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俺饺粠煹?！辰然師弟！”，急促得像著了火。，窗外天光微亮，透著淡淡的粉色——合歡宗的清晨，連陽光都帶著幾分曖昧的顏色。他躺了一瞬，讓意識慢慢回籠，然后起身，理了理衣袍，走過去打開門。，紅色的卷毛亂糟糟的，一看就是匆忙間隨便梳了兩下。他手里捧著一塊玉簡，眼睛亮得驚人?！皫煹?！你上榜了！”：“什么榜？必吃榜！”荼把玉簡舉到他面前，“昨天晚上連夜更新的！你直接空降第二十三名！”
辰然低頭看去。
玉簡上果然列著一串名字，密密麻麻的，前面還有排名。他順著荼指的方向看過去——
第二十三名：辰然（膳食堂堂主，新人，貓妖，粉毛藍(lán)眼，性格溫柔，疑似會做飯）
辰然沉默了一瞬。
“這個‘疑似’是什么意思？”
荼撓撓頭：“因為你只做了一頓飯嘛，大家還不確定你是不是真的會做飯——雖然那碗面條真的很好吃?！?br>
辰然又看了一遍那條介紹。
粉毛藍(lán)眼，貓妖，性格溫柔，疑似會做飯。
他的目光落在“性格溫柔”四個字上。
“他們怎么知道我性格溫柔？”
荼理所當(dāng)然地說：“看出來的啊。你站在那里，安安靜靜的，說話溫溫柔柔的，笑一下能把人看化了——這不叫溫柔叫什么？”
辰然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荼又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師弟，你知不知道第二十三名是什么概念？”
辰然搖頭。
“咱們合歡宗上下，登記在冊的弟子一共三千七百六十二人！”荼的語氣里滿是興奮，“你昨天才到，只做了一頓飯，在晚會上站了一刻鐘，就直接沖進前三十！你知道這是什么概念嗎？！”
辰然想了想，溫聲問：“說明……大家很餓？”
荼噎了一下。
“不是餓的問題！”他急得直跺腳，“是魅力！是吸引力！是讓人想靠近的**！”
辰然看著他，微微偏了偏頭，貓耳輕輕動了動。
荼的臉又紅了。
“我、我不是說我想靠近你……雖然我確實想靠近你……但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他說不下去了。
辰然彎起唇角，溫溫地笑了笑。
“荼師兄，你今天來找我，是有什么事嗎？”
荼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腦袋：“對了對了！鶴梟長老讓我?guī)闳ド攀程?！她說既然你是堂主了，今天就開始干活！”
---
膳食堂比昨晚看起來更破舊。
白天光線充足，那些被夜色遮掩的細(xì)節(jié)全都暴露無遺。灶臺上的油漬是陳年的，黑乎乎地結(jié)了一層。鍋底有銹，刀口有豁，案板上有裂痕。墻角堆著幾個發(fā)霉的麻袋，不知道里面裝著什么。
荼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表情。
“師弟……你要是覺得太破，咱們可以申請修繕的……”
辰然搖搖頭，溫聲說：“不用。能用就行。”
他走到灶臺前，伸手摸了摸那層陳年油漬，又看了看那些銹跡斑斑的鍋具。
“這些鍋，有多久沒用了？”
荼想了想：“大概……三年？”
辰然點點頭，沒說什么。
他挽起袖子，開始干活。
先是燒了一鍋熱水，把所有的鍋碗瓢盆都燙了一遍。然后用草木灰和清水，一點一點地擦洗灶臺上的油漬。銹跡要用醋泡，刀要重新磨，案板上的裂痕雖然沒法修復(fù)，但至少可以清理干凈。
荼站在一旁，看著他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貓尾隨著動作輕輕擺動，耳朵偶爾抖動一下，像是在聽什么聲音。
“師弟，”荼忍不住問，“你不覺得委屈嗎？”
辰然手上的動作沒停：“委屈什么？”
“你是堂主啊?！陛闭f，“膳食堂的堂主，按理說應(yīng)該有人打下手的，應(yīng)該有好廚具的，應(yīng)該……”
“應(yīng)該怎樣？”
荼說不出來了。
辰然直起身，看著他，溫聲說：“荼師兄，做飯這件事，重要的不是工具，是心意。工具不好，可以修，可以換。心意不好，做出來的東西就不好吃。”
荼愣愣地看著他。
“而且，”辰然微微彎了彎唇角，“這些東西雖然舊，但還能用。能用，就夠了?！?br>
荼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后憋出一句：“師弟，你人真好?！?br>
辰然沒接話，繼續(xù)低頭干活。
---
整整一個上午，辰然都在清理膳食堂。
荼一開始還陪著，后來被叫走了，說是有什么宗門事務(wù)要處理。臨走前一步三回頭，滿臉不舍，像是被人硬生生從什么美好的事物旁邊拽走。
辰然一個人在膳食堂里，安安靜靜地做著自已的事。
擦洗，整理，歸類，盤點。
他把所有能用的食材都翻出來，分門別類地擺好。面粉還剩半袋，大米有三斤左右，干香菇一小包，**一小包，還有一些不知名的干菜。墻角那幾個發(fā)霉的麻袋里裝的是土豆和紅薯，已經(jīng)壞了一大半。
他把壞的挑出來，好的洗干凈，晾在一邊。
然后他又清點了調(diào)味料。鹽還有不少，醬油已經(jīng)發(fā)霉了，醋只剩下瓶底一點，油已經(jīng)變質(zhì)，聞起來有一股哈喇味。
他站在空蕩蕩的廚房里，看著這些簡陋的物資，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想起包袱里那串辣椒。
那是他自已種的，從育苗到采摘，用了整整三個月。臨行前他把所有成熟的辣椒都摘下來，曬干，串成串，帶在身上。
他看著那串紅艷艷的辣椒，微微彎了彎唇角。
至少，還有這個。
---
下午，荼又跑來了。
這次他帶來了一個消息。
“師弟！你知道咱們膳食堂的食材是從哪兒來的嗎？”
辰然正在揉面，頭也不抬：“不知道?！?br>
“是從宗門庫房領(lǐng)的！”荼說，“每個月可以領(lǐng)一次！今天是領(lǐng)食材的日子！”
辰然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
“現(xiàn)在去領(lǐng)？”
“對對對！”荼興奮地說，“我?guī)闳?！正好讓庫房的人認(rèn)識認(rèn)識你！”
---
庫房在宗門的另一頭，是一座很大的院子。門口排著隊，都是各堂來領(lǐng)物資的弟子。
辰然和荼排在隊伍最后面，慢慢往前挪。
前面的人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耳朵上，落在他尾巴上，落在他臉上，然后小聲和旁邊的人嘀咕什么。
荼在旁邊小聲給他翻譯：“他們說‘這就是那個新來的貓妖’……‘比傳說中好看’……‘耳朵是真的’……‘**’……”
辰然安靜地聽著，面色不變。
排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終于輪到他們。
庫房管事是個中年男子，圓臉，笑瞇瞇的，看起來很和氣。他看了辰然一眼，眼睛微微一亮。
“新來的？”
“是?！背饺粶芈晳?yīng)道，“膳食堂堂主，辰然。”
管事點點頭，翻著手里的冊子：“膳食堂……膳食堂……哦，找到了。三年沒領(lǐng)過東西了，我還以為這個堂早就廢了呢。”
荼在旁邊小聲說：“沒廢沒廢，現(xiàn)在有堂主了！”
管事笑了笑，抬頭看辰然：“想要什么？說吧?！?br>
辰然想了想，溫聲問：“請問，有什么？”
管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說，“來領(lǐng)物資的人，都是直接報單子，要這要那的。你是第一個問‘有什么’的?！?br>
辰然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等著。
管事站起身，走到庫房里面，過了一會兒，拿著一張單子出來。
“這是咱們庫房現(xiàn)有的食材?！彼褑巫舆f給辰然，“你看看，想要什么，劃出來。能給的都給?！?br>
辰然接過單子，低頭看起來。
米，面，油，鹽，醬，醋，各種干菜，各種調(diào)味料，還有一些新鮮的蔬菜——雖然不多，但比膳食堂現(xiàn)有的好太多了。
他看了一會兒，抬起頭，溫聲問：“每樣都能要嗎？”
管事點點頭：“只要不過分，都能要。”
辰然想了想，在單子上圈了幾樣?xùn)|西。
管事接過去看了一眼，表情有些意外。
“就這些？”
“嗯?！?br>
“不多要點？”
辰然搖搖頭：“夠了。太多會壞。”
管事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幾分深意。
“你倒是……挺會過日子。”
辰然微微彎了彎唇角，沒說話。
---
領(lǐng)完食材，荼幫忙拎著東西往回走。
一路上他都在念叨：“師弟，你為什么不把能要的都領(lǐng)了？反正不要錢！領(lǐng)回來放著慢慢用！”
辰然溫聲說：“放久了會壞?！?br>
“壞了再領(lǐng)！”
“浪費不好。”
荼噎了一下，小聲嘀咕：“你也太會過日子了吧……”
辰然沒接話。
回到膳食堂，他把領(lǐng)來的食材一一歸置好。新鮮的蔬菜放在通風(fēng)的地方，米面放進干凈的缸里，油鹽醬醋擺在灶臺邊上，伸手就能拿到。
然后他看著這間煥然一新的廚房，微微彎了彎唇角。
可以開始做飯了。
---
傍晚，膳食堂門口排起了長隊。
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fēng)聲，說新來的貓妖堂主今晚要正式開伙。于是晚飯時間還沒到，膳食堂門口就擠滿了人。
荼站在門口維持秩序，嗓子都快喊啞了：“排隊排隊！人人有份！不要擠！”
辰然在廚房里，看著案板上那些簡陋的食材，想了想，決定做幾樣簡單但管飽的東西。
主食是米飯。大米是今天剛領(lǐng)的，新鮮，煮出來香氣撲鼻。
菜有三樣：清炒時蔬，用的是今天領(lǐng)的新鮮青菜；醋溜土豆絲，土豆是從那堆發(fā)霉的里面挑出來的好貨，雖然不多，但夠炒幾大盤；還有一個蛋花湯，雞蛋是昨天剩下的，配上一把干**，倒也像模像樣。
最后，他切了一把紅辣椒，每道菜里都撒了一點。
不是為了辣，是為了好看。
門外的隊伍越排越長，議論聲也越來越多——
“好香啊……”
“這是什么味道？膳食堂以前從來沒有這種味道……”
“三年了，終于有人好好做飯了……”
“嗚嗚嗚我想哭……”
辰然聽見了，唇角微微彎了彎。
他把最后一道菜裝盤，端了出去。
---
那一晚，膳食堂的所有飯菜都被吃得干干凈凈。
連湯都沒剩一口。
有弟子吃完之后，拉著辰然的手，眼含熱淚：“師兄，你以后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辰然抽了抽手，沒**。
荼在旁邊幫忙解圍：“松手松手，把人嚇著！”
那弟子這才松開，但還是依依不舍地看著辰然：“師兄，明天還做嗎？”
辰然點點頭。
“后天呢？”
“做?！?br>
“大后天呢？”
“只要我在，就做?！?br>
那弟子眼眶又紅了。
荼把他拖走，回頭沖辰然揮揮手：“師弟，我先去送他！你早點休息！”
辰然點點頭，看著他們消失在夜色里。
---
夜深了。
辰然收拾完廚房，回到自已的住處。
躺在床上，他又想起今天的事。
那些弟子吃著他做的飯，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有人吃完了還舍不得走，站在門口往里看。有人追著他問明天做什么。有人拉著他的手，眼眶紅紅地說“你真好”。
他翻了個身，貓尾巴輕輕晃了晃。
邪派。
他們是邪派的人。
可是……
他想起那些笑容。
那些笑容是真的。
那些滿足是真的。
那些感激，也是真的。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不行。
辰然，你在想什么？
你是臥底。
你是來瓦解他們的。
你不能被幾頓飯、幾句感謝就動搖了。
可是……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的月光。
月光也是粉色的。
合歡宗的月亮，都是粉色的。
他又翻了個身。
算了，不想了。
明天還要做飯。
辰然低頭看去。
玉簡上果然列著一串名字，密密麻麻的，前面還有排名。他順著荼指的方向看過去——
第二十三名：辰然（膳食堂堂主，新人，貓妖，粉毛藍(lán)眼，性格溫柔，疑似會做飯）
辰然沉默了一瞬。
“這個‘疑似’是什么意思？”
荼撓撓頭：“因為你只做了一頓飯嘛，大家還不確定你是不是真的會做飯——雖然那碗面條真的很好吃?！?br>
辰然又看了一遍那條介紹。
粉毛藍(lán)眼，貓妖，性格溫柔，疑似會做飯。
他的目光落在“性格溫柔”四個字上。
“他們怎么知道我性格溫柔？”
荼理所當(dāng)然地說：“看出來的啊。你站在那里，安安靜靜的，說話溫溫柔柔的，笑一下能把人看化了——這不叫溫柔叫什么？”
辰然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荼又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師弟，你知不知道第二十三名是什么概念？”
辰然搖頭。
“咱們合歡宗上下，登記在冊的弟子一共三千七百六十二人！”荼的語氣里滿是興奮，“你昨天才到，只做了一頓飯，在晚會上站了一刻鐘，就直接沖進前三十！你知道這是什么概念嗎？！”
辰然想了想，溫聲問：“說明……大家很餓？”
荼噎了一下。
“不是餓的問題！”他急得直跺腳，“是魅力！是吸引力！是讓人想靠近的**！”
辰然看著他，微微偏了偏頭，貓耳輕輕動了動。
荼的臉又紅了。
“我、我不是說我想靠近你……雖然我確實想靠近你……但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他說不下去了。
辰然彎起唇角，溫溫地笑了笑。
“荼師兄，你今天來找我，是有什么事嗎？”
荼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腦袋：“對了對了！鶴梟長老讓我?guī)闳ド攀程?！她說既然你是堂主了，今天就開始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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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食堂比昨晚看起來更破舊。
白天光線充足，那些被夜色遮掩的細(xì)節(jié)全都暴露無遺。灶臺上的油漬是陳年的，黑乎乎地結(jié)了一層。鍋底有銹，刀口有豁，案板上有裂痕。墻角堆著幾個發(fā)霉的麻袋，不知道里面裝著什么。
荼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表情。
“師弟……你要是覺得太破，咱們可以申請修繕的……”
辰然搖搖頭，溫聲說：“不用。能用就行。”
他走到灶臺前，伸手摸了摸那層陳年油漬，又看了看那些銹跡斑斑的鍋具。
“這些鍋，有多久沒用了？”
荼想了想：“大概……三年？”
辰然點點頭，沒說什么。
他挽起袖子，開始干活。
先是燒了一鍋熱水，把所有的鍋碗瓢盆都燙了一遍。然后用草木灰和清水，一點一點地擦洗灶臺上的油漬。銹跡要用醋泡，刀要重新磨，案板上的裂痕雖然沒法修復(fù)，但至少可以清理干凈。
荼站在一旁，看著他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貓尾隨著動作輕輕擺動，耳朵偶爾抖動一下，像是在聽什么聲音。
“師弟，”荼忍不住問，“你不覺得委屈嗎？”
辰然手上的動作沒停：“委屈什么？”
“你是堂主啊?！陛闭f，“膳食堂的堂主，按理說應(yīng)該有人打下手的，應(yīng)該有好廚具的，應(yīng)該……”
“應(yīng)該怎樣？”
荼說不出來了。
辰然直起身，看著他，溫聲說：“荼師兄，做飯這件事，重要的不是工具，是心意。工具不好，可以修，可以換。心意不好，做出來的東西就不好吃。”
荼愣愣地看著他。
“而且，”辰然微微彎了彎唇角，“這些東西雖然舊，但還能用。能用，就夠了?！?br>
荼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后憋出一句：“師弟，你人真好?！?br>
辰然沒接話，繼續(xù)低頭干活。
---
整整一個上午，辰然都在清理膳食堂。
荼一開始還陪著，后來被叫走了，說是有什么宗門事務(wù)要處理。臨走前一步三回頭，滿臉不舍，像是被人硬生生從什么美好的事物旁邊拽走。
辰然一個人在膳食堂里，安安靜靜地做著自已的事。
擦洗，整理，歸類，盤點。
他把所有能用的食材都翻出來，分門別類地擺好。面粉還剩半袋，大米有三斤左右，干香菇一小包，**一小包，還有一些不知名的干菜。墻角那幾個發(fā)霉的麻袋里裝的是土豆和紅薯，已經(jīng)壞了一大半。
他把壞的挑出來，好的洗干凈，晾在一邊。
然后他又清點了調(diào)味料。鹽還有不少，醬油已經(jīng)發(fā)霉了，醋只剩下瓶底一點，油已經(jīng)變質(zhì)，聞起來有一股哈喇味。
他站在空蕩蕩的廚房里，看著這些簡陋的物資，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想起包袱里那串辣椒。
那是他自已種的，從育苗到采摘，用了整整三個月。臨行前他把所有成熟的辣椒都摘下來，曬干，串成串，帶在身上。
他看著那串紅艷艷的辣椒，微微彎了彎唇角。
至少，還有這個。
---
下午，荼又跑來了。
這次他帶來了一個消息。
“師弟！你知道咱們膳食堂的食材是從哪兒來的嗎？”
辰然正在揉面，頭也不抬：“不知道?！?br>
“是從宗門庫房領(lǐng)的！”荼說，“每個月可以領(lǐng)一次！今天是領(lǐng)食材的日子！”
辰然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
“現(xiàn)在去領(lǐng)？”
“對對對！”荼興奮地說，“我?guī)闳?！正好讓庫房的人認(rèn)識認(rèn)識你！”
---
庫房在宗門的另一頭，是一座很大的院子。門口排著隊，都是各堂來領(lǐng)物資的弟子。
辰然和荼排在隊伍最后面，慢慢往前挪。
前面的人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耳朵上，落在他尾巴上，落在他臉上，然后小聲和旁邊的人嘀咕什么。
荼在旁邊小聲給他翻譯：“他們說‘這就是那個新來的貓妖’……‘比傳說中好看’……‘耳朵是真的’……‘**’……”
辰然安靜地聽著，面色不變。
排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終于輪到他們。
庫房管事是個中年男子，圓臉，笑瞇瞇的，看起來很和氣。他看了辰然一眼，眼睛微微一亮。
“新來的？”
“是?！背饺粶芈晳?yīng)道，“膳食堂堂主，辰然。”
管事點點頭，翻著手里的冊子：“膳食堂……膳食堂……哦，找到了。三年沒領(lǐng)過東西了，我還以為這個堂早就廢了呢。”
荼在旁邊小聲說：“沒廢沒廢，現(xiàn)在有堂主了！”
管事笑了笑，抬頭看辰然：“想要什么？說吧?！?br>
辰然想了想，溫聲問：“請問，有什么？”
管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說，“來領(lǐng)物資的人，都是直接報單子，要這要那的。你是第一個問‘有什么’的?！?br>
辰然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等著。
管事站起身，走到庫房里面，過了一會兒，拿著一張單子出來。
“這是咱們庫房現(xiàn)有的食材?！彼褑巫舆f給辰然，“你看看，想要什么，劃出來。能給的都給?！?br>
辰然接過單子，低頭看起來。
米，面，油，鹽，醬，醋，各種干菜，各種調(diào)味料，還有一些新鮮的蔬菜——雖然不多，但比膳食堂現(xiàn)有的好太多了。
他看了一會兒，抬起頭，溫聲問：“每樣都能要嗎？”
管事點點頭：“只要不過分，都能要。”
辰然想了想，在單子上圈了幾樣?xùn)|西。
管事接過去看了一眼，表情有些意外。
“就這些？”
“嗯?！?br>
“不多要點？”
辰然搖搖頭：“夠了。太多會壞。”
管事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幾分深意。
“你倒是……挺會過日子。”
辰然微微彎了彎唇角，沒說話。
---
領(lǐng)完食材，荼幫忙拎著東西往回走。
一路上他都在念叨：“師弟，你為什么不把能要的都領(lǐng)了？反正不要錢！領(lǐng)回來放著慢慢用！”
辰然溫聲說：“放久了會壞?！?br>
“壞了再領(lǐng)！”
“浪費不好。”
荼噎了一下，小聲嘀咕：“你也太會過日子了吧……”
辰然沒接話。
回到膳食堂，他把領(lǐng)來的食材一一歸置好。新鮮的蔬菜放在通風(fēng)的地方，米面放進干凈的缸里，油鹽醬醋擺在灶臺邊上，伸手就能拿到。
然后他看著這間煥然一新的廚房，微微彎了彎唇角。
可以開始做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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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膳食堂門口排起了長隊。
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fēng)聲，說新來的貓妖堂主今晚要正式開伙。于是晚飯時間還沒到，膳食堂門口就擠滿了人。
荼站在門口維持秩序，嗓子都快喊啞了：“排隊排隊！人人有份！不要擠！”
辰然在廚房里，看著案板上那些簡陋的食材，想了想，決定做幾樣簡單但管飽的東西。
主食是米飯。大米是今天剛領(lǐng)的，新鮮，煮出來香氣撲鼻。
菜有三樣：清炒時蔬，用的是今天領(lǐng)的新鮮青菜；醋溜土豆絲，土豆是從那堆發(fā)霉的里面挑出來的好貨，雖然不多，但夠炒幾大盤；還有一個蛋花湯，雞蛋是昨天剩下的，配上一把干**，倒也像模像樣。
最后，他切了一把紅辣椒，每道菜里都撒了一點。
不是為了辣，是為了好看。
門外的隊伍越排越長，議論聲也越來越多——
“好香啊……”
“這是什么味道？膳食堂以前從來沒有這種味道……”
“三年了，終于有人好好做飯了……”
“嗚嗚嗚我想哭……”
辰然聽見了，唇角微微彎了彎。
他把最后一道菜裝盤，端了出去。
---
那一晚，膳食堂的所有飯菜都被吃得干干凈凈。
連湯都沒剩一口。
有弟子吃完之后，拉著辰然的手，眼含熱淚：“師兄，你以后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辰然抽了抽手，沒**。
荼在旁邊幫忙解圍：“松手松手，把人嚇著！”
那弟子這才松開，但還是依依不舍地看著辰然：“師兄，明天還做嗎？”
辰然點點頭。
“后天呢？”
“做?！?br>
“大后天呢？”
“只要我在，就做?！?br>
那弟子眼眶又紅了。
荼把他拖走，回頭沖辰然揮揮手：“師弟，我先去送他！你早點休息！”
辰然點點頭，看著他們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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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辰然收拾完廚房，回到自已的住處。
躺在床上，他又想起今天的事。
那些弟子吃著他做的飯，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有人吃完了還舍不得走，站在門口往里看。有人追著他問明天做什么。有人拉著他的手，眼眶紅紅地說“你真好”。
他翻了個身，貓尾巴輕輕晃了晃。
邪派。
他們是邪派的人。
可是……
他想起那些笑容。
那些笑容是真的。
那些滿足是真的。
那些感激，也是真的。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不行。
辰然，你在想什么？
你是臥底。
你是來瓦解他們的。
你不能被幾頓飯、幾句感謝就動搖了。
可是……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的月光。
月光也是粉色的。
合歡宗的月亮，都是粉色的。
他又翻了個身。
算了，不想了。
明天還要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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