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城里的路她不熟，從小在莊園長大，很少出來。但這條路認得——是去機場的路?！熬o張嗎？”父親問?！斑€好?！?，沒再問。他從來不多問。但他的手握著方向盤，握得比平時緊一點。。有一塊上面畫著一個人，穿著運動服，笑著，旁邊寫著字。“那邊在開什么運動會。”父親說。，沒問是什么運動會。，是覺得那個世界和她沒關系。她要去的是另一個世界——英國巫師的世界。
但那個世界里有姐姐。

父親突然開口。

“馬爾福家那邊……盧修斯叔叔是個精明人，但對你應該不會差。他夫人納西莎，出身布萊克家族，是老牌純血?！?br>
她聽著。

“他們家那孩子……德拉科。聽說被寵得有點厲害。”

父親頓了頓。

“但你是去學習的，不是去伺候人的。”

她點頭。

“記住了，”父親說，“你是季家的孩子。不用討好任何人。”

她看著父親。

父親沒看她，眼睛看著前方的路，但這句話她收下了。

她又想起季琦信里那句話：他要是敢在你面前拽，姐幫你收拾他。

她嘴角彎了一下。

機場比她想象的吵。

人很多，走來走去，說話聲、廣播聲、行李箱輪子的聲音混在一起。父親走在前面，她跟著，穿過人群，走到一個柜臺前。

**登機手續(xù)的是個麻瓜，沒多看她，只低頭看護照。護照是父親幫她辦的，上面有照片、名字、出生日期。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一會兒——季喻，用麻瓜的文字寫的，看起來有點陌生。

“到了那邊，”父親的聲音從身后傳來，“盧修斯叔叔會來接你?！?br>
“嗯?！?br>
“先住他們家，等開學再說?！?br>
她點點頭。

她想，不，姐姐會來接我。

姐姐信里說了。

托運完行李，父親陪她走到安檢口。不能再往前了。

父親站在那兒，看著她。

她想起祖母給的玉，就貼在胸口的位置，溫溫的。

“喻喻?！?br>
她抬頭。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最后只說了一句：

“好好的。”

她點頭。

然后她轉身，走進安檢口。走了幾步，回頭。

父親還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沖他揮了揮手。

父親也揮了揮手。

她轉回去，繼續(xù)往前走。

過了安檢，拐過一個彎，就再也看不見父親了。

飛機起飛的時候，她靠在窗邊，看著地面越來越遠。

城市變成小方塊，方塊變成一片模糊的顏色，顏色變成云層下面的影子，最后什么都看不見了，只有云。

她摸了**口的那塊玉。

溫的。

她從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別緊張。有姐在呢。

姐罩著你。

她把信折好，放回口袋。

飛機穿過云層，陽光突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她瞇了瞇眼睛。

英國。

霍格沃茨。

斯萊特林。

姐姐在那兒。

等著接她。

飛機穿過云層的時候，她醒了一次。

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見。她盯著那片白看了一會兒，又把頭靠回座位上。

睡不著了。

她摸了**口那塊玉。祖母給的。

溫的。

口袋里還有一封信，季琦寫的。她已經看過很多遍了，但手還是伸進去，摸了摸那張羊皮紙的邊緣。

有姐在呢。

她閉上眼睛。

飛機繼續(xù)往前飛。

飛機落地的時候，窗外還在下雨。

她貼在窗邊往外看，只看見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跑道，灰蒙蒙的雨絲斜著落下來。

和家里的陽光完全不一樣。

她想起離家那天早晨，陽光從天井上頭落下來，落在青磚上，落在家養(yǎng)小精靈掃過的葉子上。

她摸了摸那塊玉。

飛機停穩(wěn)，乘客們站起來拿行李。她等了一會兒，等人少了一些，才起身把箱子拿下來。

箱子里裝著母親塞的點心。她說，到了那邊給馬爾福家嘗嘗。

她不知道馬爾福家會不會喜歡。

但她會帶過去。

取完行李，她推著小車往出口走。

還沒走到，就聽見一聲喊——

“喻喻?。?！”

整個大廳都能聽見。

她抬起頭。

季琦站在出口的欄桿外面。

不是信里的字跡，不是記憶里的模樣，是活生生的、會動的、正在揮手的季琦。

她穿著便裝，頭發(fā)比離家時短了一點，被雨淋得有點濕，但完全不影響她揮手的幅度。

她旁邊還站著一個人。男的，她不認識，站在那兒安安靜靜的。

季喻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推著車走過去。

越走越近，季琦的臉越來越清楚。眼睛亮亮的，嘴角彎彎的，和以前一樣。

剛走到欄桿邊上，季琦就一把抱住她。

“喻喻喻喻喻喻喻——”

她的聲音悶在季琦的肩膀里。

“姐?！?br>
“想死我了！”

“……嗯?！?br>
季琦松開她，上上下下打量她。

“瘦了。”

“沒有?！?br>
“我說有就有。飛機上沒吃好？”

“吃了?！?br>
“吃了還瘦？”

季喻看著她。

季琦也看著她。

三年沒見了。季琦的眼睛里有一點她以前沒見過的東西，可能是英國這邊的日子留下的。

然后季琦又一把抱住她。

“太好了，你終于來了?！?br>
這一次抱得很緊。

季喻沒說話，但手抬起來，輕輕拍了拍姐姐的背。

姐姐沒有穿校袍。她已經放暑假了。

季琦終于松開她，轉頭對那個人說：“過來介紹你們認識。"

那個人走過來。

是個男生，比她姐高一點，黑頭發(fā)，表情淡淡的，站在那兒像棵不會動的樹。他穿著深色的外套，上面沾著幾點雨漬，顯然是等了有一會兒了。

“埃德蒙·艾博，“季琦說，“我同學。斯萊特林的，我現在就住在他家。

埃德蒙點了點頭：“季喻。”發(fā)音很標準。

季喻也點了點頭。

季琦在旁邊摟著她的肩膀，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他話少，但人挺好的。我在英國這三年，他幫了不少忙。”

季喻看了姐姐一眼。

季琦笑了笑，沒說更多。

他們走出機場，外面還在下雨。埃德蒙走在前面，把車開過來。

是一輛黑色的轎車，看起來和麻瓜的車沒什么兩樣，但她能感覺到上面有魔法的痕跡—一車身比普通的車更亮，車輪碾過水洼的時候，水會自動讓開。

季琦拉著她坐進后座。車子開動，駛離機場。

季喻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景色。

英國的鄉(xiāng)村，和家里完全不一樣。草是濕的綠得發(fā)亮。天是灰的，低低地壓著。石頭墻彎彎曲曲地穿過田野，偶爾能看見幾間農舍，屋頂上冒著煙。

她想起離家那天，車窗外那些巨大的廣告牌上面畫著穿運動服的人，旁邊寫著字，但她沒仔細看。

父親說，那邊在開什么運動會。

現在窗外沒有廣告牌。只有草，只有石頭墻，只有灰蒙蒙的天，和一直下個不停的雨。

“想什么呢？” 季琦在旁邊問。

她轉過頭。

“沒什么?！?br>
季琦笑了。

“你還是這樣，什么都不說。”

季喻沒接話。

但她把手伸過去，握住了季琦的手。

季琦愣了一下。

然后反握住她。

兩只手握在一起，誰都沒松開。

車子駛進一扇鐵門，沿著一條路往里開。

季喻看著窗外，路兩邊是草地，修剪得很整齊，不像家里的天井那樣自然。遠處有一片湖，湖面上浮著幾只黑色的鳥，一動不動，像畫上去的。再往前能看見一座房子，石頭砌的，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冷峻，但也不像家里那樣有中國庭院的影子。

“艾博莊園?！奔剧谂赃呎f，“我暫住在這兒。他們家挺好的?！?br>
車子停穩(wěn)。

一個穿著長袍的女人站在門口，微笑著看著她們。

她的年紀和母親差不多大，頭發(fā)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袍，領口別著一枚銀色的胸針。

季琦拉著她下車。

“這是艾朱琳姑媽，”季琦說，“艾朱琳·艾博，在魔法部工作。這三年多虧她照顧我。”

季喻微微欠身。

“艾博夫人?！?br>
艾朱琳笑了。

“不用這么客氣。你姐姐在我這兒住了這么久，早就是一家人了。叫我艾朱琳姑媽就行。”

她轉身往里走。

季琦拉著季喻跟在后面。

季喻走了幾步，突然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

鐵門已經關上了。來時的路看不見了。

她想起離家那天，車子駛出莊園大門的時候，她回頭看見母親和祖母站在那兒。

現在回頭，只有艾博莊園的門，和遠處灰蒙蒙的天。

“喻喻?！?br>
季琦在前面叫她。

季喻轉過頭，看見姐姐站在門口，手還伸著，“來?！?br>
季喻走過去，牽住那只手跟著姐姐，走進艾博莊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