出情緒的墨色,如同不見底的寒潭。

她挑眉,毫不避諱地回望過去,甚至帶著幾分審視評估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是否合格。

只見蕭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用手臂支撐著沉重?zé)o比的身體,竟一點點地、異常緩慢地坐了起來!

這個簡單無比的動作似乎耗盡了他剛恢復(fù)的那點微末力氣,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也變得粗重急促,但他到底靠著自己的力量坐首了。

他沉默著,掀開身上沉重的錦被,移動那雙似乎有千鈞重的腿,嘗試落地。

凌初只是抱臂看著,眼神冷淡,沒有絲毫上前攙扶的意思。

末世法則之一,不要輕易向陌生人伸出援手,除非確定對方不會反咬一口,或者……你有絕對的實力能在他咬下來之前擰斷他的脖子。

男人高大卻虛脫的身軀搖晃了一下,最終穩(wěn)穩(wěn)地站在了冰冷堅硬的金磚地面上。

晨曦透過窗欞的縫隙,恰好落在他蒼白卻依舊難掩鋒棱的側(cè)臉上,投下一片明暗交織的光影。

他目光沉沉地轉(zhuǎn)向凌初,開口,聲音比昨夜平穩(wěn)了些許,卻依舊帶著久病初愈的沙啞和慣有的、不容置疑的冷調(diào):“本王榻邊,”他微微停頓,視線掃過她之前坐過、如今空出來的那塊床沿位置,意味不明,“還缺個位置。”

“夫人可愿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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