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被歲月磨得發(fā)亮的青石上，少年枕著胳膊仰望夜空。銀河橫貫天際，他卻覺得那些星星像針，密密麻麻扎在眼里。，十二歲，九龍村希望小學(xué)六年級。村里人都說這孩子懂事——爸媽走了六年，沒哭過鬧過，成績還穩(wěn)居前三。只有他自已知道，每個睡不著的夜晚，他都會爬上山坡，躺在這塊石頭上數(shù)星星。數(shù)到三百顆，心臟的抽痛就會輕一些。"爸，媽，我今天才知道你們?yōu)槭裁床灰摇?，嗚咽如訴。：母親織毛衣時哼的歌，父親把他架在肩頭看廟會。那時他五歲，心臟還沒成為一顆定時**。直到那個清晨，行李箱滾輪碾過門檻的聲響驚醒了他。他赤腳追到院門口，看見兩個背影鉆進面包車，沒有回頭。：離婚，再婚，新家庭。而他是被雙方協(xié)商"留給老人"的累贅，附帶一份遺傳病診斷書——先天性心臟病，預(yù)計十四歲病發(fā)，存活期不超過半年。。七百三十天。
林動閉上眼睛。恐懼是潮水，漫上來時連呼吸都帶著咸澀的腥氣。他把手按在左胸，感受那下虛弱的跳動，像只被攥住的麻雀。

"我還不想死。"

轟——?。?br>
玻璃碎裂的脆響炸開在耳畔。林動猛地睜眼，看見三米外的老槐樹下方，空氣正在龜裂。

不是幻覺。月光下，那方空間像被重擊的鏡面，蛛網(wǎng)般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其中一道細痕如活物般扭動、伸展，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林動屏住呼吸，心臟狂跳?？謶峙c某種滾燙的東西在胸腔里對撞——那是希望。

裂紋擴張，崩解，最終撕開一道狹長的縫隙。奇異的光從裂縫中傾瀉而出，不是任何一種他見過的顏色，仿佛光譜上被抹去的頻段突然顯形。

他爬起來，膝蓋發(fā)軟，卻不受控制地靠近。就像溺水者看見浮木，哪怕那是鯊魚的背鰭。

縫隙那頭，是神話。

他的視角被強行拔高，俯瞰一片破碎的大地。黑云翻涌如沸，一尊金光大佛端坐廢墟，身軀貫穿云層，梵音化作實質(zhì)的金色漣漪擴散。巨劍的虛影橫貫天際，一劍斬落，大海裂成深淵，浪墻高達千米。

然后，他看見了她。

白影如流星逆飛而來，懸停在裂縫之外。光芒斂去的瞬間，林動忘記了呼吸——

白衣勝雪，赤足踏空。長發(fā)在罡風(fēng)中紋絲不動，仿佛連風(fēng)都舍不得觸碰。她的眉眼像是用月光雕成的，明明隔著一個世界，林動卻覺得那目光落在了自已臉上。

她笑了。唇角勾起的弧度，讓漫天星辰淪為**。

"仙……"林動喃喃，喉嚨發(fā)緊。

女子抬手，握住了背后的劍。

危險！本能尖叫著預(yù)警，林動踉蹌后退："仙子姐姐，你要——"

話音未落，劍已出鞘。

沒有劍光，只有風(fēng)?？癖┑臍饬鲝牧芽p中噴涌而出，將少年單薄的身軀掀飛。后背撞上巖石的剎那，林動聽見自已肋骨的哀鳴。視野天旋地轉(zhuǎn)，腥甜涌上喉頭。

"好疼……"

他掙扎著撐起上半身，看見那道裂縫在劍光下瘋狂擴張，最終轟然破碎，形成一人高的空洞。老槐樹的枝葉在狂風(fēng)中劇烈抽搐，落葉如蝗。

白衣女子邁步而出，裙裾拂過巖石，足尖點地時連塵埃都未曾驚動。她站在林動方才躺過的地方，仰頭望向夜空，側(cè)臉蒼白如紙。

"妖女！納命來！"

暴喝從正在愈合的裂縫中炸響。女子身形驟僵，林動清晰看見她耳后浮起的細密汗珠。

"該死……"她低咒，氣息瞬間紊亂。

噗——

一口鮮血噴在巖石上。

那血不是紅色。是金紅，像熔化的琥珀，接觸巖石的瞬間發(fā)出"嗤嗤"的腐蝕聲。堅硬的青石如蠟般融化、收縮，最終坍縮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女子已化作流光遁去。六道身影緊隨其后沖出裂縫，各色光華撕裂夜幕，轉(zhuǎn)瞬消失在天際。后來天文愛好者記錄的"七顆近地流星"，不過是這場追殺的余波。

裂縫彌合，山風(fēng)驟歇。

林動趴在碎石間，死死盯著那堆石粉。

月光下，金紅的血漬已經(jīng)凝固，形成一塊鴿卵大小的玉石。他顫抖著伸手，從溫?zé)岬幕覡a中將它挖出——觸手溫潤，內(nèi)部似有流光游動，像封印了一滴活的血。

"血玉……"

他用衣角擦拭，對著月光端詳。玉身剔透，隱約能看見里面盤坐著一個模糊的人形。

那一夜，林動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滴血、牙咬、火烤、砸擊。血玉毫無反應(yīng)，只在貼近皮膚時傳來微微的暖意。凌晨三點，他躺在床上，疲憊地將玉貼在眉心，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隨即沉入夢鄉(xiāng)。

他沒看見，血玉在黑暗中亮了起來。

幽幽的紅。

"……我是誰？"

女子的呢喃細若游絲。血玉表面浮起薄霧，霧氣凝聚、塑形，最終化作一道拇指大小的身影。她赤足站在玉面上，一襲紅裙如嫁衣，長發(fā)與眼瞳皆是血色，皮膚卻白得近乎透明。

她低頭看著沉睡的少年，腦海中翻涌著記憶的碎片——

空間道則。創(chuàng)世之路。諸天之戰(zhàn)。霍水仙。

碎片拼湊出一個名字，一段被追殺的軌跡，以及……她自已的來歷。

"原來，我只是祂的血。"

她是殘念，是執(zhí)念，是強者受傷時濺出的一滴心頭血里，不甘消散的魂。她擁有那位"白衣女仙"的部分記憶，卻像被撕碎的書頁，連完整的修煉法門都拼湊不出。

"油盡燈枯……"她苦笑，低頭看著自已的雙手——虛影正在微微透明化，"最多三日，這縷殘魂便會消散。"

目光落在少年臉上。眉心緊蹙，即使在夢中也帶著病痛的隱忍。

她飄近，細如蚊足的手指虛虛描摹他的輪廓。天賦太差了。她感應(yīng)到他體內(nèi)有空間道則的波動，卻稀薄如蛛絲——"概念級"天賦，全力展開恐怕只能收納一棵樹。

與"祂"同樣的屬性，卻是螢火與皓月的差距。

"救不了我，也救不了你自已。"紅裙女子輕聲道，血色的眼眸里映著少年蒼白的臉，"真遺憾啊……"

血霧漸濃，將她的身形吞沒。玉光黯淡下去，仿佛一切未曾發(fā)生。

只有山風(fēng)穿過屋外松林，嗚咽如訴。